作者:公子于歌
他现在觉得苻煌要是认真起来,把男主干掉也不是不可能。
苻煌一连几日几乎都不眠不休,第四日的时候睡了一大觉,只是睡的依旧很难受,醒来正是黄昏时分,正阳宫冷寂,他坐起来,看着围屏另一侧的睡榻,衾被都空了,倒是有两件他赐给他的御袍,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上面。
他扭头看向身边内官。
他身边内官都有察颜办事的本事,忙回:“昨夜王爷将衾枕都搬到紫阳宫去了。”
说完偷偷看皇帝,可能没睡好的缘故,皇帝脸色很不好看。
秦内监也在养伤,最近几天都不在旁,身边更显空寂。
苻煌起身先去看了秦内监,出来闲步的时候在紫阳宫外看到了苻晔,一身绯红春袍,金玉之色,正和几个宫人说话。
他言笑晏晏,望之可亲,宫人们和他说话也都满脸堆笑,甚至还有两个行宫侍卫,不好好站岗,躬着身笑脸相迎。
苻煌往日对他这种行径就只是随他去的态度,今日背着手看半天,怎么看怎么不高兴。
他其实知道苻晔性情良善,所以才能跟自己这样的人也处成这样。
他对谁都很好。
但他以为自己至少要比别人特殊一些。
或者说他要比别人特殊。
他得一人,也足够了,不必更多。
但他要完完整整,彻彻底底,一分一毫都不能与他人分享。
他的心很空,很难填满。
他胃口很大。
苻晔也看到了他,忙跑过来给他行礼,身上叮当作响。
见他在打量他身上那身衣服,便笑着说:“他们将我的衣服都送过来了,以后不必穿皇兄的衣服啦。”
其实每次穿龙袍,他都心惊胆战。
王爷穿龙袍,可比老百姓穿龙袍还可怕。
还是自己的衣服最好看,都是他亲自挑选。
苻煌看半天,只默默道:“就这样爱美。”
苻晔闻言立马给他展示他的和田玉禁步,神情雀跃。
玉石珍珠和翡翠串联的禁步华美,走起来环佩叮当。苻煌看了看,解了自己腰上的一块龙纹黑玉牌,系到他禁步上头。
微歪着头又看了看,说:“以后都带这个,不许摘。”
苻晔算是看出来了,皇帝要自己身上多少要有点他的东西。
放在别人身上,他估计要多想。但放在苻煌身上,好像这人做什么都合理。
他还能怎么办,无限纵容呗。
皇帝好像还没从崇华寺大火里回过神,看他的眼神很慢很深,仿佛眼睛在看他,心在想别的。
倒比初相见时还要暗沉,像是藏了很多事。
第24章
禁步这东西尤其讲究设计搭配,他的禁步本是由宫中最顶尖的工匠花费数月时间精心打造而成,堪称完美,突然多系一个通体漆黑质地厚重的黑玉牌,实在是破坏了整体的和谐性。
而且过于显眼,人人都能看见。
他要此刻就把禁步解了,又怕苻煌不高兴。
因为他觉得苻煌可能要的就是过于显眼,人人都能看见。
不管是玉佩还是衣服。
小爱替他分析,说可能是因为苻煌很缺爱。
“你想,他这人算得上六亲缘浅,孤家寡人,如今既然把你当亲兄弟,自然想叫所有人都觉得你们是一体的。这样就变相的把你和他捆绑到一起了。”
苻晔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侧面反映苻煌很可怜。
一个可怜的皇帝,杀伤力太大了。
于是苻晔就挂着这皇帝御用的龙纹黑玉牌到处走,下午的时候甚至还把苻煌赐给他的御衣也穿上了,专门到苻煌跟前去晃悠。
试图以此能抚慰到苻煌的心。
苻煌虽然面无表情,忙着处理政务,但他觉得他应该是看见了。
如果他和小爱猜的没错,苻煌看到了以后心里应该很受用。
他也心满意足,这才到紫阳宫去伺候太后。
苻晔懂医术,都是他和太医在旁随侍,太后病情反复,身体虚弱,有时候从昏睡中醒来,看到他穿着苻煌的制服在旁伺候汤药,都错把他看成了苻煌。
第一次直接吓得一个激灵。
第二次心下稍定。
等到第三次的时候,看着苻晔给她喂药,仁孝无比,倒是勾起了许多年前她和苻煌之间的母慈子孝。
如此几次以后,居然做梦也常梦到他,有一日迷迷糊糊,梦见以前常做的噩梦,梦里苻煌提着剑,浑身鲜血地将躲在她身边的五皇子揪出来,那满殿的血腥味叫人几乎昏厥,她颤栗着伸出手来,如同她哀求先帝不要杀苻煌一样,哀求苻煌说:“莫要再杀他,二郎,莫要……”
还没说完,温热鲜血溅了一脸,人头就滚落在她裙角下。
她一把将身前满是血的案几推开,站起来,鲜血顺着她的眉毛流进了眼睛里,世界变成血红色炼狱,她看到丽妃等人在抱着儿子的尸身哭泣,苻煌的兵围着清泰殿,黑压压的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她又感受到那种战栗,同室操戈的悲痛和死亡的恐惧,恍恍惚看到苻煌低着头问:“母后可好些了?”
太后一把抓住他的手,叫道:“二郎。”
对方愣了一下,她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又认错了人。
苻晔按着她的手背,身上穿着苻煌给他的龙纹大氅。
大概病了太久,浑身无力,太后忽然悲从中来,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侧过头去,眼泪流下来打湿枕上金线密绣的百子千孙图。
苻晔很懂事的没有多问,也没有说话。那一室的安静,在太夫人来的时候才被打破。苻晔起身跟太夫人问好,太夫人颤巍巍坐在榻上,问:“太后娘娘可好些了?”
太后将头枕在她膝上沉默不语,只眼泪纵流,太夫人抚着她花白的头发,轻声请苻晔他们都出去。
苻晔行礼转身,看到帷帐外立着几位太妃,鎏金博山炉里飘出的青烟浮动,太妃们屏息立在青烟之中,像一群褪了色的陶俑。
他从紫阳宫出来,只觉得浑身冷嗖嗖的,他大概是和这些人相处日久,有了感情,因此感受到这个皇室里的另一种复杂沉重的情感,比他听小爱或者秦内监他们讲述的时候感受得更沉闷,快要将他都压下去。
孙宫正大概怕他有些尴尬,便解释说:“殿下穿这一身,跟以前的陛下有些像呢。”
苻晔微微一笑,说:“是么?”
孙宫正点头,她身姿笔直,目光看着远处,像是想起了曾经的苻煌。
苻晔说:“只可惜我无缘一见。”
孙宫正道:“陛下初封太子那一年,于宫宴上表演射礼,京中诸多贵女争相挤出竹帘观望,手里团扇都掉了一堆呢。那时候京中还流传有一个所谓的美男子的排行榜,陛下名列榜首。”
苻晔听了,脑海里试图想象那千金贵女争相观望的场景,心中引以为憾,他很想看看那时候的苻煌。
小爱问:“你真想看?”
苻晔:“我能看?”
小爱说:“最近主系统出了新功能,可以融合小说世界里所有人物的回忆模拟出历史画面,我可以替你申请试试。不过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新功能用的人太多。”
苻晔很激动,催着他赶紧替自己申请,以至于晚上回来看到苻煌,他都有点激动。
苻煌已经在行宫呆了数日,但行宫办事有诸多不便,这里太妃众多,众大臣来往有诸多不便,政务繁忙,苻煌打算回宫,这一次他派了大批的金甲护卫留守行宫,甚至在行宫外驻扎了数百军士负责行宫安保,就这犹不放心,嘱咐了苻晔很多,见苻晔今夜总是看他,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
苻晔就把今天被太后认成他的事情说了。
苻煌听了沉默不语,却听苻晔说:“孙宫正也说像,我说不可能,皇兄怎么可能有我漂亮。”
苻煌嘴角微动,用手中奏折拨开他的头。
苻晔就一边整理案上的奏折一边笑。
其实他刚才探头看苻煌,有被苻煌的眉目漂亮到,他一双狭长高冷的眼,微微上挑,丹凤之姿天成,在他瘦削的脸颊和微微下压的唇角映衬下,反倒更为凌厉飞扬,带着君王的不可一世。
只是他伶牙俐齿,最会甜言蜜语,皇上没有的他能不重复的拍马屁,真有这么个值得夸赞的地方,他反倒一句都夸不出来,只是微垂着眼笑。
苻煌抬眼看他,觉得他烛光下笑容实在明媚,一个男子,怎么能笑成这样,比战场上的炮火都难招架。
好在太医来看秦内监,苻晔听到隔壁有人声,就过去了。
秦内监扭伤了脚,最近一直在卧床休息,他脚伤其实已经好个差不多了,但苻煌不许他走动。苻晔亲自蹲下来查看他的伤情,秦内监十分感动,但依旧不忘在这两兄弟之间为他们互刷好感,于是问:“陛下的伤怎么样了,敷药了吗?”
苻晔一愣:“皇兄受伤了?”
他果然不知道。
也是,苻煌怎么可能会主动说出来,哭天抢地是苻晔才有的风格。
他一边感慨这两人差异大到不像兄弟,一边替苻煌卖惨:“当时我们在宫里看到崇华寺失火,陛下想到王爷就在寺里,简直心急如焚,为了能尽快赶过去,命人卸了鞍鞯,一路纵马疾驰,山路颠簸,陛下下马的时候,马背上都是斑斑血迹。”
!!
他不知道这些!
秦内监补充说:“陛下素来能忍,大概也不觉得这点小伤算什么,毕竟陛下受过的伤实在太多了!”
苻晔素来好心肠,闻言果然颇为动容,出来看到苻煌披了大氅,正要去巡防。
苻煌把行宫安排的固若金汤,就这还不放心,还要亲自去巡防。
“皇兄!”
苻煌在夜色里扭头看他,道:“我去宫外看看,你不用等我。”
“皇兄腿受伤了?”
苻煌不以为然:“早好了。”
说完便随李盾等人下了玉阶。
他看穿着他衣袍的苻晔,看不出和自己哪里像。苻晔绝世容光,他不如他十分一二。
行宫很大,绕着走一圈就要一个多时辰。除了四个大门,许多地方灯火昏暗,加上山林寂静,几乎只有冷风。苻煌巡视的十分仔细。这一路脚下枯枝窸窣作响,冷风将他脸颊脖颈吹得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