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于歌
南方的雨恐怕要更大。
这场雨下到了他的心里,积成黑沉的海。
苻晔在春朝堂踱着步。
小爱说:“看来少不了一场恶战了。”
苻晔没有说话。
两国交战,双方实力相差并不大,胜负应该都在百分之五十之间。
但百分之五十已经够可怕了。一半生一半死。
何况原著里大周还败了。
此刻这原著像一个诅咒,一个预言,就连小爱心中胜负的天平都开始倾斜了,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
男主那边看起来势如破竹,不敢想象如果他们一路攻打过来,大周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整个国家会变成熊熊燃烧的永福塔,无数人在这场大火里死亡。
他忧虑到极处,遍体生寒。
苻煌半夜才回来,问他:“怎么还没睡?”
苻晔“嗯”了一声,又问他一些最新的状况。
苻煌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神色有些疲惫,一一都跟他讲了。
苻晔心里害怕,反倒不敢在苻煌面前露出半分担心神色,怕对苻煌的心理产生负面影响,只说:“算了,明日再想这些,我还等着你一起睡呢。”
苻煌解了衣袍,在他身边躺下。
他立即投入苻煌怀里。
苻煌今日没有沐浴,身上的药味很淡,连带着他的气息好像都淡了。
他应该也是累极了,只是拥着他静静地躺着。
苻晔觉得他的心似乎坠入了茫茫黑暗里,昏沉沉睡去,第二日竟然比苻煌醒来的更早。
苻煌睡的正熟。他仰着头,在那晨光里看他。
苻煌的下颌线很锋利,忧惧和爱意融在一起,叫他升腾起不合时宜的晨热,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什么硌到了。
很长,袴衣松软,薄薄的一层,他甚至能感受到它的轮廓和蜿蜒脉络,身上一热,心也热了,说起来甚至难为情甚至不可理喻,苻煌此刻雄性的生命力像是一下子给了他许多信心,他低下头,轻轻地动,用身体感受真龙天子的尊伟强大。
这份强悍的生命力像是在填,满他身体之前,先填,满了他的心。他看到围屏外光线逐渐亮起来。
出太阳了。
苻煌应该取代那个黄天意,做这天下共主,成就名垂青史的霸业。他要坚信这一点,相信他的爱人,是天下第一雄主。
苻煌在这时候也醒了过来,看他一眼,将他拥得更紧。
是外头的说话声将苻煌吵醒了。
他睡眠很浅。
苻煌问:“什么事?”
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震着苻晔的耳膜。
秦内监在围屏外说:“陛下,谢相等人都来了。”
苻晔先坐了起来,苻煌躺在那里看他。
他那漂亮的丹凤眼带着困意的时候要更单一些,有一种干涩的凌厉,很帅。
苻晔说:“我昨天又做了一个梦。”
苻煌看他。
“梦见你把那个黄天意打的落花流水,跪地求饶,八百里大梁,都成了大周的领土。”
苻煌轻轻笑了一下,说:“听起来是不错。”
苻晔握住他的手道:“我这人向来美梦一定成真。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苻煌躺了一会起身,穿上一件玄色大氅对他说:“你再睡一会。”
苻晔“嗯”了一声,看着他出去,自己低头看了看肚子,被硌出的凹陷已经平复了,只是有一块小小的湿痕。
是苻煌留下的。
他就又躺下来了,胡思乱想。不一会听见秦内监进来说:“王爷,外头天晴了,有彩虹呢。”
苻晔一听,立即披上袍子爬上炕桌,推开窗,看到蔷薇花架上宏大的彩虹横跨过宫廷殿宇。他心下更是敞亮,似乎也满盈凛凛雄风,心想此时此刻,他身为苻煌心爱之人,身为亲王,更当坚毅勇敢,与苻煌一起外御强敌,内安民心。
尽其所能,生死与共。
第57章
苻晔想他这两日心惊胆战,面容憔悴,如此紧张,只怕苻煌看了也会担心。如今男主黄天意气运势不可挡,叫他想起以前有个说法,大概就说是人的思想能影响个人气场,而气场可以影响运势。
所以凡事要多往好处想,不能颓!
于是他立即挑了一件颜色最尊贵鲜亮的明杏色长袍,上面赤金线绣着烈焰般的石榴花,金红交织的纹样从肩头蔓延至袍角,金红金红的,超喜庆。
天气骤然晴朗,一扫阴霾,桓王殿下潋滟生光,更是叫青元宫服侍的宫人都觉得心头明艳。
雨后阳光普照,照得殿内也是明晃晃的。苻煌回来用早膳,看到苻晔也是一愣,说:“今日气色好多了。”
昨日看着蔫蔫的,小鸡仔一样缩在他怀里。今日打扮的华贵艳丽,眉目也似乎飞扬起来。
苻晔说:“心情好啊,我都说了,我做梦很灵验的。”
说完抬头看苻煌一眼,两人对视上,苻晔忽然耳朵浮上一点粉。
苻煌就问苻晔:“就只梦见打仗了?”
苻晔也不说话。
大概光线明亮的缘故,今日看苻煌,心潮翻涌的更厉害。
他早晨在被窝里用身体感受描摹苻煌的形状长度,如今成了半个小黄人。
若此刻太平无事,他和苻煌只怕早就做了真夫妻。
如今国事繁忙,战事吃紧,在这种忧惧和繁忙中间时不时蹿起的冲动很磨人。
他想,苻煌真是好有男子气概。
这份气概来自于他天潢贵胄的出身,也来自于他九五之尊的身份,更来自于他自身的经历,少时从军,历经血雨腥风登基,无谓生死,也无谓世俗目光,更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真男人。
啊啊啊啊啊。
他的命怎么这么好!
他心中爱意掺杂了这磨人的情、欲,愈发高涨。吃了早膳以后他服侍苻煌换衣服,耳朵一直都是血红的。
苻煌问:“你都在想什么?”
苻晔抬头,撞上他的目光,又垂下头去,说:“没想什么。”
苻煌就笑了一下,低头闻他头发上的香气。
只是闻头发而已,就叫苻晔面红耳赤。偏偏苻煌捧住他的头,闻了好一会。
他趁机闻了一下苻煌身上的药味。
这味道其实带着一点苦,草药很容易给人清心寡欲的感觉,苻煌身上衣袍都是新的,也非常的精美洁净,但想到这衣袍下的身躯劲瘦嶙峋,气势磅伟,整体就给他一种令他着迷的反差。
好像苻煌有些病气的瘦削和阴郁的气质也变成了一种优点。
总之哪里都是好的,都是叫他喜欢的。
没有缺点。
满足了他对爱人的所有期望。
秦内监进来,撞见他们正抱在一起,赶紧避开。
苻煌扭头问:“人来了?”
秦内监这才禀报说:“是,蒙大人他们已经到御书房了。”
“你快去吧。”苻晔从他怀里出来。
苻煌也没有腻歪,直接就过去了。
苻晔对秦内监说:“叫秘书省的人将奏折都送到这边来。”
秦内监心想王爷适才说是柔媚也不过分,皇帝一走,亲王的威严范儿立马就回来了!
倒是有皇帝三分像。
他将秘书省的人叫进来,自己则立马将春朝堂的睡榻收拾了一下。
帷帐遮好,围屏也挡住,毕竟如今榻上是两个枕头一条被。
小心驶得万年船!太后那边肯定都盯着呢。
忙完这些,他又吩咐青元宫门口的内官,若是看到太后宫里人来,要立即上报。
果不其然,晌午的时候孙宫正就来了。
孙宫正是来送太后的赐菜的。
青元宫如今人来人往,诸位大臣几乎都半住在这里了。孙宫正率领众多女官过了垂花门,进入春朝堂。
还未进去,就看到苻晔和秘书省的红袍内官们正在忙碌着。
她在庭院里站了好一会,见秦内监出来,这才进去。
“一道燕窝鸡丝汤,一道雉鸡胸脯肉,外加一份瑞彩玲珑糕。”孙宫正道,“太后娘娘说国事虽紧,王爷和陛下也要爱护身体,特送了这几道菜给王爷和陛下同食。”
她还特意加重了“陛下”这两个字的语气。
秦内监很捧场:“太后娘娘慈心,陛下和王爷有福!”
孙宫正进去以后详细观察桓王,立即回去对太后说:“娘娘,王爷一切如常!”
青元宫的人口风都很紧,自从王爷搬回去住以后,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形,还真不好打探。但皇帝既然有那个心思,如今桓王日日陪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