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攻了死对头 第105章

作者:孤山负雪 标签: 强强 阴差阳错 仙侠修真 正剧 师徒 穿越重生

谢无恙登顶人极的时候,万人跪伏,无论做什么遇到了什么事,多多少少总有人与他站在一处。

初下建造葬圣墓的决定时,人人道他荒淫无度,哪怕是几位长老也被气得脸红脖子粗,骂他昏君,骂他不体恤民情。

后来魔族不知哪座城的城主,联合着其他几位颇有威望的人,在议事时上谏。

先是一本正经的拍了一番马屁,不动声色地引到了葬圣墓身上,赞扬年轻尊主的英明决断。

类似的话听了太多,虽比不上那响彻修真界的骂声,却也让谢无恙耳熟能闻。

肚子里分明没几两墨,却绞尽脑汁,为谢无恙那些毫无理由的荒唐事背后,安上了不被世人理解、实则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说法。

每次听到那被夸张数倍的说法,谢无恙总是眉心一挑,指向那人,顺杆子往上爬,“知我者,某某人是也。”

紧接着一顿唉声叹气,讲述自己被误解时的寒心以及不怪断章取义人的宽容大量。

谢无恙心知那些笑脸相迎、说尽好话的人在腹中如何骂他,但只要传不到他耳中,他便全当听不见,给这些人卖个面子。

又或者是给自己卖个面子。

毕竟这风卷云涌的魔界,里里外外,真心与他站在一处的少之又少。

他也曾羡慕过那些被人毫无缘由维护的人。

……

视线中,滴在地上的血聚集合拢,凝成一滩鲜红的血涡。

谢无恙睫毛颤了颤,良久才压下心中的悸动,缓缓抬起头。

乌寒枫不知是被云晚舟的话惊到,还是旁的什么原因,诧愕地望着云晚舟,唇瓣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与云晚舟目光相撞间,生生止住了话头。

乌寒枫心中郁气难平,恶狠狠地剜了谢无恙一眼,指着谢无恙脑门的剑不情不愿收了回去,在云晚舟掌心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云晚舟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半,虚虚朝乌寒枫拱手,“多谢师兄留情。”

“用不着。”乌寒枫面色难堪,冷哼一声,“先想想你今日袒护他的后果吧。”

“好。”

乌寒枫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望向他,“你当真觉得我会杀了谢无恙?”

“不敢。”云晚舟眉眼低垂,嗓音淡淡。

一道金光穿过地牢,落进人群。

有弟子向前凑近,低声提醒,“乌掌门,江掌门传音,说已召集莲雾各位长老及他派掌门,邀您一聚。”

乌寒枫面上青了又红,红了又青,一时色彩纷呈,瞧了云晚舟半晌,最后一拂袖,转过身去。

擦肩而过时,乌寒枫抿了抿唇,步伐微顿,“如今魔族蠢蠢欲动,谢无恙留于仙门,后患无穷。哪怕今日事非他所为,若日后身份败露,于你于我,于他于苍穹,皆无益处。”

说罢,不再看云晚舟一眼,头也不回地领着一众弟子浩浩荡荡出了地牢。

徒留云晚舟站在原地,长睫遮住了半个眼睛,神色难辨。

谢无恙不知怎得,竟从中体会到了几分颓然与无措来。

印象中,五百年后的云晚舟公私分明,心中自有一套对正邪的衡量。

旁人干扰不得,他自己也坚守分明。

如今面对有私放魔族奸细的弟子,如此维护,想必心中自有一番挣扎。

视线中的指尖满是血液污垢,谢无恙目光微顿,抿唇站起身。

在云晚舟尚未回神时,忽然扯住了自己的半边袖子,用力一撕。

袖口从护腕脱出,露出细长的腕骨。

谢无恙眉心微拧,神色郑重地扯过云晚舟的手,小心翼翼地绕着掌心缠了上去。

手中握着的指尖忽然蜷起,想要挣脱出去,谢无恙动作强势地往怀中扯了扯,攥紧了手里的指尖。

“掌门师伯的剑自带寒气,若是不及时处理,留下疤便不好了。”

指尖下炽热坚|挺的胸膛,伴随着少年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云晚舟怔怔抬起眉眼,对上对方内敛温柔的眸。

身为仙尊,他淌过鲜血流成的海,曾一人力战上古妖兽、孤身犯险潜入魔界,大伤小伤,留下的疤痕不计其数。

刚开始时,乌寒枫也曾规劝过他,后来发现避无可避,便也成了习惯。

只要还能站得起来,只要灵力无损,便称不上什么大事。

久而久之,连云晚舟自己都忘了,被人精心呵护,究竟时怎样一种感觉。

长长的布条被人小心翼翼地缠在手上,剩余的尾部轻轻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不知是不是气氛过于安静,又或许是被人呵护的感觉过于久远。

恍惚间,云晚舟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逐渐与指尖下的重合交织,一起一伏,像是一曲缠绵悱恻的乐。

布条尾端被人从下穿过,打了个很漂亮的结。

云晚舟像是被烫到般,骤然收回手,藏进袖中,不自然蜷缩起来。

“乌……师伯的剑气不容小觑,师尊回去最好再涂些药……”不知想到了什么,谢无恙口中的话顿了顿,语调沉了几分,“如今江临魂灵已逃,师尊也无需再动手画符,不如安心养着……”

“谢无恙。”旖旎的气氛轰然而散,云晚舟眉心微拧,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你放走江临就是为了这个?”

谢无恙话音一顿,思绪慢了半晌。

意识到云晚舟说了什么,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对上那道探究的目光。

是了。

云晚舟这个人何其精明。

他的那些谎话连乌寒枫都骗不过,又如何能骗过云晚舟呢?

虽说早有预料,面对挑明的询问,谢无恙还是紧张得抿了抿唇,掌心微微渗出汗意。

他私放江临,所图必然不只是云晚舟说的那样简单。

魇石失踪许久,江临的魂魄即将泯灭,若想要三日之内找到私藏魇石之处,唯一的办法,便是让江临自己带他们去。

至于如何带去……

此事断不可让云晚舟知晓。

谢无恙眸光闪了闪,低声道,“弟子并非这般不懂事的人。”

云晚舟神情未变,潭水般的黑眸上下打量着他,不知信了多少。

谢无恙藏在袖中的指尖不自在地摩挲着。

不知过了多久,云晚舟终于有了后文。

“罢了。”云晚舟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先离开这里吧。”

谢无恙动作一顿,片刻后方才回神般点了点头。

“好。”

他本以为云晚舟要有一番质问,至少问清楚他为什么会在一起画符时突然出门,又这么巧合地来到了地牢中。

可他却只问了这么寥寥两句,便没了声息。

好像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得到毫无保留地信任。

与云晚舟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像是有微小的电流划过心脏,掀起一阵痒意。

素来冷清的凤眸像是漩涡般,勾得人心神动荡,沉沦其中。

谢无恙呼吸变得有些凌乱,像被什么东西蛊住般,赶在云晚舟转身前伸出了手。

指尖蹭过对方的指尖,似是想要握住,又忽然改变了主意,转而握住那洁白无瑕的衣袖。

“师尊……”

云晚舟转身的动作一顿,目光从抓在袖间的手望向谢无恙的脸,像是在无声问他有什么事。

谢无恙的动作甚至没有经过大脑,又哪里是真有什么事,云晚舟一问便卡了壳,要说的话在肚子里酝酿了半天。

他直觉借口请教剑招,也许是他们那层师徒身份下最好蒙混过关的方法,以云晚舟对弟子的看中,定会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但不知为何,谢无恙却有些舍不得今夜的云晚舟。

又或许说,舍不得他们难得的,脱离师徒身份下的独处。

谢无恙藏了心思,一言不发,云晚舟就静静瞧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周遭安静地只剩下两道起伏交错的呼吸声。

“不想回去?”云晚舟肩膀一松,无奈地服了软。

谢无恙默了片刻,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那便与我一同去个地方。”一只缠了绷带的手落在谢无恙攥紧的指尖上,轻轻拍了拍。

即将撤离时,又被人反扣住了手腕。

谢无恙只觉得胸口像是藏了一把火,烧至五脏六腑,浑身发烫,连脑子也不甚清醒,催促着他快点做些什么。

但是杀身之仇、师徒之名……

谢无恙眼底有瞬间的猩红,情绪翻涌间,脑中闪过那血色荒芜的魔界战场。

魔族修士与人族修士不同,魔族修的道乃嗔痴怨恨。

仙门求无妄,魔族却恰恰相反。

谢无恙幼时看了太多人性丑恶,硬是凭着滔天恨意与执念,一步步爬了上来。

浊气吞人心智,也食人肉身。

这种力量强悍霸道,却也会反噬其主。

魔族修士死后,有一部分甚至连尸身也留不下,化为浊气存于天地,在魔界上空徘徊不散。

最后一场战役,除了尸山血海,那黑雾已经浓得看不出周遭原貌了。

谢无恙走在其间,脚下时不时发出骨骼断裂的声音,皆是他的同族。

小到刚出生的婴孩,大到病入膏肓的年老人,全都化作了脚下的一滩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