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又何妨
听到棠溪珣这么一说,几个人全笑了起来。
棠溪妲还轻轻拍了拍巴掌,说:“你真记得呀。”好像棠溪珣做了一件和考状元同样了不起的事。
府里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也都知道小少爷回来了。
有的人还记得棠溪珣小时候的样子,有的人却是后来进府的,没有见过他。
但不管是谁,只要是这尚书府上的下人,就对棠溪珣都不陌生——因为即便这么多年,他的痕迹也存在于这个家中的角角落落。
厨房里一年四季备着他喜欢吃的食材,每个厨子都会几道棠溪珣爱吃的菜,府里留着他的座位、住处,他专用的东西不会有人随便乱动。
他一直都是这个家中的一份子,虽然这个世界曾经想要十分强硬地把他排挤出去。
果然如靖阳郡主所说,小厨房非常迅速地就把棠溪珣的饭菜给做好了,他喜欢的食材家里一直都有。
棠溪珣吃饭的时候,一家三口就都在前厅待着,不时没话找些话,反正谁也不想走。
棠溪珣低头用筷子扒着米,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吃的最吵的一顿饭。
其实他不知道,在他低头吃饭的时候,父母和姐姐就都会偷偷看他,又想和他说点什么,又怕影响他吃饭。
但随着棠溪珣碗里的饭菜越来越少,大家也都逐渐沉默了下去。
如果这顿饭吃完了……
“珣儿。”
等到棠溪珣吃完饭,漱过口,棠溪柏才问:“吃饱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棠溪珣抬起头来看了棠溪柏一眼。
父亲的面容比起儿时的记忆中已经明显见老,但这时棠溪珣坐在桌边,他站着,看起来还是那样高,高到可以撑起整个世界。
小时候,他被父亲举过肩头,好像站上了最高的山巅。
棠溪珣说:“吃饱了,挺好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
棠溪柏笑了笑,又问:“那……要回去了是不是?”
棠溪珣看出了他神情间的忐忑,鼻子一酸,笑了起来,将擦手的湿帕子往旁边一搁,说:“我能不走吗?”
大家都是一怔。
棠溪珣揉揉眼睛,又抬起头,说:“累了,想睡觉。”
“当然!当然好呀!”
靖阳郡主一下子风风火火地站起来,生怕棠溪珣改主意,说:
“你的房间娘都给你收拾好了,小床铺的可舒服了,你今晚就在那睡没问题!走,娘带你去看看去!”
原来,刚才棠溪珣吃饭的时候靖阳郡主消失了一会,就是让下人去给他收拾屋子铺床了。
不过她虽然这样做了,其实也没想到棠溪珣会真的留下来睡一晚上,这时一听儿子这么说,简直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下砸中了的感觉。
棠溪珣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被棠溪柏和靖阳郡主抱着睡,但他也还是有自己的房间的,这些年下人也一直会打扫。
刚才靖阳郡主已让人擦了床,挂了帐子,又在床上铺了厚厚的床褥,还点了一炉安神香。
这会她把棠溪珣带过来看这个房间,就像期盼着验收一样,给他讲着:
“这屋子不冷不热,现在睡着可舒服了。床还是你那张,不过刚翻新加固过,被单枕头都是新的,我还特意让人在下面多垫了两层褥子,特别软和,你摸摸……哎,等等。”
棠溪珣都把手伸出去要摸了,被靖阳郡主一说,呆了下,就见母亲到前面弯下腰去,把褥子的两边都往上折了折,拱出两道褥子墙来。
棠溪珣:“?”
他问:“这是什么?”
难道现在睡觉还需要进行什么仪式了吗?
靖阳郡主回过头来,却好像比他还惊讶,说:
“你不记得了呀?小时候你睡觉一定要睡在一个窝窝里才安稳,娘给你捏一个出来,等下啊,很快的。”
棠溪珣:“……”
因为觉得对小儿子多有亏欠,棠溪柏和靖阳郡主在棠溪珣跟前一直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有的时候甚至还表现的好像有点“怕”他,以至于棠溪珣在他们面前也不自觉地挺骄傲,挺端庄,表现的特有脸面。
结果,这时稍微熟一点了,靖阳郡主就跟他说什么窝窝?让棠溪珣脸上一下挺挂不住。
他僵着脸说:“哪有的事。”
靖阳郡主背对着棠溪珣给他铺床,却没有意识到他的抵触,说道:
“有的,你小时候跟爹娘可亲了,非得要我们抱着才能老老实实的,奶娘都不找。但是每次好不容易把你哄睡了,只要往床上一放,不管放的多轻,你立刻就能醒过来哇哇大哭。”
其实听起来挺烦的,但她回忆的满脸幸福:
“后来可被我们发现了,你睡觉的时候,要是两边有东西挡着,就睡得好,所以每回都是我抱着你哄,你爹给你捏个小窝,趁你困了的时候往里面一放,你一下子就睡过去了。”
靖阳郡主把床铺好了,直起身来,笑着说:“看娘给你弄得好吧?手艺绝对不比你爹差。今天晚上肯定能睡个好觉!”
棠溪珣觉得挺荒谬,靖阳郡主说的话他完全没有印象,他又不是小猫小狗小鸟,怎么可能喜欢睡在窝里!
再说了,就算小时候喜欢,那时他还只不过是个婴儿,现在长大了,又怎么可能还是那个样子呢?
可是看见靖阳郡主笑眯眯的样子,棠溪珣觉得,还是说几句好听的话把她应付过去算了。
所以他就尽量端庄地回答道:“挺好,不错,那我去洗个澡就睡。你……咳,娘,你先回去吧。”
今天真是太幸福了,这小东西自己就送上了门来,靖阳郡主才舍不得走:“娘给你洗吧。”
“不要!”
棠溪珣终于忍不住了:“我都多大了!”
“好好好,不要就不要,那你去吧,热水都烧好了。”
靖阳郡主打心里不以为然,她生的,还怕她看吗?不过她也不能一下子把刚回来的小儿子给吓跑了,只好妥协:
“娘不帮你洗,你自己洗,一会出来,娘看着你睡了就走。”
棠溪珣在外面不管想对付谁都是手拿把掐的,现在却只能败给了亲娘,妥协地进去洗澡。
第103章 珠箔飘归灯
“娘瞧瞧,擦干了没有?”
棠溪珣洗好了出来,靖阳郡主把手伸进他头发里摸了摸,又用帕子给他仔细把几处湿的地方都擦干了,这才放棠溪珣去上床。
“不能湿着头发睡觉,知道吗?”
她终于如愿看见棠溪珣躺进她铺成的小窝里,心里有一股甜蜜在荡漾,好像又是当年那种刚刚生了这孩子不久,把小小的幼崽抱在怀里的感觉。
靖阳郡主揉揉棠溪珣的头,给他把被子掖好,想着不能再打扰他了,便道:“行,你好好睡,娘走了。”
说完之后,她转身要走,却突然听见棠溪珣叫了一声:“娘。”
靖阳郡主停步,转身:“怎么啦?”
“如果我……”
棠溪珣问:“如果我没什么出息,丑丑笨笨的,或者,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失望甚至痛苦的事情,你们会后悔像现在这样对待我吗?”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很没头没脑,所以刚刚问出来的时候,其实有一点担心靖阳郡主会刨根究底,可是靖阳郡主却一点都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甚至一点都没有犹豫,就回答棠溪珣:“不会。”
棠溪珣反倒怔了一怔:“你听清我说什么了吗?”
靖阳郡主摇摇头,笑看了他一会,带着几分无奈叹道:
“怎么可能没听清呢?你是我生的,在娘肚子里待了十个月,今天看见你来,娘就知道,你肯定遇上什么想不通的事了。”
靖阳郡主的话里有一种让棠溪珣不熟悉的亲昵,和外人说什么事的时候,总是要考虑很多东西,要权衡要斟酌,还要思考怎么表达,可是在家人面前,这些都不需要。
靖阳郡主柔声问:“怎么啦?是不是和你表哥还有管侯他们有关系?”
棠溪珣道:“我……”
他一时僵住,大概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神情中少见的带出来了几分无措。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靖阳郡主见状,就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在他的被子上轻拍着,说:
“你们的那些计划,娘听你爹提过几句,也知道了你和管疏鸿的关系。娘觉得挺好的啊,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困扰。”
“喜欢,你就和他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按照自己的心意就好了,更没必要顾虑我们的想法。”
其实棠溪珣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绝对绝对不能说出来的事情,可这时,他已经被靖阳郡主说的愣住,实在没想到,对于自己和管疏鸿,母亲会是这样一幅态度。
棠溪珣忍不住说:“你一点都不在乎吗?比如京城里现在肯定有很多传言……”
靖阳郡主笑了笑,叫了棠溪珣一声:“珣儿。”
棠溪珣微怔:“嗯。”
靖阳郡主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虽然这双手柔软细腻,保养得宜,但抚在皮肤上,依然隐约感觉到了些许岁月的痕迹。
“我的儿子,有时候我想想,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为什么你生下来那么小小的一个,现在就能长得这么聪明,这么好看呢?”
棠溪珣被说的有点窘,垂下眼睛不说话,但脸还是给摸的。
“娘虽然不在你身边,但是一直以你为荣,觉得你做什么都好。所以每次有风言风语传过来,我就想,看我们珣儿多厉害啊,要是不厉害,怎么会有人有兴趣去谈论你呢?”
靖阳郡主说着,也忍不住有几分小得意,说道:
“再说了,想想你娘吧。你瞧我这么跋扈,被人议论的时候更是多了去了,年轻的时候他们说我嫁不出去,嫁给你爹了,又说我绑了他逼的,我只当这些人都在狗叫,还能当真不成?”
棠溪珣听的一愣一愣的,问道:“真的吗?”
“当然啦。”
靖阳郡主道:“所以别管那么多,就去做你想做的。你看我这一辈子,可能是能力有限,性格也不够坚定,有好多想做的事没有做成,我明白那种遗憾的感觉。所以,我的心愿就是,不要让你像我一样经历那些。”
棠溪珣说:“那如果做了,但做得不对呢?”
“有什么对不对的。”
靖阳郡主笑了笑:“你当下最想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的选择。未来总是会变的,对还是不对,你又不能预知,就不要掂量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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