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又何妨
这时,管疏鸿被棠溪珣掐了一把,才总算稍稍分给了周围一点注意力,抬头向旁边一扫。
刚才那些偷瞟着看他们的人这时已经看得光明正大、津津有味了,见到管疏鸿望过来,纷纷或是望天,或是看地,十分刻意。
管疏鸿:“……”
添乱!
唯一一个没有回避管疏鸿目光的人就是管承林了,他皱起眉头,也打量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兄弟。
从刚才管疏鸿过来开始,就没有多看他一眼,管承林早就憋着火,见现在对方总算是瞧见自己了,他决定放弃友善交流,摆一摆兄长的架势。
于是,他开口,管承林才没好气地说道:
“你看看你,成个什么样子?你可知道我自从来了西昌,听说了多少风言风语?若是传到父皇那里——”
话还没说完,管疏鸿已打断了他,问:“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
他的语气十分冰冷,没有半分像是对着自己的兄长。
管承林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管疏鸿冷冷地说:“谁给你的胆子来欺负他?”
管承林一时无言。
他欺负棠溪珣?
呸!从头到尾,他总共就说了几句话,结果挨了棠溪珣好一通的冷嘲热讽,这小子可半点亏都没吃!
管承林道:“他顶撞我,我才想稍稍惩戒罢了!我派出教训他的人,现在还被你的树枝钉在地上呢!你看不见?反倒质问上我了!”
管承林道:“棠溪珣,你自己把话说清楚!”
棠溪珣非常听话,连忙点了点头,小声道:“管侯,请您不要再说了,二皇子说的是,是我不慎失言,顶撞了他。”
他说着,冲管承林拱手致歉,细声细气地道:“殿下,是我不对,这就给您赔礼。刚才我也听了您的话,跟管侯说日后不再相见了……”
管承林:“……”
他实在是觉得匪夷所思。
这个棠溪珣私下里是当戏子的不成?唱作俱佳,变脸如翻书啊!
刚才还耀武扬威,神气十足,他是怎么做到转眼就是这么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的?
天底下还有这么无耻的人,白长了这张脸!
管承林道:“棠溪珣,你装什么?!”
棠溪珣心想,我偏装。
所以他顺势哆嗦了一下,瞧起来更像是被管承林给吓坏了。
棠溪珣又小心地向管疏鸿身后蹭了蹭,才说:
“是,是,请您千万不要跟我这个罪臣计较。我素来胆小又没有见识,方才听您说昊国势大,您一个手指头就能把我碾死,实在心里发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话添油加醋地说出来,李相等人也不满了。
就算现在昊国的势力再大,也是管承林来到了他们的地盘上,在这里威吓西昌臣子,还如此出言不逊,这实在太过分了。
李相淡淡地说:“确实是我这学生不懂事,竟让二皇子大老远跑到我西昌来教训,真是劳烦。”
他语气不满,管承林自然是可以察觉到的,脸色隐隐发青。
这些西昌人也是没脑子,难道在他们心里,真的认为棠溪珣是什么良善之辈吗?
这下,就算有滔天怒火,管承林也不得不开口解释了。
于是他说:
“我并不是要欺负棠溪珣,而是一来到西昌的京城,就听闻这里的流言实在严重,已经累及了三弟的名声!所以我才来劝告棠溪珣与三弟保持距离,又小小地威慑了他一下罢了!”
可是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说,其他人更加不屑。
谁不知道,明明是棠溪珣百般抗拒,管疏鸿纠缠不休,就在刚才,棠溪珣要和他保持距离,他还说什么“不许”呢,这事如何能怪得棠溪珣?
管承林却不分青红皂白,来威吓一个受害者,这还不够蛮不讲理吗?
当下有人就要开口说话,却没想到,更生气的竟然是管疏鸿。
“多管闲事。”
管疏鸿冷冷地道:“我用不着你来管,你以后少给我添乱!”
“什么叫多管闲事?”管承林怒道,“你我兄弟多年未见,难道你还要为了外人这般对我说话?”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棠溪珣急的连连摆手,拉住了管疏鸿的袖子,又避嫌一般连忙放开,说道:
“管侯,二殿下说得有理,请您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吧。今日之事也是我不对,我马上就走。也请各位千万不要把事情传出去,闹大了,只怕影响两国邦交……”
众人吃惊的望着他。
管承林更是一怔,不知道他这葫芦里究竟又是在卖什么药。
毕竟,棠溪珣刚才那番作态,怎么也该是要为今天的事讨个说法才会干休,现在他已经大占上风,所有人都向着他,该提要求了才是,怎么却会这样乖顺?
李相皱了皱眉,道:“话也不能这样说,此事错不在你。你与管侯之间关系如何,大伙都是看在眼里的……”
李相觉得这实在让自己的爱徒太过委屈,就算是顾全大局,也不能容许昊国人在西昌的土地上这样欺负人。
棠溪珣却冲着李相带了几分羞涩的谢意笑了笑,摇了摇头,要去牵自己的马。
“不过是小事而已,多谢老师关心,我也该回去了……”
他是在利用周围这些人对自己的同情或者怜惜,但同情也是有限度的,示弱多了就招人烦了,棠溪珣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以管承林的身份,确实不好得罪,在这西昌,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这一点管承林自己也很清楚,所以才会如此傲慢。
他们前世的仇,棠溪珣不会忘记,所以交锋是迟早的事,今天管承林既然主动过来找他的麻烦,那么即使身处劣势,棠溪珣也不会畏惧。
收拾这种人,办法多得很呢。
谁也没注意到,棠溪珣看向马时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诡谲。
可就在他将要去拉缰绳时,手却被人给一把攥住了。
棠溪珣带着些错愕,被管疏鸿拽到了身边。
“别走。”
管疏鸿拉着棠溪珣的手说:“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你白白受气,今天必须讨个公道。”
然后他转过头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管承林说道:“向他道歉。”
管承林愣住。
那个瞬间,他很想问管疏鸿是不是在西昌待的疯了。
在他的印象中,还有通过这么多年的情报所了解到的,管疏鸿清心寡欲,深居简出,平日里根本就不怎么与人来往。
所以,管承林听说了他和棠溪珣的那些传闻,只觉得是棠溪珣蓄意引诱,可根本不认为管疏鸿当真会为一名男子着迷!
而且棠溪珣曾经还是西昌废太子的人!
作为管疏鸿多年未见的兄长,处处为他着想的亲人,管疏鸿竟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不留一丝情面?!
更何况,原本棠溪珣都要走了,所有的人也都可以借着这个台阶下来了,管疏鸿却要不依不饶,计较到底!
这人发狂了!不正常了!
管承林怒道:“我都说了,明明是他顶撞了我,你听不懂么?你就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这个兄长说话?还有没有一点长幼尊卑!”
对此,管疏鸿却并不多做解释,只是凝视着管承林,语气坚定,一字字地说:“道、歉。”
这两个字,不仅让管承林又惊又怒,僵立原地,也让棠溪珣怔住了。
他的心中涌上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管疏鸿肯定知道自己有做戏的成分。
也应该知道,这件事他本来没必要出头,棠溪珣也会解决。
毕竟这回跟每一回不同。
之前面对皇上、面对晋王,还可以认为,管疏鸿作为别国人,并不需要特别畏惧他们,才会帮助棠溪珣。
可是管承林是他的二哥,代表着昊国的皇帝来探望他,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管疏鸿都应该给管承林几分面子。
他如此坚定地要求管承林道歉,只会更加让人觉得他六亲不认,冷漠无情,也会得罪管承林。
万一对方回了昊国,在皇上面前告他一状,他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从理性的角度思考与衡量,管疏鸿的做法都是极不应该的。
棠溪珣一直觉得管疏鸿应该是个足够清醒的人才对,毕竟,连系统的道具都不能让他动摇,说明他的原则非常坚定。
可是为什么这一回,当两个国家的界限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时候,管疏鸿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站在他这一边?
为什么每一次,他都这样让自己意外。
——为了这点小事,值得吗?
棠溪珣看着管疏鸿,疑问无声地在心头翻滚。
这时,管疏鸿却似乎若有所感一般转过头来,与棠溪珣四目相对。
然后他好像明白了棠溪珣的意思,笑了笑,微点了下头,攥着棠溪珣的手一点都没有放松。
值得。
这是他心里的答案。
那一瞬间,心中似乎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仿佛有什么细碎的裂纹慢慢散开,一股湿热的东西不受控制地从中涌出,是心安,是动容,是怅惘,是遗憾……
身体有那么一刹那间无法移动,而终究,棠溪珣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恍惚后,将手从管疏鸿的手中抽了出来。
他冲着管疏鸿笑了笑,说:
“管侯,谢谢你,但不要因为我让你们兄弟失和,还是让我走吧。”
管疏鸿被他笑的心头一痛,正要说话,棠溪珣已经牵起了马,催它迈步。
然而正在这时——
只见棠溪珣那匹小白马一迈步,忽然身体僵直,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哀鸣着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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