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要双休
兄妹俩当机立断尾随出门,也是这次出门他们才知道,眼下宁宅乱得厉害,晚上各家灯火通明,争吵声不休。
宁弦从小便是稳重的性子,他聪明又冷静,带着宁昭左藏右躲愣是没让人发现。
宁酌在一间矮屋停了下来,里头坐的是二房的爷爷。
那矮屋对小孩子来说也高,他们俩够不到窗户,只能踩着石砖悄悄往屋子里看。
窗外是不见五指的黑,窗帘拉上了只留着一道小小的间隙,宁昭就着泄露的灯光看清屋子的情形。
她的哥哥,被绑住了手脚扔在地上。
脖颈上箍着一枚漆黑的环,紧紧扣着腺体。
冷白的灯光直直照在少年脸上,衬得他的脸颊几乎透明。柔软的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黑发沾了汗珠,湿哒哒的黏着额前,背脊躬起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像是被折断了般。
坐在首位的二爷爷敲了敲烟管,吐出一口烟雾:“小酌,你是聪明人。”
“应该知道怎么做。”
“你若是过继给我,哪还要吃这种苦头?”
宁酌的眼睛蒙了水雾,长睫掀开:“我不想。”
边上的人见他软硬不吃,狠狠唾了一口:“二爷,他硬的要命,不如趁着他才十二岁,腺体未发育完成,S级能力没掌握,直接给……”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不行。”二爷吸了口烟,砸吧着,“家主还没断气,杀了他得追责。”
“你们的信息素,多放一点。”
“好勒。”
劣等Alpha信息素的味道瞬间占满房间,宁酌本就提前三年分化了,腺体还未完全长成,更别说此刻还被抑制环绑住的腺体,他半点反抗的法子都没有,只能任由充满恶意的、挑衅的信息素攻击。
少年单薄的身躯狠狠一抖,睫毛像蝴蝶振翅般乱颤,滚出透明的珠子,细长的脖颈拉出一段紧绷弧线向后仰去。他咬着牙,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背后沁出的冷汗打湿衬衫,贴在后背,映出嶙峋的脊骨。
二爷如鹰锐利的眼擒住地上的人:“每天这个点都来,不然我会派人亲自去家里请你。”
“你应当不会想让你的弟弟妹妹知道。”
宁酌张唇喘气,破碎不成调的低。吟从唇缝溢出。
“说来你的弟弟妹妹,今年才五岁吧?你要是答应,我还可以把他们接过来,不好吗?”
当然不好。
宁酌再清楚不过,失去父母,十二岁的他分化成S级Alpha只有仍人做棋子的份。他一旦答应,就彻底沦为为人利用的傀儡,宁弦宁昭的命运也能轻易预知。
不过是重蹈覆辙,和他一样,成了为人利用的刀。
“我不要。”他声若蚊呐,却坚定非常。
“和你爸妈一样的硬骨头,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硬到几时。”
“信息素浓度提升。”
宁昭的瞳孔倒映着哥哥的身影,痛苦的、脆弱的、单薄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
那是她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哪怕成了人人仰望的宁小姐,她还是会因为这个梦惊醒。
从窗户中泄露出一丝的信息素都让她想吐,疼的她五脏六腑都紧成了一团,她不知道在屋子的哥哥是怎么忍受的,她不敢去想。
宁弦眼睛挂着泪,和滔天的怒火。这里不能多呆,要是被发现了受苦又是哥哥。他牵着宁昭的手,拼命往回跑。两个小孩一边跑一边哭,回到房间的已经哭成了泪人。
这样子怎么都伪装不下去,宁酌回来的时候只一眼就发现了弟弟妹妹的异常。
他坐到床边给他们擦泪,声音轻到听不见:“小弦?小昭?为什么在哭?”
宁昭扑进他怀里,哽咽着:“我梦见爸爸妈妈了。”
宁酌脱了鞋上床,把两个孩子搂在臂弯间轻轻拍:“是想爸爸妈妈了吗?哥哥在。”
其实关于父母的记忆,宁昭早已模糊不清,她甚至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她只是心脏太疼了,太疼太疼了。
她小小的手紧紧拽住宁酌的衣服,埋进他怀里去听哥哥的心跳:“哥哥。”
“我很怕。”
“我梦见爸爸妈妈不要我和小弦哥哥了。”
宁酌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哥哥不是说了吗,爸爸妈妈很爱我们,他们只是不得已离开了我们。”
“那哥哥呢?哥哥会离开我们吗?”
宁酌垂下头,房间没开灯,只有月光照亮一隅天地,宁昭仰头看他,哥哥的面容在月光下柔和又温暖,他说:“哥哥永远陪着你们。”
“永远保护你们。”
“哥哥保证。”
她和宁弦都受了不少的惊吓,一两句话根本抚平不了他们几欲崩塌的心弦。
宁酌用力让两个孩子的都枕在自己的肩头,偏头吻了吻他们的额头:“哥哥好像没给你们闻过哥哥的信息素,来,靠近一点。”
宁昭圈住他的脖颈,鼻尖飘过淡淡的花香。
“是昙花。”宁酌说,“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就是哥哥在你们身边。”
宁昭知道昙花,是难得一见花开的花朵,会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她看着窗外的满月,第一次闻到了宁酌的信息素。
在她眼里,哥哥也是昙花。在一个绝望的夜晚,成了绽放在他们心头唯一的月光。
于她和宁弦而言,那也是安心的味道。
她也终于明白那句失去父母的孩子,就是头顶的天塌了下来是何含义。意味着在狼豹环绕的宁家,再也没有了庇护。
明白了为何宁酌想让他们分成beta。
他并非希望自己的弟弟妹妹平庸,只是希望他们能平安的、普通的过完这一生。
*
宁酌没有放任这场“欺压”持续,他十五岁那年,加入了家主的竞争。
十八岁那年,成为最具有竞争力的候选人之一。
二十岁那年,成了宁家家主。
一路滚爬打滚,硬生生为自己撕开了一条路,为弟弟妹妹搏到了一个未来。
他牺牲的东西太多了,婚姻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十二岁的宁昭跟着他住到了宁宅中心主院,成了宁家最尊贵的大小姐。
在住到主院的那一晚,宁酌拉着她和宁弦,说了一句话:
“小弦,小昭。”
“未来无论分化成什么,都没有关系了。”
不会被欺压,不会被利用。
因为失去父母坍塌的天空,被哥哥一手撑起来了。
其实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想住大房子,不想当大小姐。
她只想成长。
再也不要成为他的弱点、破绽。
做他防守的盾,攻击的矛。
她只想要哥哥幸福。
第98章
“那……”
谢镜筠嘴唇动了动, 却好半晌发不出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干噎发痛。他用力吞了下口水,感受到小刀剌嗓子的痛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信息素不耐受症, 是因为……”
宁弦眉头一皱, 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但一想上回发布会还有这次哥哥易感期他都在场, 猜到了也正常。
“哥说是天生缺陷。”宁弦说, “不过我们都猜是后天的。”
“他分化成S级的时候家主很高兴, 拿着报告单给每个人看, 上面显示哥是一个非常健康的S级Alpha。”
宁昭垂下眼帘:“他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不想让我们愧疚。”她扣弄着手指上的指甲油,声音还颤着,“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吃了多少苦,但是他一直在吃苦。”
“三年,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他每天晚上都是那样。”
说完这句话后她像是承受不住般地塌下肩膀, 狠狠吐出一口气浊气抬起头:“谢镜筠,我就实话实说了。”
“你和你哥,我都不喜欢。”
“尤其是你哥。”
她不是一个爱嚼舌根的人,但在宁酌的幸福面前, 她实在忍不下挑刺的心情。如果谢栖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 而没有顶着哥哥未婚夫的身份,她断然不会对他评头论足一句。
可是他是宁酌的未婚夫, 一个在谢家毫无实权的Omega。她能想象到, 以谢家主那副贪婪的模样, 宁谢联姻后他会怎么逮着宁酌吸血。而谢栖沉默寡言的性子,只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更坏的情况,他甚至也是哥哥需要帮扶的一员。
毕竟他在谢家的处境谁都清楚, 私生子出身的谢家大少爷,被原配的二少爷打压的抬不起头大少爷。
宁昭只要一想到,哥哥带着他们两个拖油瓶走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却马上又要去给另外一家子“扶贫”她就气的想杀。人。
她和宁弦现如今终于成长到可以让哥哥安心待在宁宅,少操几分心,结果他哥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又要任人吸血。
为什么争家主短短五年的时光,牺牲的是哥哥一辈子的幸福。
她低低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哥幸福。我只有一个愿望,为什么这么难。”
谢镜筠垂眸和她对视,狭长锐利的眼眸泛着细碎的亮光,掷地有声道:“我给。”
兄妹俩齐齐看向他。
他重复道:“我给。”
“他谢栖做不到的事我谢镜筠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