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夏昼长
“自是株连九族,抄家灭门。”
元昶笑:“九千岁果然秉公无私,为人大义。”
“殿下谬赞。”
内厅里,老皇帝正在叫秦误的名字,秦误行礼离开,他离开后,元昶看他背影良久,垂下眼,也离开了。
……
隔日上朝,净法难得也入了朝堂,因功受赏,被测封为国师,秦误手里拿着诏书,站在金殿之上,高念出声,待下朝后,亲自奉给净法。
他双手奉送给净法,笑道:“殿下扭转乾坤,果真是佛祖庇佑。”
净法伸手接过圣旨,他的手比秦误大一圈,一起掐在圣旨上尤为明显。
净法已然接过,秦误却没放手,他借着圣旨,同净法无声对峙。
秦误,笑,说:“殿下,你当真是要奴才性命吗?这对殿下应当没有任何好处。”
“倘若殿下非要斩尽杀绝,奴才只能同殿下斗争到底了。”
净法一言不发,秦误松手,他接过圣旨,僧袍垂下,他没有同秦误说只字片语。
……
三皇子遇刺一案,大理寺回身彻查当日御山围猎,一连捉走了几个宗族大家的青年子弟下大狱,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当日受邀的世家公子人人自危,生怕自己被扣上谋害皇子的罪名,满门抄家流放。
秦误在宫中接到周流川派人传的话,趁着夜色进了花阳楼,花阳楼中少了许多宾客,姑娘们得了闲,懒散着笑闹成一团,秦误径直越过她们,去往周流川同他最常见面的包房中。
他推门而入,往日最喜欢寻欢作乐,左拥右抱的周流川难得的孤身一人,兀自斟酒喝,抬眼看见秦误,他丢了酒杯,招呼秦误入座:“阿雾,你可不知道,这几日憋死我了。”
“这几日家里几个长辈都不让我出门,我平时吃喝伺候连个丫鬟都没有,天天走到家门口就被拦住了,今天还是我用了招,诓骗了他们,这才有机会脱身找你喝酒。”
秦误入座后,周流川给他倒酒,瓷白酒杯盈满杯口,周流川说:“这酒是我拿的陈年佳酿,族长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昨日一并给了我,连证堂哥都喝不到,我第一个就给你尝尝。”
秦误端起酒杯,仰头喝下,酒气馥郁,辛辣霸道,秦误喝了好几杯。
周流川絮絮叨叨,靠在榻上没个正形说:“我说那些老酒鬼怎么愿意把好酒让给我,原来是查到了我们周家头上了。”
“我昨日还看见大理寺的人出入我家正堂呢。”
周流川从小到大都有父兄做依仗,现下周家繁盛,他怎么都无从知觉覆灭在即,甚至没有心肺,如此压抑紧张,却还有闲心派人传话请秦误出来吃酒,他坐起身,问秦误:“你怎么不和我说,萧昶就是元昶啊,害得我找错人,要不然这恩赏就在我头上了。”
“告诉你只怕也找不到,那和尚不会让你找到的。”秦误想到净法,八风不动,沉默寡言,却次次破他算计,精准无比。
果然任由他手段狠绝,出招不断,也比不上天神降世后的略微一指。
好公平的世道,秦误嘲讽。
“这圣子佛王好像也没什么事,他真这么厉害?”周流川费解,问:“你到底想做什么?阿雾,你似乎特别恨他。”
周流川知道秦误是个有手段的人,但是他同秦误只是酒肉朋友,秦误在宫中如何,向来藏得深,从不和他说道,他一概不知,也懒得知晓。
秦误提起净法,是头一次在周流川面前失了态。
秦误恶意道:“我要毁了圣子佛王。”
不是杀他性命,而是越在意什么越要摧毁什么,佛王圣子苦守佛心,圣洁无暇,他就要诱他破戒,毁他佛心,坏他清誉,教这世上受万人敬仰的圣子佛王堕落成泥。
秦误才会痛快得意。
周流川不解,他皱眉问:“就非得和佛王作对吗?”
秦误端着酒杯,酒意灼烧,他眼神又昏沉又冷漠,看着周流川,他才卸了自己伪装的面目,细细打量这位不知忧虑的纨绔公子。
周流川是个极为天真享乐的人,同秦误交好还能胸无大志,愚钝至极。
秦误残忍又冷漠说道:“是。”
秦误觉得这酒水甚好,兀自又斟了一杯,酒水满杯,他低头饮下,说:“还记得我说过这人世不过是个话本吗?我们为恶,他为善,不作对就破不了局。”
“周家必灭。”
“不可能!”周流川跳脚:“你不要胡言乱语,我周家不可能出事!”
“大理寺已经查到周家了。”
“这个和尚已然出手,你我谁都逃不掉。”
“周流川,你应当还记得,我最初为什么要留你,又为什么要保周家亨通宏达。”
当初周流川抵死也要将秦误送进宫,不过是因为周流川输给了秦误一个赌约,周流川输了赌约,打了十几个板子将秦误送进宫,却因此给周家找了个贵人,从此平平无奇的周家富贵泼天,鸡犬升天,周家家主官居一品,周证三十而立已然临门一脚踏入内阁,册封诰命乃是本朝之最,奖赏恩赐流水一般地进了周府,旁人都以为秦误念恩,同周家交情匪浅。
然而秦误不是个好人,他学不会知恩图报,也没有所谓礼尚往来,他留着周家纯粹是算计谋划,凡他所为,周家皆有一份,周家同他已经脱不开身。
他从进宫的那一刻起,就算计到了今日。
周家若不想同他一起灭族,必须替他挡下来日一刀。
而周家已经做出选择了,他们将周流川推了出去。
今夜,是周家留给周流川的最后一夜。
第22章 堕佛
“你……你想干什么?”周流川不解,但是却隐约察觉不对,他皱眉问:“什么意思?”
“无事。”秦误摇头,将最后一杯酒饮下,他站起身,面对周流川说:“你最仰慕的晚娘今晚会来陪你。”
“真的?”周流川惊喜不已。
晚娘是花阳楼最为温婉柔美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名满京城,虽是贱籍却是卖艺不卖身,尤爱才学颇高的才子,周流川身为纨绔,不学无术,自不在她眼中。
现下忽被告知晚娘会单独来陪他,周流川欣喜若狂。
秦误整理衣袍,沾染酒气后,他面色微红,眼皮撩起,眼底情绪冷漠,丹凤眼凌厉,面容风流如同脂玉,他正要离开时,却忽然回身看了一眼周流川,他扬起唇角,说:“春宵苦短,好好享受。”
“那当然了。”周流川不以为意,要见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他整理衣冠,对着酒盏看自己的样貌,听见亲戚说话他抬起脸,说:“小爷我可算是同晚娘有了牵连了。”
“日后她要是折服于我的英武之姿,同我喜结连理,回头一定请你吃酒。”
秦误笑了一声,眼底冷漠,只是眉眼太柔,教人看不清其中的冷血的底色。
秦误走后,周流川端坐在位置上等了一会,晚娘果然抱着琵琶推门进来,一身藕色襦裙,云鬓花颜,温婉动人,周流川欣喜不已。
晚娘平底而坐,给他弹曲吟唱,琵琶遮面,声酥音软,琼玉秋波,周流川望着美人,眼底痴迷,周流川酒过三巡,喝得半醒半醉,看着平日里自己求不得的美人就在眼前,他意动,接过美人手里琵琶,将美人抱揽起,走向床铺。
美人趁他压上来时,伸出藕臂揽住他的脖颈,轻轻唤他:“周爷。”
周流川欣喜满心热望,正要撑起身体唤她:“晚娘……”
娇柔温婉的姑娘却一瞬时目光狠厉,她头上珠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捏在了手中,纤细的手借着勾揽的姿势成为一把从后偷袭的刀刃,顺着周流川起身,对着周流川的脖颈,一插而入,簪头刺破血肉,深入颈喉,顿时鲜血如注,床榻上尽是血污,周流川瞪大了双眼,口吐鲜血,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看向美人:“晚娘……你……”
是秦误的人。
晚娘柔夷满盛鲜血,犹如披上血纱,她面色冷冽,丝毫不见方才温婉模样。
“对不住。”
“你必须死。”
她方才出簪,手段又快又狠,没有给人丝毫挣扎的时间,身手极好,是一把极好的刀刃,她根本不是花楼女子,而是秦误藏匿在花楼里的杀手。
周流川口吐鲜血,疼痛剧烈,却因喉舌作痛,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自己死期就在今日,秦误竟是连他也做局坑害。
周流川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去栏杆边寻去秦误,秦误却忽然似笑非笑道:“你会死在女人身上。”
一切秦误一早算计好的,秦误几个月前就算好了他会死在秦误一手安排的美人身上。
秦误还说过许多话。
“萧昶尸身没找到,一起死吧。”
“还记得我说过这人世不过是个话本吗?我们为恶,他为善,不作对就破不了局。”
“周家必灭。”
他一句话都没当真,现在才知道秦误说的话每个字都真。
他忽然忍不住想,难道这人世当真只是话本?
秦误想赢就一定要杀他吗?
周流川想不明白,他捂着脖子从床榻上重重跌下来,想要爬到外面呼救,然而他失血过度,脚还没爬出床榻,他就昏了过去。
晚娘从两人躺过的床榻中抽出一把长剑,划破周流川前颈,又用易容术藏好后颈上用簪子捅出来的窟窿,随手将长剑扔在周流川手边充作自尽样子,如此种种确保万无一失后,她才停顿下身,前往包房中的温泉里洗手,鲜血在水里晕开,方才沾染完鲜血的手被洗干净。
晚娘休整好衣装,藕裙轻散,又恢复成温婉模样,她捡起琵琶,回身看了一眼跌爬在床上,手耷在地上的尸体,眼里毫无触动,衣衫休整后,她用衣料包裹着手,扬起一抹柔情的笑意,转身推门出了包厢。
……
三日后,御山谋害皇子一案以主谋周流川畏罪自戕结案。
供词陈述,周流川数月前曾在街头强抢民女,被大理寺司直萧昶捉拿审问,被下牢狱长达七日,出狱后,周流川一朝怀恨在心,虽隐忍不发,却一直暗藏祸心,围猎当日对萧昶起了杀心,趁乱谋害萧昶,犯下命案,还要四处搜寻萧昶尸身下落,捉拿同萧昶姓名的可疑人士,赶尽杀绝,直到元昶恢复三皇子身位,凶手周流川忧虑过度,恐惧自己谋害皇子一事东窗事发,在花楼中畏罪自戕,周流川尸身上还有谋害三皇子时所用长剑,周流川所用打手悉数自首,一一对证,无从错漏,自此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秦误看过这一纸供词,满纸荒唐。
周流川相貌朗朗,身高七尺,又在周家中是受宠的幼子,他从念书开始身边就不缺丫鬟作陪,虽无才学,是个活脱脱酒肉纨绔,但也从来没有作奸犯科,强抢民女的恶习,更没有杀人害命的胆量,更妄论三皇子同周流川其实并未打过照面,大理寺中的留档是不久前才虚造的,如此供词不过是因为周流川曾搜寻过萧昶下落,居心不明,主为最为引人注意而已。
周流川是周家借机推出来的替死鬼,甚至至死都瞒着周流川,教他无从察觉,将他送到了秦误手里。
倘若周流川不死,大理寺顺着御山围猎查下去,周家必定满门抄斩,永无翻身之地,而周流川抗下罪责,那这就是周家教养不当,内德有亏,罪不至死,这是秦误逼迫周家断臂求生,要么替他当下一刀,要么一起永世不得翻身。
周家舍弃了周流川。
周家里里外外打点妥当,将种种皆推在周流川同萧昶有私怨的结论上,钉死周流川是因记恨萧昶插手自己春宵美事,而出手加害,不知萧昶身位,险些酿成大祸。
这份供词只要三皇子元昶并无异议,那么周家根基犹在。
秦误亲自将供词送过去,宫殿中守卫并没有阻拦,此时元昶正在宫中题字,看见秦误进来,丝毫没有惊讶。
秦误将供词奉到元昶眼前,行了礼,谦和笑道:“殿下,此是大理寺供词。”
元昶正在纸上写误字,一笔落下,笔走龙蛇,他也笑:“本皇子奉命查案,九千岁却是比本皇子更先拿到供词。”
“殿下说笑了。”秦误撩起眼皮,精致眉眼如画,穿了一身青绿衣袍,站在桌前,伸手拿过墨石磨墨,说:“奴才是个劳命的,替人奔走而已,奴才还能有些什么?”
秦误伺候人是一等一的身段,又美又媚,衣着却青白得犹如三月春,一把杨柳一般教人心生摇曳。
元昶不置可否,却没制止他磨墨的举止,伸手拿过那份按了手印的供词,看见上面字句,他嗤笑,转脸看向秦误,质疑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同意这份供词?”
“杀本殿下的人是谁。”
“如何刺杀本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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