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夏昼长
周法想过无数次和父母相认的场景,却独独没料到自己会被他们厌恶到恨不得他去死。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已经又是一天早晨,周法从沙发上起身,他身上草草搭了一件外套,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昨晚上又看了一宿资料,没有来得及吃晚饭,早上早饭注定也是没有时间进食的,他疲惫地洗了把脸,准备坐下继续工作。
秘书突然敲门,汇报有人登门拜访,周法皱眉,现在显然除了债主其实根本没有人前往周氏。
但周法还是让秘书带人上来。
来的人是个中年女人,体态发福后营养很好,面容和蔼勤劳,苦着一张脸,看见周法不敢抬头。
周法给她倒了一杯水,中年女人才缓了一口气,说自己是秦家做工的保姆,在秦家工作已经快三十年,这些年临近退休,不久后就要回到乡下,现在来找周法,是为了向周法说清楚一件事。
周法是秦家的孩子,秦错的弟弟,原名应该叫秦误。
周法对这个消息并不奇怪,他没有流露出惊讶的表情,阿姨继续讲述过往。
二十几年前,她那时候岗位还没有调到厨房,伺候秦母衣食起居的住家保姆,秦母生产那天是个寒冷的冬天,秦母一生产完就被接入了高级病房,刚刚出生的孩子因为早产被送进了保温箱里,保婴室没有单独空间,几个小婴儿放在一起照顾。
阿姨那时候从秦家拾捡剩下的婴育用品匆匆送到医院,路过保婴室,她实在好奇小少爷的模样,忍不住走上前透过玻璃缝看里面的婴儿。
里面婴儿为了防止报错,用放大的花体字标名了他们的父母,阿姨那时候确认过,秦家孩子身上白白嫩嫩的,像一块豆腐。
大少爷正好被医生带领着走进保婴室,正在穿无菌服,喷洒消毒喷雾,低着头,极其懂事地在医生指导下做动作。
阿姨把婴育用品送到病房,原路返回秦家时,她路过保婴室,又心痒难耐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却突然看到秦家父母的花体字下面的婴儿的胸口多了一道蓝色胎记,皮肤也白也嫩,甚至可能更白更嫩,更像一片冰天雪地里的雪花。
阿姨那时候呼吸都静止了,心跳紊乱,刚想贴着玻璃看清楚秦家孩子的模样,却忽然一低头,正好看见秦家大少爷冷着脸在玻璃缝里看她,眼神阴冷,阿姨吓得大气都不敢喘,闭着眼连忙跑开了。
阿姨颤颤巍巍地告诉了周法一个残忍的事实:“大少爷换走了小少爷……”
“……”周法沉默了。
送走阿姨,周法回到公司继续工作,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最后把整个办公室都给砸了,他冲动莽撞地拿了钥匙直接开车去了秦氏,在安保眼皮子底下冲进了秦氏的写字楼。
秦氏安保力量立刻响应,,年轻力壮的退役军人蜂拥而上,死死拦截周法,周法在大厅被数十个人当作闯入的匪徒压制,这时,秦错从楼上下来送合作商,他看见大厅并不体面的骚乱,也看见了这场骚乱中心的人,于是示意前台报警,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亲自拨了一个电话。
十分钟后,经侦大队队长到达秦氏,亲自带着下属来拿人,他站在周法面前就读逮捕令:
“犯罪嫌疑人周法,涉嫌贿赂、偷税漏税,转移国有资产等违法行径,现依法逮捕。”
逮捕令今天才签署,涉嫌经济犯罪的资料却是查了大半年,经侦队长很满意这种瓮中捉鳖的效果,当面感激秦错配合捉拿犯罪嫌疑人。
周法狼狈地从保安手里被移交给警察,他目眦欲裂,眼光思思地盯着周法,在人员推搡着他离开时,竭力保持自己的方向对着秦错,他的声音几乎在发抖,他问秦错:“哥,是你换走了我?”
“……”周围嘈杂,指着周法议论声,警察催促声,还有无数呼吸声,耻笑声混杂在一起,但是那一刻空气时间又似乎是静止的。
像是死刑到来之前的安静。
这时候秦错对周法才有了反应,他深深看了一眼周法,冷漠地像打发乞丐,他回应:“是。”
第105章 真假
半个月前周氏总经理被抓进看守所的消息在A市闹得满城风雨,周氏在外人眼里已经不过就是一个一推就倒的空壳,轰然倒塌不过就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又托周氏总经理入狱的福,秦误被秦错放了出来。
秦误一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联系了律师,申请和周法联系的联系的机会,一副关切模样,实际上进入看守所以后,他一半的时间和注意力都在嘲笑周法鼻青脸肿的样子。
看守所里被人打了招呼,周法在里面被针对得很厉害,狱警之间早就被通了消息,什么事都可以管,独独在周法身上的事情不能碰一下。
周法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几乎是凄惨,身上穿着刑服,陈旧且不贴身,上面好几道划痕破口,破口下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瘀伤,周法面部肿胀青红,交叠错落,狼狈得像是街边被群殴过的乞丐。
秦误隔着厚重的玻璃坐在他面前,定制款休闲潮服,头发刚刚打理过,精神饱满,微笑清明,本身就格外突出的外貌此刻体面得极为刺眼,秦误眼中的愉悦溢了出来,他和过去任何一个时间段一样,只要周法倒霉,他就很开心,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开心。
“少爷,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来看你了吧。”秦误欣赏许久,最后对着周法开口:“真是可惜,少爷平时的好兄弟好朋友看起来没有一个比我更关心少爷你。”
“我有没有朋友,你不是最清楚吗?”周法喉咙发炎,上颚也发肿了,说话咬字含糊着,但是他眼神却仍然清明理智,对于秦误嘲笑的姿态没有过激反应。
秦误被周法说的话取悦,他很满意现状。
陈景应该是周法的恋人,蒋兴南应该是周法的好兄弟,不过很可惜,他们都被秦误勾勾手指就勾走了。
换句话说,周法的人生,彻彻底底被秦误抢走了。
秦误只要想到这个结果,想到里面的细枝末节,他就开心得很。
“可能是少爷本身不讨别人喜欢吧。”秦误虚伪地说:“看起来我最喜欢少爷。”
“但愿吧。”周法讽刺。
“少爷,你的母亲要求我三点之前必须回家,她要亲自下厨给我做晚餐。”秦误起身,体面轻巧地将周法踩在脚下:“我不回去,她会着急,要是查到我来见你了,保不齐少爷你身上哪里还会有伤口。”
“为了防止少爷你再受伤,我只能回你的家了~”秦误挥了挥手,起身离开。
周法坐在原地,看着那面空荡透明的玻璃良久,也起身走了。
……
秦误虽然被秦错放了出来,但是也加了好几个保镖跟着他,时刻监视防着他,秦误和被关在家里没什么两样,他闲的无聊,一个人呆在家里打游戏,外面的人陆陆续续都有上门想要拜访他的意思,但是最后被放行的人只有陈景。
陈景作为被挑选的情人,性格体贴顺从,对秦误不具备任何的威胁,秦错某些方面对他很放心。
陈景陪在秦误身边,陪他衣食住行,做一个合格的情人让秦误舒心,在庄园里的日子两个人形影不离,陈景每天都很快乐,他觉得这样的时光和度蜜月没有什么两样。
大约半个月后的一天,陈景照常陪着秦误在泳池边晒太阳,秦误披着狱警,薄韧的胸口上下起伏,颀长挺拔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玉白色,陈景换了泳衣走过来,被秦误招手示意坐到他身上。
陈景心跳一阵紊乱,羞涩又甜蜜地坐到了秦误腿上,被秦误随手一拉就拉进了怀里,陈景趴在秦误胸膛,听着秦误的心跳,热度贴着皮肤好像被灼烧了一样,他心脏砰砰跳。
“我妈快过生日了,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参加。”秦误甜言蜜语,从茶几上拿了一支u盘,说:“你到时候,在大屏幕上放这个。”
“这是什么?”陈景接过u盘,却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好东西。”秦误说。
陈景捏着u盘在自己手里转了几圈,最后点头:“好。”
第二天,周氏总经理周法安然回到公司的消息不胫而走,在一片唱衰声音中极其的不合群,一时间被打上造谣的名义,然而当天下午,周氏就发了公告,表示周法继续担任周氏总经理一职,并且十年内协议不会再做变动。
这一举动基本公告原本应该锒铛入狱的周氏总经理周法已经安然回来的事实,并且还向外透露周氏内部情况向好,对于一手将周氏拖入泥沼的周法极为信任。一时间,对于处在矛盾外围信息纷杂的外界议论纷纷,但舆论仍旧并不看好。
接下来一周内多,家银行宣布还款日延期,周氏旗下子项目宣布融资,蒋家和周家达成合作,政府收回查封指令,项目重新动工,员工被通知复工,并且对外发布招聘员工指令,先前已经岌岌可危的周氏又好像一夜之间已经恢复了欣欣向荣的状态。
于此同时,周氏总经理周法向公检法提出诉讼,告秦氏总经理秦错伪造证据,污蔑、诽谤他人名誉等罪名,政府正式进行批捕。
一时间,周氏和秦氏境遇发生两相反转,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人人都不认为这种荒谬的剧情和杜撰无关。
但秦错和周法当初的情况一样,是周法亲自带着刑侦队长进行逮捕,刑侦队长前往秦氏的时候,秦错还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看见身穿警服人员闯进来,他诧异了片刻,在最后看见周法后,他冷静了下来。
双手被戴上手铐强制带走的时候,周法站在秦错面前,开口叫他:“哥。”
秦错转头看他,开口拒绝说:“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周法点头,开口说:“那秦总好走。”
秦错冷静且体面地被刑侦队带走,他没有异议,其实早在周法在他设的死局里还能走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周法必然会有反击的一天,不过就是或早或晚而已。
秦错是个敢想敢做极为负责的人,深信落子无悔的规则,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什么结果他都会接受。
但是秦错自己能接受,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接受秦氏总经理入狱的结果,秦氏人人自危,秦家内部大乱,对于秦错进看守所这件事着急上火,忙得焦头烂额。
将秦错保释出来并不难,但是一旦发生保释行为,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么秦氏的名誉将会大打折扣,秦错本人和污点经历再无法剥离,而周氏反而会成为唯一赢家,日后市场竞争,必然要压秦氏一头,这是秦家所不能接受的。
秦错伪造证据诬陷周法这件事可大可小,目前还在案件定性时期,还在民事问题范围,只要周法撤诉,秦错从看守所里平安回来,那么一切就都相安无事,因此秦家的长辈商议了好几次,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需要周法撤诉。
而秦误是周法名义上的未婚夫,这层关系被他们庆幸,好几个长辈苦口婆心劝说秦误去和周法接触,甚至暗示他可以用婚姻来换秦错人身自由。
秦错入狱,秦误被架在火上炙烤,进退都两难,秦母自从秦错进看守所后整夜整夜无法入睡,人憔悴了十几岁,精心保养的皮肤下垂下去,她有了无法被岁月垂怜的年龄感。
她忍无可忍地,拨通了周法秘书的电话号码。
第二天,周法到餐厅的时候,秦母已经等待了一段时间,周法微笑坐到她面前:“伯母好。”
秦母脸色并不好看,视线瞥了一眼周法,直接开门见山说:“你向秦错提了诉讼?”
“……”周法听到话题,低头给秦母倒水,他说:“是的。”
“伯母今天来是想劝我撤诉吗?”周法把水杯往前移,他清淡地说:“这恐怕没那么容易,毕竟我在看守所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知道。”秦母听到周法类似报复的想法,心情并不好,她对周法露出刻薄厌恶的眼神,但几秒过后,她开口说:“这是你和秦错之间的恩怨,我相信他会处理好的,但是我不允许你用他做筹码,要求阿雾和你结婚。”
周法动作停顿了几秒,他没想到秦母约他到餐厅谈事,最后话题居然会落到秦误身上。
即将入狱的大儿子,还没有小儿子的婚姻重要吗?
周法面对秦母,只说:“我和阿雾有婚约。”
秦母被这几句刺激得情绪激动:“有婚约也可以退婚,结了婚也可以离婚。”
“你不要因为你摇身一变姓了周就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秦母情绪激动,基本没有了一个名媛的体面:“当初你骗阿雾一次还不够?人被你骗得头破血流,在医院躺了两三天,现在又变成他的未婚夫像鬼一样缠着他是吗?”
“……”周法面容冷了下来,目光冷凝在秦母脸上,刚才的理智礼貌一律烟消云散,他看着秦母的目光和看陌生人一样没区别。
“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会自信自己能站在他身边?”秦母说话流露出一种她自己都少见的尖酸刻薄。
“如你所见,我就是个乞丐。”周法恢复礼貌,话却大逆不道说:“秦小少爷是个极品,我这种乞丐怎么可能会放过秦小少爷呢?”
秦母被周法的话气得一时间无法回神,脸色发红,随即她露出果然如此的视线,说:“这果然就是你的真面目。”
“我知道周家防着你,你早晚是要净身出门的。”秦母从包里拿出支票夹,放到周法面前:“拿着这个,你赶紧走。”
一整个支票夹里面少说十几张支票,无一例外均填写了签名,数额随便填写。
周法翻阅了几遍支票夹,沉默片刻,秦太太屏息凝神等他回复,周法笑:“秦太太好像忘了,你大儿子还和我有纠纷呢。”
“这么点钱怎么够,我要三倍。”周法说。
秦太太松了一口气,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大儿子的人身自由还捏在眼前这个乞丐手里,她厌恶乞丐贪得无厌的行径,但是又提前猜到了他会狮子大开口,因此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我让人给你送来。”
“好,那就,合作愉快。”
“我希望,我们不要再发生任何一次合作。“秦太太拿着包包,起身走了。
周法坐在位置上数着支票夹,一共十张支票,是国外一家银行发行的,以最大面额填写的话少说能提出十亿美金,还真是大方。
周法心中百种滋味凝结在一起,最后沦为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可悲。
秦太太也是他的妈妈。
他还是阿发的时候,见到秦母未必没有触动,他到底还是渴望友情亲情的人类,不过很可惜,都被秦误毁了,而所有人都站在了秦误的身后,默不作声地纵容他,维护他。
周法收起支票夹准备起身,却忽然看见地上掉落了一本小笔记本,只有手掌般大小,应该是秦母拿支票的时候带出来的,周法了起来,随手翻开查看。
里面内容是秦母的日记,应该是只有重要情绪的时候才会进行记录,因此断断续续,跨度超过了二十八年,最近一页是昨天,秦母娟秀的笔记书写今天要用钱打发走周法,她要保护小儿子。
周法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立刻翻到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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