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聿简
游园放在最后,让学子们自己去游。
师离忱饮一口酒,眸光轻瞥道:“状元郞,上前来。”
被点名的周岳,调整了下呼吸,拢袖踏上台阶,来到圣上跟前,低着眼道:“臣在。”
师离忱含笑,从托盘中取了两朵红花,招手:“来,低头。”
周岳又上前几步,将腰弯了下去,因过于紧张身子有些僵硬,直到圣上花。插。进帽中,拍了拍他的肩,道了句:“好了。”他才敢退后,慢慢呼吸。
师离忱欣赏着状元风采,这位来自江南文学世家的周岳,才学匪浅,相貌堂堂,乌黑的帽檐簪了两朵红花,煞是好看。
他夸赞道,“龙做马,玉为鞭,花如罗琦柳如绵。状元郎果然是意气风发。”
周岳面上露出笑意,俯首道:“圣上谬赞。”
……
师离忱摆摆手,待状元下去,换了榜眼李别放上来。
师离忱敛了敛眸,注意到李别放揣在袖里的手在抖,等人走上前来后,他撩起眼皮不轻不重地睨了眼李别放。
此人神色间稍显心虚,拱手行礼:“臣,李别放参见圣……”
话未说完,半张饼从他袖口掉出来,啪叽落地。
“……”
死寂。
师离忱往后靠在了龙椅当中,一言不发地看着李别放,唇边噙笑,神色无丝毫变化。
却叫人感受到一股铺面而来的压迫感。
李别放几乎是瞬间跪下,丧着一张脸叩首道:“臣殿前失仪,但事出有因,还求圣上宽恕!”
表情不像是害怕,更像是露馅之后的心惊胆战。
是个大胆的家伙。
师离忱眼底带起一丝兴趣,忽然想起此人是太傅曾经提过,在春闱有过两次出色战绩的抽象派榜眼。
师离忱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道:“巧了,朕也有话问你。”
他声线散漫,语气不疾不徐,“听说你先前两次春闱都在卷上作画,是觉得题太简单,还是觉得朕的春闱配不上你?竟如此儿戏!”
说到后头,他语调倏地一凉。
李别放震得一抖,哪里想到误会能这么大,瞪大眼珠连连摇头:“不不不,圣上千万要听臣解释!”
师离忱懒洋洋地哼了声,示意他说。
一说起解释,李别放又有点不好意思,脖子红了,脸也红了,嗫嚅道:“臣并非辱没科举,实在是臣情况特殊,胃口比常人要大一些,一顿能吃下十碗米八个饼子。”
“头一回参加春闱没经验,备的干粮半日就吃没了,臣饿得头晕眼花,就画了个猪肘,被考官大人瞧见后将我赶了出去。”
他道,”
第二回备得足,结果臣没控好分量,第三场没干粮可吃,恍惚间瞧见贡院的水缸,又大又圆像大锅……”
他越说越小声,有些害臊地想把头埋起来。尤其是被圣上注视着,他更是后悔前两次的所作所为。
不仅仅是因为饿。
还因为他前两次参加科考之时,都是受家中所迫,并非真心想来,故此准备的也不够充足。
况且就先帝那等昏庸之辈,他不屑入朝为官。
新帝登基后,稳定了朝政,赢了南晋不说,舞弊科举的世家说斩就站,又处理了不走正途的佛寺,他才生出几分入朝为官的心思。
如今面见天子,他那做官的心思更坚定了。
李别放瞒住了真实想法,继续道:“臣一饿就容易出幻觉,饿不得,故此随身会带一些糕点,或者饼,觉得饿了就啃两口,便不会影响到其他人了。”
这个是真话。
师离忱哼笑一声,也不戳穿他藏着的小心思,这等拥有天赋的读书人,骨子里都自带一股傲气,若非心甘情愿是绝不会老实做官。
且让他熬一熬吧。
“这回就饶了你,谨记不可再犯。”师离忱招手,宫女将托盘递过来,他随便选了两朵粉白的花朵,俯身簪在李别放的帽间,“宴上少不了你吃喝,去吧。”
李别放小心翼翼护着帽间的花,欢欢喜喜地行礼走下去。对卫珩一使了个眼色示意。
该你了。
……
第59章
卫珩一起身。
许多人投来艳羡的目光,先前走上台阶,被圣上亲自行簪花礼的状元和榜眼,也曾被这样的目光洗礼过。
他们只能瞧见圣上给状元和榜眼授花,以及交谈的画面,至于说了什么并不能听清。
卫珩一稳住心神,强自镇定的上前,毕恭毕敬行礼道:“圣上。”
师离忱侧首,认真端详了几眼,笑了笑道:“不错,很有朝气。”他抬手让卫珩一走近些。
……
骤忽之间。
滋——
系统蓦然出声。
“检测世界线有误——开启修正——”它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播音机,滋滋作响的不断调试频道,直到接轨到正确的信号。
“请在琼林宴上,冷落,并打压探花郎,完成世界线原本进度。”
师离忱在簪花的同时,听到系统发号施令。
按规运行的系统,并不知道人类的反骨到底有多重,也不会吸取前面失败的案例教训,只会墨守成规的继续发布任务,竟妄图操控一个帝王。
多么可笑。
师离忱长睫微敛,掩下眸底的淡淡讥讽。他拍了拍卫珩一的肩膀,唇角带起一抹笑意,嗓音忽而提高,“秋闱的解元,今年的探花,都说‘时人莫讶登科早,自是嫦娥爱少年’,今见卫卿,果然不虚此言。”
声线不高不低,却让大多人都看得清楚,听得清楚。师离忱将赏识卫珩一,明晃晃的摆到诸多人面前。
此举违反系统规则,话音刚落,师离忱便感到腕间一刺,一股电流转瞬即逝。他眸色忽地森然,低低地笑出声。
笑声中,隐含肃杀之意。
……
卫珩一敏锐察觉到圣上情绪不大对劲,虽不知为何,圣上在为他簪花时,突然变了语调。
他在簪花结束后,按规矩退后,毕恭毕敬行礼间,神情郑重:“臣,幸得圣上点拨,不敢自傲,只盼往后不负圣上所望!”
闻言,师离忱掀起眼皮,多看了卫珩一两眼,笑意深长:“如此便好。”
到不愧是书中与男主惺惺相惜的探花郎。观察细致入微,仅仅在金銮殿前说过一次话,就探得了他的身份。
不过师离忱也没想着瞒就是了,又低声问了几句卫珩一近况,又聊了聊殿试卷子上的文章。
卫珩一压下激烈的心绪,故作镇定一一回应,语气轻缓不卑不亢,应答如流。
……
他在圣上跟前呆了许久。
比前头,状元和榜眼加起来的时间都要久,圣上夸赞卫珩一那句诗也被众人尽收耳中,又见圣上与卫珩一相谈甚欢,目露欣赏。
在旁人眼中,便是圣上属意探花郎的意思。
难免引起一些人心底的妒忌心,又恨自己才学够不上一甲。
*
师离忱留卫珩一叙了一会儿话,系统惩戒力度逐渐加大,瞧着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让人回座。
望着满殿的簪花进士,他笑着举杯,与众人一同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握杯的指尖微微发颤,笑意不达眼底。
……
簪花礼结束,九盏制起头,先五盏,后四盏,传舞乐入殿,按照规制饮酒奏乐,乐鸣声声。
琼林宴本就是图高兴,特意加入宴会常有的击鼓传花,来为进士们助兴作乐。
几杯温酒入腹,加上惩戒系统的后遗症传上来……师离忱盯着一处宫灯,狭长地眼眸微眯,看着光出现了重影,他有些不适地揉了揉太阳穴。
“圣上?”乐福安小声问,“可是累了?”
师离忱淡淡应了声,“朕有些醉了。”
几杯薄酒下去,骨头都有些酥。
看着圣上站起身来,殿中不自觉变得鸦雀无声,一时间唯有琴乐雅奏之声,轻轻地回响在大殿之中。
见师离忱一步步走下台阶。
几乎是所有进士纷纷起身埋头拘礼。
也有一些人记下了这一幕。
薄醉的帝王,眉眼透出几分倦懒之色,鬓角携一朵盛开的白山茶,酒意上头,让那如玉般的面庞上浮出红晕,不悲不喜眼波如雾霭。
圣上目不斜视一句话也未留,被福公公躬身送出殿外,扶上了御撵,隐约能听到福公公在细声细语的叮嘱。
师离忱嫌啰嗦,指尖在扶手点了两下,“走。”
乐福安识趣闭嘴,叹了一声目送御撵离去。他并未跟着走,圣上叫他留下来主导琼林宴走向。
乐福安转身,面带微笑道:“尔等继续。”
至于圣上去做什么,何须与他们多做解释。
*
圣上先行离宴,并不影响琼林宴的进行。
卫珩一怅然若失地望向殿门,低头摸了摸脸颊,这里似乎还能感觉到,圣上近距离为他簪花时,广袖衣角与脸颊擦过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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