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坐妄
真以为靠着天道庇护便万无一失了?
唐时侧目,没回答上一句,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你杀了问剑宗的那几名弟子。”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来人身上那浓重的血腥味遮都遮不住,而且对方明显没有遮掩的意思。
安寻雁笑声轻颤:“只是替他们的师长上一课。”
“魔修可不是他们的同门,挑衅的代价光靠道歉是没用的。”
他轻声咏叹,“白先生您说我做的对吗?”
魔修脸色苍白异常,嘴唇却红的妖艳至极,雨水打湿了漆黑的长发,衬得整个人就像地狱的恶鬼,恐怖疯癫。
唐时并未对此发表意见。
安寻雁是紫云宗现任宗主,半步渡劫修为,虽然有时候脑子有点问题,但还算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他提醒了一句:“问剑宗宗主大概会来找你麻烦。”
安寻雁晃了晃头上的水不置可否。
……
很明显不以为然,这个疯子更在意另一件事。
阴沉的眼眸注视着白衣修士,语气有些雀跃:“狴犴魔令已经到手,魔尊之位也该换人了。”
欢快的语气明显意有所指,灼热的目光落在白衣青年身上,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唐时衣袖翻飞,安寻雁眯了眯眼,再抬首,哪还有医修的影子,唯有一道传音回荡,也让魔修本就兴奋的目光更加狂热。
“以狴犴魔令召集魔域宗门各领主,告诉他们魔尊回来了。”
安寻雁呼吸加重,垂下头隐忍喟叹道:“如您所愿。”
——
幻海秘境入口处,各势力划分泾渭分明,正魔修士互相警惕着,然而在魔域势力划分区域内,一道洞天府邸却是悄无声息展开。
正道各宗强者似乎有所感应,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目光投来,还未看到什么,就被同样强横地挡了回去,这场交锋结束的很快,却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猜测魔域是不是又有什么大动作,几番试探无果,他们不约而同想要得知道尊的意见。
石阶之上,一层层云雾散开,道宫掌门静立在殿门在,垂目看着脚下冰冷的青石玉板,安静行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门内终于传来了一道声音。
“进来。”
掌门整理了下衣袖,推门走进,经过空旷安静的主殿,来到了更加安静冰冷的角落。
不知从何处来的长风卷过烛火,吹起透明的白色帷幕,纱幔层层展开,一如那人冷漠的眉眼。
掌门走进,坐在了道尊对面的蒲团之上,叹了口气。
“老了老了,站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住,到底是比不上年轻人。”
沙沙——
没得到回应,寂静的宫殿内,掌门的声音有些尴尬,他看着不知在写着什么的道尊。
朱笔轻抬落于纸上,猩红的字迹透着一股渗人的冷意。
掌门的表情由一开始的放松渐渐变为严肃。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僵硬,香炉中的熏香袅袅,朱笔被搁下,天枢声音没有起伏,也听不出情绪。
“何事。”
掌门心中一凛,他俯身行了一礼,恭敬道:“道尊,魔域似有动静。”
天枢微微抬眸,对视那一刻,掌门仿佛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沧海桑田,大道万千,顿时,心中忌惮更多一层。
道尊修为好像更深厚了,仅仅一道目光,掌门就有了回避的冲动。
“无妨。”
掌门颔首,大概从道尊的态度中察觉到什么。
魔域的动作应该没有瞒过道尊的眼睛,既然还在道尊的视线下,那些魔域的人也就成不了气候。
掌门心里松了口气,然而不久后,他就知道自己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道尊哪里是尽在掌握,那分明是知道却放纵不管,甚至推波助澜。
……
魔域的这处洞天福地依托在一间至宝之内,这件至宝除了能容纳众多高手进入,更是可以隔绝外界查探。
各魔域宗门的宗主太上长老悄无声息进入了这处洞天法宝之内。
另一边,林少轩也收到了师兄发来的传信,几乎是迫不及待,林少轩打开了那封信,果不其然,师兄在信中写到,他也会参加这次的秘境。
原本对秘境没什么兴趣的林少轩眼眸微亮,当即决定进入秘境,虽然幻海秘境他不知进去了多少次,但师兄是第一次进去,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林少轩小心翼翼收好信纸,他得去保护师兄。
死死压在心里的念头随着记忆的恢复再无束缚,魔修本就随心所欲不是吗。
……
洞天福地法宝之中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沙漠深处一座华丽的宫殿坐落其中,与周围的荒凉格格不入。
宫殿中,围绕着主位,为各位魔域顶尖高手准备的座位已经差不多坐满,一道又一道散发着深厚威压的影子沉默静坐,等待着宴会组织者的到来。
若有个魔域有识之人看到这副场景,肯定会十分惊讶。
自几十年前魔尊失踪,正道趁机打压魔域,魔域几大领主便相继宣布独立,四大宗门很久没有齐聚一堂了,而现在,除了这些年因意外身陨,剩下的四大宗门掌权者,几大领主竟全部到场。
“石斛,你信安寻雁吗?”
人首蛇身的一位领主一边打量着不断有流光进入的宫殿,一边含糊不清地跟身边的人说道。
石斛与妖佘是新上任的领主,对于几十年前魔尊失踪的事情只能说了解一二,大概原因能猜到一些,但对比其他人,他们的底蕴到底是差了些,因此在这件事上没什么发言权。
看着殿内其他人凝重的表情,妖佘觉得这次的事情有意思了。
石斛是一位面相丑陋的男子,虽然有着化神后期的实力,可以任意调整自己的容貌,但他并没有那么做,似乎格外偏爱丑陋的样貌,其领域范围内的修士就没几个好看的。
虽说魔域修士大多特立独行,但像石斛领域这样丑的特立独行的,也着实不多见。
“你相信魔尊死了?”石斛的声音与丑陋的外貌相距甚远。
妖佘沉默了下,嗤道:“当年的围剿我没参加,不过以那些老家伙的谨慎,能肆无忌惮这么多年。”
他眼珠转了转,笑道:“即便没死,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石斛没说话,确实,当年几乎是全体魔域对魔尊的背叛,或在暗处,或在明处,多多少少都动了手,若不是真的有把握,那些老家伙也不会轻易动手。
即便没死,应该也是留了后手,保证万无一失。
然而想是这么想,从殿内为各宗准备的座椅差不多满了来看,这个后手估计是被破解了。
在各位大佬阴沉的气息笼罩下,安寻雁姗姗来迟。
苍白如厉鬼的魔修骤然出现在宫殿主位,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厚重的威压瞬间压下,此处空间都隐隐有些崩溃。
然而在这轻易就能让一位化神强者自爆的威压下,安寻雁也只是微微一笑,施施然坐在了主位右侧的椅子上。
殿内不少人为其强横的实力震惊,心细的却注意到了安寻雁没坐在主位上,那张为紫云宗主事人准备的椅子空空荡荡。
四大宗门的宗主率先收手,其他人也不再施压,一道苍老暗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确认了,诅咒被打破了。”
气氛顿时凝滞了。
四大宗门的宗主脸色不变,眼神却有些阴沉,一道道私语在殿内响起。
“果然是回来了。”
“阴魂不散。”
“……毕竟是……”
“能把他拉下来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魔尊的失踪是魔域这些年津津乐道的奇事,然而无论多少人口出狂言,明里暗里贬低,真要知道那个人回来,心里的第一想法还是忌惮。
无论对之前的事持有什么观感,也没人真的对魔尊的死活毫不在意。
突然一股冰冷的杀意席卷整个宫殿,一时间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消停了下来。
魔域第一宗门血狱宗主冷冷道:“他还真是不死心。”
合欢宗宗主是名看上去清冷至极的女子,然而但凡与之接触过的魔修都不敢看她第二眼。
合欢宗宗主厌恶道:“那人还是死了更让人安心。”
其他人赞同般点头。
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谁也不想对本道尊主出手,毕竟那就代表着反抗天道的管理,修士修仙,无论正魔,终究还是要在天道手底下求生活。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断了自己的后路。
可那人如果不死,他们这些人也没有活路。
就在众人气氛凝重时,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殿外响起,
血狱宗主眯起眼,冷冷看着门外,嘲笑道:“紫云宗宗主终于不躲躲藏藏了,让我等可真是好等。”
听到这话,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了看顶上站起身的安寻雁,不明白,紫云宗宗主不是在这吗?
血狱宗主为什么对着门外的人说是紫云宗宗主,而一些早有所察觉的势力却是和血狱宗主一样,将目光投向门外。
在众目睽睽下,一道雪色衣袂拂过台阶,医修的样子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温和平静,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温和的人让在场经历过无数次血腥厮杀的魔修们变了脸色。
血狱宗主目光微动,如鹰般锐利的视线审视着唐时,半晌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渡劫。”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目哗然。
众所周知,修仙界的渡劫期高手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而其中大部分还在闭死关为求飞升,如果不是到了危害修仙界存亡的时候,这些渡劫期老怪基本不会出现。
除了那不知死活的前魔尊。
现今能看到了渡劫期高手,也就只有天枢道尊一个,什么时候又有一个渡劫期高手出现了,还是出现的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