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哼哼唧
“可惜,他再怎么使手段,也捞不到宠爱,捞不到名分,废物一个。”
沈招眉头一挑,看他如看一件死物:“说罢,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不须他给好处,有些事陛下看不清,咱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季统领才该是陛下放心信任的男人!”来福顶着脖子上的刀,视死如归,“你太危险了,太危险的刀握在手里,陛下总有一日会弄伤自己的!”
“……”
“沈大人,陛下唤你呢。”侧殿外,宫人敲响殿门。
沈招嗤笑一声,收刀入鞘转身离开。
来福松了口气,贴着墙无力滑到地上。
回神时,冷汗已浸透后背衣襟。
殿外。
沈招极为嚣张地一脚踹开门,却瞧见殿外负手而立的身影,一顿。
“陛下?”
许是实在太热,他的陛下将头发都挽了起来,只余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半掩住眼下红痣。
过分修长的后颈暴露在日光下,白得刺眼。愈发刺眼,愈发让沈招挪不开眼。
若从前是五分温柔五分威严,此刻他的陛下温柔便只剩下一分,其余九分皆是凉薄的刺。
“怎么,朕赏给你的绣春刀不够干净,还需问旁人?想知道干不干净,怎么不来问朕?”萧拂玉似笑非笑。
“陛下听见了?臣与来福公公闹着玩呢……”沈招上前去拉他的衣袖。
“哼。”萧拂玉袖袍一甩,甩开男人的手,“既然嫌朕赏的刀不干净,那朕就收回。”
他抬手拔出沈招腰间的刀。
打量了眼刀锋上残余着暗红血迹,萧拂玉手腕翻转挽了个利落的刀花,正好割断了沈招鬓边的小辫子,“没规矩的混账东西,给朕滚。”
“臣告退。”沈招偷瞄了天子执刀的手。
细嫩,修长,如美玉。
然后慢吞吞地,一步三回头地退了下去。
萧拂玉身后殿门再次打开,来福一边抹眼泪一边跪下来,“奴才谢陛下做主。”
萧拂玉失笑:“起来。多大点事,哭成这样?”
来福起身,看了眼他手里的刀,不由好奇,“陛下何时学会的挽刀花?”
萧拂玉转着手里的绣春刀,淡淡道:“一把锋利的刀若甘愿被朕驯服,自会告诉它的主人,如何使用它且不被它弄伤。”
来福一怔,弯腰捡起天子脚边的那半截小辫子,双手捧到萧拂玉面前,低声道:“奴才明白了。”
第117章 这世上便没有偷不走的气运
萧拂玉接过小辫子,又让人呈上来一个香囊,随意塞进去,然后丢回来福怀里。
“你给他送去,想出气出气,想挑衅便挑衅。”
来福将香囊揣进袖中,擦干净眼泪,甜蜜蜜道:“奴才谢陛下。”
陛下果然是菩萨转世,连他这等小奴才的委屈都看在眼里。
哼,沈招好大的福气。
来福酸溜溜地想。
“陛下,奴才还有事要禀告,”来福忽而想起什么,凑近陛下耳边,将今日吴太医替宁徊之把脉一事尽数复述。
“哦?算是个好消息。”萧拂玉笑道,心底不由思索。
他所穿的这本书有两个主角,但一本书笔墨有限,其中一位主角的气运涨了,那么另一个必会跌下去。
既然宁徊之的跌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气运在涨呢?
并且就连这狗老天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无可奈何。
萧拂玉回想自他穿书至今,其实只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便是集中皇权。
其中或许有所关联,只是如今还不能确定。
至于另外一件事……
“让陆长荆来见朕。”
来福欠身:“是。”
一炷香后。
陆长荆停在殿门外,仔细整理好衣襟与碎发,方才昂首挺胸入殿面圣。
尚未行礼,萧拂玉已耐心见底:“不必行礼了,朕找你什么事,你应该清楚。”
陆长荆颔首,走近至御前,从怀里摸出一个刚好能被他握住的瓷瓶,“陛下,统共七十二条被喂过心头血的青虫残渣,皆在瓶中。”
“臣按照陛下吩咐,每日将青虫尸体碾碎,笔尖沾其血写下陛下名讳,不曾有一日懈怠。”陆长荆偷瞄了眼天子容颜,红着耳朵低声道,“起初确有异象,但凡写下陛下名讳的宣纸,便会灰飞烟灭。但这几日……臣已能完整写出陛下名讳的前两字,只剩玉字,仍旧无法存留于纸上。”
说到此处,陆长荆也不禁面色凝重,“宁徊之到底是何等妖物?他的血竟能有如此反常之事?”
“他是什么东西你不必管。”萧拂玉执笔,从瓷瓶中沾上混杂宁徊之心头血的青虫汁液,不紧不慢在纸上写下他的名讳。
这个用心头血写名讳的法子,并非空穴来风。
原书中曾提及,当时反派造反,主角受硬生生挡下反派砍向主角攻那一刀,性命垂危,太医院皆束手无策,后来还是主角攻感念主角受救命之恩,按照一位隐世天师所言,舍了一滴心头血,亲手写下主角受的生辰八字,从阴曹地府拉回了主角受的命。
甚至因为这滴心头血,主角攻的亲友团对主角受愈发仇视,也让主角受愈发不可自拔爱上主角攻,不顾群臣反对封其摄政王。
萧拂玉记性一向极好,看过的书便过目不忘。
自然便记下了这心头血的妙用。
既然写生辰八字有用,那么写他的名讳,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萧拂玉写完了名字,刚搁下毛笔,便见纸上的玉字化作火煋被风吹散。
“做的不错,”他抬眸看向陆长荆,“这件事,只有你我知晓。”
陆长荆谄媚笑道:“臣明白,臣明白,天知地知,陛下知臣知。”
“只是……连沈大人也不用告知么?”
萧拂玉眼皮都懒得抬,也能猜到男人小心试探的矫情模样,轻哂道:“你若想差事被抢,朕自是不在意。”
“……”
陆长荆摸了摸笔尖,又偷瞄萧拂玉一眼,轻咳道:“陛下今日将头发束起来,也很好看。”
那本就招人的脖颈,愈发招人了。
萧拂玉眸色玩味,扫他一眼。
陆长荆欠身行礼,笑眯眯道:“臣告退。”
……
与此同时,官员分配的行宫别院内某处。
宁徊之面色苍白靠在床头,一瞧见走进来的小厮,便迫不及待坐直身,“打听到了么?”
小厮偷看他一眼,嗫嚅道:“听御前的人说,陛下用绣春刀削断了沈指挥使的头发,想来……是在为大人您出气吧?”
“只是削断头发?”宁徊之面覆寒霜,双手紧握,“沈招一脚踹掉了我半条命,陛下就只是削断他的头发?我不接受……不接受!”
也不知为何,这一次被沈招踹了一脚后,他比上次被沈招捅了一剑还要虚弱许多。
难道是因为他喂心头血太频繁的缘故?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沈大人被削了头发,无异于在御前受辱,他那么要面子的人,其实已经很重了……”小厮隐隐惧怕他这般癫狂的模样,后退几步,心中却忍不住鄙夷。
半年前名满京都的大才子,如今却是这般尖酸刻薄的模样。
实在可笑。
小厮默默翻了个白眼。
宁徊之却听不得这般逆耳的话,将小厮赶了出去。
然后他从花瓶里摸出小瓷瓶,低头查看里头尚在蠕动的蛊虫。
为何他精心喂食这蛊虫这么久,萧拂玉还是不能如从前那般爱他!
分明从前……萧拂玉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他受。
为何如今却总是对他若即若离!
到底哪里有问题?到底如何才能让萧拂玉彻底爱上他,离那些男人远一点!
宁徊之双目赤红,指节紧绷,几乎要将手中瓷瓶捏碎。
倏的,他急促的呼吸一滞,迟疑地伸出手。
他的手径直穿过了面前鲜红的几段文字。
这是何物?
宁徊之眨了眨眼,凝神凑近查看。
【萧拂玉生来便是爱宁徊之的。
他生来便该用他的皇室血脉,天子地位为心上人铺路。
宁徊之自是察觉到了。
如今他已在朝中如鱼得水,也愿意回应萧拂玉一丁点的心意。
他知道,只要回应一丁点,就足以让萧拂玉愈发不可自拔地爱他。
鲜少有人知晓,当年冷宫大火烧死的废后并没有死,她只是隐姓埋名,装疯卖傻,藏在了宁府柴房里,当了数十年的砍柴妇。
但宁徊之早已察觉,因为萧拂玉总是毫不保留地与他宣泄心事,甚至还带他去过冷宫。
眼下天子生辰将至。
宁徊之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