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仁蛋挞
马上就是周末,两天的时间,足够郁临回去柳河镇看一看,不会耽误任何事。
只是世事无常,去时一路顺遂,回来路上,却遇到暴雨。
两天后,沈昼从机场匆匆回来,见到的不是郁临,而是江关洪水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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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中午下起来的,没有任何征兆。
一下来便是豆大的雨水,把车玻璃砸的啪嗒响,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司机是沈昼请的,经验充足,走到江关的时候见水漫上来,视线模糊,便不敢再走,回头提议:“不对劲,路太滑,太险了,咱们要不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郁临往窗外看了眼,看着几乎沉下来的黑色天幕,点头同意:“好。”
江关是必经之路,路段很宽,能休息的地方不多,司机又开了几百米,才找到一个地势较高的村子。
郁临和司机借住在黄荆村村长家里。
原本以为几个小时就能停的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
隔天村长披着雨衣,开始挨家挨户通知,雨可能不会停了,下面都淹了,非常时期,家里的粮食都省着。
郁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站在漏雨的房屋下,抿唇看灰扑扑的天。
他是艺术生,白色毛衣下面是剪裁合宜的牛仔裤子。
裤子在瓢泼大雨下沾上泥点,变得脏兮兮,他弯腰,把裤腿往上卷了卷,抿唇带司机出去,卸车上仅有的物资。
第39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七)
雨下的很大,一连两天都没停,惊心动魄的水很快滋生了惶恐情绪。
等到水漫过山腰,逐渐往村子里灌,经验老道的村民们也开始慌乱起来。
停电了,联系变得困难,只剩下几根蜡烛,有人提议往高地去。
外面因为去哪里争论不断,水愈发大,半夜有人差点被水冲走,家属哭的昏了过去,村民急匆匆把人带到卫生所。
郁临学过医疗知识,帮得上忙,跟着留在卫生所里。
两天的奔波,他的衣服已经脏了,裤腿卷起来,露出一截清瘦脚腕。
等人情况稳定下来,他往下坐的时候,腿已经僵了,酸麻一片。
他抿唇,无意识望向门外一直不停的雨,开始担心沈昼收到消息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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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昼下了车,助理过来接他,往车上坐的时候跟他说了江关洪水的事。
一旁跟着出差的销售科主任愣了下,心脏顿时紧了一下,跟着看过来。
沈昼“嗯”了声,动作顿了下,表情如常往车上坐,看着没什么不对。
途中销售科主任拿着文件,问了他一个合同上的问题,很小的问题,他问了两遍,沈昼才看过来,眉眼深黑,轻顿一下,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销售科主任看着他,心里道了声完蛋。
他跟沈昼合作了三年,关系不错,知道的也不少。
郁临跟沈昼关系隐秘,他怕沈昼急眼,眼睛紧盯着过去:“没。”
主任把手握紧,安慰说:“你也别急,新闻报着呢,已经安排人去救了,救援队在,很快就能有结果,你千万别乱。”
沈昼淡淡“嗯”了一声。
结果两人回厂里,他去写个单子的功夫,沈昼把东西放下,人就走了。
自己开了辆车,跟在救援队后边,往灾区的位置赶。
主任收到消息,匆匆看他离开的方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暴雨冲断了路,沈昼的路途并非一帆风顺,车很快就开不进去了,他干脆跟着救援队,在沿途翻找。
他表情淡淡,看着没什么情绪,只在听说又有人伤亡时,会皱一下眉。
一路往前,把沿途的人问了个遍,然而一无所获,一直到高速路上,沈昼帮忙搬了几车物质,拿着矿泉水正喝,才偶然听旁边有人说起他想找的人。
那人是个货车司机,从广汇回来,走大道回安随,结果半路突然大雨。
他反应不及时,被落在路上,正懊悔不已:“我看雨下的太大,想赶紧走,谁知道没走多久就淹了,早知道跟着那辆安随的车上山躲躲。”
沈昼听着他的话,放下喝完的水,把黑色外套的拉链拉上,过去问车的外形和路线,等确定了车里就是郁临和司机,他点头,一路往黄荆村赶。
沈昼跟着救援队到的时候,黄荆村已经被淹了大半,郁临和村民一起,在最上边的卫生所里等待救援。
这些天天气一直不好,虽然不再下雨,但也没有放晴,灰扑扑一片。
郁临晚上照顾伤患,一直忙到天亮,早上实在扛不住,困的靠在墙边打盹。
他歪着头,轻轻抿唇,胳膊垂在膝盖旁,披着外套睡着了。
太困了,卫生所里人来人往也没把他吵醒,他靠在墙角,感觉眼前光影晃动,偶尔偏头,露出脸上不小心沾的一点泥。
沈昼看见他的时候,半边身体被雨淋透,指节冰冷,却并不觉得冷。
他走上台阶,一眨不眨盯着郁临,紧抿的唇终于舒展,他看着郁临低垂的眼睫,无意识抿着的唇,麻痹的心脏终于鲜活,开始一泵一泵往外输血。
沈昼感觉到身体由内而外渐渐恢复的热意,他半蹲下,垂眼看郁临,看了一会儿,没把人吵醒,跟着出去救灾。
救援队很专业,黄荆村受灾情况不算太严重,到中午人数物资就清点完。
郁临刚睡醒,被风吹的有点冷,他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毛衣外套,刚坐直一点,发现更厚实的外套从身上滑下来。
他怔一下,愣愣抬头,在村头灰蒙蒙的光线里看见了沈昼。
沈昼裤子上沾了泥,眼珠在淡青色的雨幕里显得黑沉,他站在村子的房子旁边,像是梦里的画面。
郁临看向他,他若有所感,垂眼过来,顿一下,大步过来。
“你怎么来了?”郁临声音发哑,撑着坐起来,伸手擦沈昼脸上的灰尘。
沈昼弯腰让他动作,卫生所灯泡坏了,屋里天光显得暗沉。
沈昼“嗯”了下,拧开手里的水递过来,水是温的,郁临小口喝着,沈昼半跪着,伸手擦他脸上的泥,第一下没擦干净,拿纸巾沾水,又擦了擦。
郁临的脸颊有些冰。
沈昼伸手贴在上面,看着郁临下巴上的擦伤,喉结轻滚。
郁临不明所以,看过来:“怎么了?”
“没有。”沈昼说,轻呼了口气,拇指落下,搭在郁临眼皮上。
他挡着郁临的眼睛,哑声说:“在家没事,过来看看你,再睡一会。”
他伸手,整理郁临的衣领。
郁临睫毛轻动,在他的手指缝隙间低头,看他修长的带着伤痕的手,伸手摸了下,眼皮轻阖:“好。”
不知道是不是沈昼过来,郁临突然又困了起来,在漫天冰凉的雨水里,他歪在墙边,重新合上眼。
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江关的灾情在十几天后得到控制,郁临和沈昼一直在帮忙,等到水退了,才和被困的人一起返回安随。
这一年江关的灾情被报道好几轮,新闻上时常滚动着一串名字。
郁临临近毕业,教授有让他留校的打算,比赛和课业总是不断。
沈昼跟着老板学做生意,忙的没有任何时间,恰逢老板的产业又扩大规模,给他分了一大笔钱,沈昼拿着钱,开始投资地产业。
他闷声不吭,看地段投资了几个百货超市,那些地方十年后寸土寸金,然而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废弃大楼。
短短几年,他与郁临来到安随,在昂贵的出租车和房子下沉默无言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一年过得十分快。
郁临毕业的时候又抽条几厘米,体检的时候报身高,他下意识报了179。
为他测量身高的老师闻声笑了,对他说:“现在是181了。”
郁临怔一下,晚上在公共电话亭跟沈昼打电话,握着话筒,在飞虫萦绕的暖色灯光下对沈昼说这件事。
沈昼在林阳谈生意,酒店的玻璃很透很亮,他靠在阳台上,闻声沉默,过了许久,哑声说:“我今天路过广阳,看到那边都在卖巧克力,让人给你带了一盒。”
他说:“先吃着,我很快回去。”
郁临怔一下,才意识到沈昼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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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少离多,这次分别,两人一直到年关两人才见上面。
天又变冷了,滴水成冰。学校里到处是拖着行李打算回家的学生。
郁临坐在画室里画画,累了后放下笔,打算休息一下,结果一抬头,看到玻璃窗外站着的沈昼。
沈昼在外边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都沾染了雪花的寒气。
他朝里面看过来,没有出声,一身黑色西服,在冬季里显得沉默而锋利。
他白手起家,虽然年龄不大,但是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眉目敛着,这两年已经愈发看不出情绪。
有路过的学生不小心撞到他,以为他是家长,吓得连忙道歉:“叔你没事吧。”
沈昼顿一下,朝对方看过去,摇头:“没事。”
对方长出一口气。
郁临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来,放好画笔出去,门口有雪,被踩下一串串脚印,花坛的树枝上光秃零落,没有叶子。
郁临问:“回来了,都顺利吗?”
“嗯。”沈昼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正要往口袋里放,郁临突然摊开手掌,和他的手交叠在一起。
两人牵着手往前,在白雪覆盖的安大校园里显得无比惹眼,又平淡无奇。
晚上两人去吃学校门口的砂锅,这家砂锅老店量大又美味,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来吃。
老板娘还记得他们,见到他们,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招呼:“是你们啊,很久没见了,今天吃什么?”
她看着两个人,又转向郁临,想起少年由清瘦逐渐抽条,长成如今身姿颀长挺秀的样子,忍不住感慨:“时间真快,快毕业了吧,跟你哥感情真好。”
郁临怔一下,笑着回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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