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云霖见宫里的人走了,这才悄摸摸地探过头来:“大哥、二哥!”
闵悉朝他招手:“赶紧进来,外面多冷啊。”
云霖看着摆了满屋子的东西,忍不住凑过来看:“哇,这么多东西,都是皇帝赏赐的吗?”
“对,都是皇帝赏赐的。过来,霖儿,给你拿支笔用。这笔可好用了,我和你大哥上次参加乡试,用的就是这个笔。”闵悉从文房四宝中挑了两支紫毫笔给云霖。
云霖小心地接过来:“那我也用它来考乡试。”
闵悉笑道:“那倒不至于要等那么久才用。毛笔放久了不用,也会坏。这方端砚不错,也给你了,这个徽墨闻着真香,也给你了。”
云霖看着闵悉一股脑地往自己怀里塞东西,说:“二哥,我不要这么多。你和大哥留着自己用。”
“没事,还有挺多的。宫里送的东西都是双份的,足够我和你大哥用了。”文房四宝给闵悉和云霁都送了一套,而每一套不同规格的笔墨纸砚很多都是成对的,所以这些数量可真不少。
像墨条这些都是成盒送的,砚台这东西虽然是单个的,可架不住这东西耐用啊,上次赏赐的砚台都还用着呢。
闵悉拍了拍各色御纸,说:“这纸就不给你了,留着给你大哥画画写字用吧。以后你要是字练得好了,画画得好了,就来拿去用。”
“好!”云霖脆生生答。
云霁看着那些绫罗绸缎,说:“这些布匹你留些做衣服,剩下的拿去给外祖他们吧。”
闵悉看着那些云锦、蜀锦,叹息道:“真漂亮啊,可惜你们不能用。能不能跟陛下求个情,把你们家的商籍给去了。”
“没必要。这样时刻提醒我们不忘本也好。”云霁说。
宫里那些赏赐,文房四宝、黄白之物和绫罗绸缎都还能用,自己不能用的,也可以送人,但那些摆件就不能送人了,得找东西装起来供着。这是皇帝赏赐的,上面都有内造字样,是不能拿出去交易的,因为宫里都有记载,要是查到是从他们这里流落出去的,很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之后,又把昨天从码头送回来的东西清点了一下,找出在路上给大家捎带的礼物,和皇帝赏赐的东西一并装好,叫人送到陶府去。
第352章 老婆本
三人吃了早饭,然后回书房读书。
闵悉和云霁是考生,自然有读不完的书。云霖放假在家,陶弘依旧给他布置了功课的,所以他也要读书。
书房里很快就传来了云霖的朗朗读书声,闵悉和云霁也不嫌他吵,没把他赶到别的地方去。他读书的时候,他们就看书,他安静写字的时候,他们就做文章。
对他俩来说,这环境并不算嘈杂,更嘈杂的环境他们也待过,照样能够旁若无人地学习。
迭戈得知他们回来,很快就过来看他们,自从他成亲买了房子搬出去之后,就很少再来云宅了,也是因为闵悉和云霁都在上学,平时也不在家,过来也碰不到人。但逢年过节的时候他是必到的,平日里他很关注他们这边的动态,所以他们回来没多久,他就知道了。
闵悉和云霁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云霖住在陶府,他会时不常做了点心给陶府送去,一是给云霖品尝,二来也是给陶府的人品尝,也尽着做兄弟的本分。
这事闵悉和云霁都是知道的,所以迭戈一过来,他们都很高兴,书也不看了,专门拉着迭戈聊天谈心,问店里的情况,他家的情况。
糕儿怀孕有五六个月了,肚子已经显怀,大冬天迭戈也不让她去店里做事了,就让她在家歇着,所以她今天没有过来。
闵悉把自己从河南带回来的特产给迭戈拿了些,又从宫里赏赐的布匹里挑了些看起来不那么张扬的给了他一些,让他两口子回去做衣裳穿。
迭戈知道闵悉给自己的东西都是最好的,他也不推辞,欢喜地收下了。
中午闵悉下厨,几个人一起吃了顿火锅。大冬天的,就是要吃火锅才暖和。
闵悉让迭戈过年的时候跟糕儿不要来家拜年了,他们去他家看他们,毕竟七八个月的身子重,又天寒地冻的,实在不适合出门。迭戈应下了。
云霁每天都打发人去陶府问候外祖父的病情,闵悉知道老人病着,胃口不好,便会做些好吃的给他捎过去。
陶弘到底是年纪大了,一场风寒拖了将近一个月才好起来。但也因此元气大伤,正好又临近过年了,于是学塾干脆就不开课了。陶家人打算年后也不让他给孩子们上课了,另外请个举人来教书。
虽然陶家很多举人,但都要忙着会试,起码短时间内是不会去学塾教书的。
闵悉和云霁把自己在学习中碰到的疑惑都积攒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再到陶府去请教外祖父或者大舅。
二舅陶敬之在礼部干了一年主事之后,外迁到了山东文登县去做知县,如今在山东也待了一年多时间了。家中父母年事已高,陶敬之是只身前去赴任的,妻子孩子都留在家中,他独自一人在外为官,还是有些寂寞的。
陶源打算年后如果会试不中,就去文登陪父亲,顺便让父亲指点自己的学业。
陶源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这次多半考不中。
陶澍和陶渝已经考过数回了,他们对会试志在必得之心更强烈一些,毕竟当初祖父和父亲(大伯)也是二十多岁就考取了进士,谁不想年轻的时候就中进士呢?鲜衣怒马少年郎,那是何等的风光!
今冬的雪比往年下得勤,从十一月他们回来那次下了第一场大雪后,到年前,又下了两三场雪,有一场比第一场雪还大。
下了之后雪好多天都不化,整个京城都冻得硬邦邦冷冰冰的,给生活带来了许多不便,集市上新鲜蔬果就别想了,虽然家中地窖中储存了不少萝卜白菜和土豆,但总吃这几样也是够熬人的。闵悉他们比其他人还好点儿,起码家中还有紫菜、海带、莼菜、笋干等干货,可还是架不住冬天难熬。
闵悉想起来,这会子差不多就是明朝的小冰河期,难怪冬天这么冷,到处都是厚厚的冰层,倒是适合冰戏。所谓冰戏,就是溜冰。
闵悉和云霁带着云霖上冰面溜过两次,好玩是好玩,但也是嘎嘎冷,云霖身体弱,不敢让他多玩,更多的时候,还是云霁带着他在家里站桩打拳。
过年之前,宫里又送来了年礼赏赐,让闵悉和云霁年初二进宫陪皇帝说话。
两人领了命,只等初二那日宫中来人接他们入宫。
今年闵悉和云霁都要安心备考,所以过年也没怎么亲自去操办。
云祥号的年终盘点都是云震和云安去管的,年终分红也是他们去分发的,只是过来跟云霁报备了一下。
家中的年货都是陶兴他们去购置的,闵悉和云霁只在年前带着云霖一起写春联贴对子,闵悉则抽空做了顿年夜饭。毕竟一年一度,还是要吃得满意一点。
兄弟三人带着家中仆人一起过年,也有一大家子,过得热热闹闹的。奶娘在吃饭的时候多了一嘴,说要是有个女主人就好了。
闵悉和云霁都假装没听到。陶老夫人一直在给他们物色合适的姑娘,但总没有挑到合意的,一般好人家的嫡出姑娘,都是十五六岁甚至更小就定下亲事了,挑的都是年龄相仿、家世相仿的。人家未必愿意找闵悉和云霁这种二十大几快三十岁的“老”男人。
年纪大一点的姑娘,不是有这毛病,就是有那问题,总而言之,感觉都不是良配。
自然也有年纪小点不在乎男方年纪的,但姑娘要么是长得不好看,要么就是家世不匹配。
为这事,老太太都愁死了,家里这两个大龄青年,哪个不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而且还有功名在身,深受皇帝与太后宠爱。却找不到媳妇!简直是岂有此理!
舅母们便劝,不着急,等他们中了进士,朝中自然就有官员愿意主动拉拢,要把女儿嫁给他们了。
老太太心里稍稍有些安慰,但又想到,万一他们这次没考中进士,那就还得等三年,那可是真的三十岁了!
闵悉和云霁是巴不得没有合适的人选,不然又要费口舌。
年初一云家兄弟去本家拜年,云霖又收获了一大堆压岁红包,小荷包鼓鼓囊囊的,都快要装不下了。回来依旧一股脑地拿给闵悉,让二哥帮他收起来,闵悉笑着说:“行,我给你收起来,以后留着做老婆本。”
云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给二哥做老婆本。”
云霁大惊失色:“那可使不得!你二哥要是娶了媳妇,以后就不会再住咱家了。”
云霖不解:“啊?为什么?”
“你二哥姓闵,他是我的义弟。他现在没成亲,住在咱家还说得过去,他要是成了亲,要是还住在咱家,我们当然不会说什么,可架不住别人会说闲话啊,你二哥还会住在咱家?你愿意让你二哥搬走?”云霁问。
云霖一听,猛摇头:“那还是算了!二哥不娶媳妇了。”二哥要是搬走了,以后就不能跟他睡,也吃不上他做的好吃的了,也不会对自己这么好了。
闵悉好笑地看着云霁,云霖倒是要好糊弄,回头看你怎么糊弄外祖母。
第353章 想做什么官
年初二,他们没有去陶府拜年,年前他们就已经知会过陶家那边了,皇帝初二要见他们。陶家人自然不会有任何不悦,毕竟能得到皇帝的赏识,那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初二一大早,宫里就来人了。闵悉和云霁都才刚起呢,要说这帮宫里当差的也是真辛苦,要受阉割之苦不说,不论寒暑秋冬,起床时间都是固定的,稍不留神,就会触怒主子,少则挨板子,重则掉脑袋。所以闵悉对这些人从来都是和颜悦色,从无半点轻视。
两人收拾停当,出门前,叮嘱云霖好好在家等着,等他们从宫里回来了,再带他去外祖家拜年。
姚公公看到乖巧有礼的云霖,说:“陛下嘱咐了,让两位相公可把小公子也带上。”
闵悉和云霁对视一眼,闵悉做了非常轻微的表情,云霁会意,便说:“谢陛下垂怜,舍弟自幼体弱福薄,不敢冲撞天颜。”
姚公公点头:“也好,天儿冷,就在家待着吧。”
闵悉和云霁知道,能得到皇帝的青眼,对云霖来说自然是天降洪福。但皇宫可不是家中这般随意的地方,这种天进宫去见皇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要像去年那样在箭亭射半天箭,他们还能扛得住,云霖小,哪里扛得住朔风。变数实在太多,还是不让他去了。皇帝也没说非要带上他。
于是两人告别云霖,登车出发,前往紫禁城。
姚公公跟他们接触的次数多了,慢慢也就熟悉了,也开始唠一些家常话题。
“姚公公一大早就出来接我们,实在是辛苦了。今年冬天格外冷一些,出门可受罪吧。”闵悉由衷替他们觉得辛苦。
姚公公笑道:“是啊,今年比往年是要冷许多。说起来还要多亏二位相公上次赠送的西洋毛呢面料,薄薄的一层,却异常保暖,做了贴身衣物穿了,特别暖和。这早起宫里宫外的跑,也不觉得特别难熬。”
闵悉笑道:“是啊,我们也都穿着呢。那西洋人非常粗犷,在做羊毛面料上,却难得精细,大约还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咱们汉人擅桑耕,所以有了轻软的丝绸。西洋人擅放牧,所以做出了轻薄的毛呢。”
“是啊,咱家也没想到,这洋人还能做出这么好的料子来。”姚公公说。
“陛下自嵩山回来后,情况如何?”闵悉试探着问。
姚公公笑着说:“陛下心情确要比从前好不少,也比从前更用功了些,还不用太后娘娘催促,学习更主动了些。娘娘认为这是微服出巡的功劳。”
“陛下出巡这一趟,见识了太多的民生疾苦,以后他会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闵悉说。
“那可真是我们大明的福气!”姚公公双手合十。
如此闲聊着,很快就到了宫门外,几人下马车步行进宫。过年,宫里也装饰得一片喜庆,到处都是都是春联、桃符、福字和剪纸。
皇帝这回没在箭亭活动,就在乾清宫中等着他们,也没接见别人,只有闵悉和云霁。
见到他们来了,皇帝放下手中的笔,不待闵悉和云霁行礼,便一挥手:“免礼平身!闵卿、云卿,你们来了,朕画了张画,你们来看看朕画的是什么?”
闵悉和云霁都上前去,往案上一看,桌上摆着张水墨山水画,绘画水平只能说一般,但从轮廓可以看出来画的是嵩山,意境也有那么一点。
闵悉说:“陛下画的是嵩山吧?颇有几分意境了。”
“对啊,就是嵩山。朕回来之后,脑海中就一直想着嵩山的样子,便想把它给画下来,可惜朕丹青水平有限,只能画成这样了。”万历忍不住叹息。
闵悉看了云霁一眼:“学生也不善丹青,不过七哥的丹青还勉强过得去,回头让他画几幅给陛下过目。”
万历面上一喜:“真的?”
云霁忙说:“学生水平也一般,不比陛下的好。”
万历笑道:“好不好,画来看就知道了,你有空给朕画几幅。对了,你们马上就要考会试了吧?那就等考完试再给朕画,不耽误你们准备考试。”皇帝还怪贴心的。
“谢陛下体恤!”云霁赶紧道谢。
万历说:“坐吧。给两位爱卿看茶。”
马上就有宫人上来倒茶。
两人在下方坐下,万历开始跟他俩唠嗑闲聊,什么都聊:学业、政事、朝中大臣的八卦、京中的奇闻、历史趣谈等等。
万历突然问:“你们若是中了进士,想要去哪一部做官?”
这一下子就把两人给问愣住了,闵悉和云霁面面相觑,这要怎么回答?皇帝也是跟他们太不见外了,他俩这还没参加会试呢,就问到去什么部做官了,而且就算考中了,也不是想做什么官就能做什么官的吧。
万历见他俩都窘迫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便说:“是担心考不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