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陶源看着堂哥和自家哥哥,嘿嘿笑:“反正我是在这里过夜了,你们要是不舍得在外面过夜,那就先回去吧,我替你们多吃点!”
陶澍和陶渝都成家了,为了这次会试,已经让媳妇守空房数月,好不容易考完了,为了顿吃的不回家,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中午闵悉小露一手,做了些家常菜,有白切鸡、红烧排骨、锅包肉、老鸭汤、萝卜炖羊肉、酿豆腐、酸辣土豆丝、醋溜白菜等八道菜。
陶家三兄弟都吃美了,陶源一边吃一边夸:“我们家的厨子怎么就只会那几道菜呢,做来做去都是那几样,吃着都腻味了。要不九哥你教教他呗,哪怕是学到你一二分手艺,我们也有口福啊。”
陶渝瞪他一眼:“阿源,别在那胡说八道,九哥哪有时间教他做菜。”这小子真是没眼力见,什么话都说得出口,闵悉又不是厨子。
云霁说:“九弟确实没时间教人做菜。不过想学的话,可以让你家厨子去云祥酒楼,那边的师傅也都是九弟教出来的。”
陶源嘿嘿一笑:“我看行!”
吃饱喝足,几个书生凑在一块闲聊,大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会试,说的是游学的事,陶澍和陶渝去过苏州,闵悉和云霁去了嵩山,只有陶源哪儿都没去,他觉得自己太惨了:“你们的话题我都参与不了,我也太可怜了吧!”
“那有什么关系,你听着就行了。”陶渝白弟弟一眼。
陶源嘟囔:“霁哥和九哥太不讲义气了,说好了带我一起去登泰山的,结果泰山没去,去了嵩山,也不带我。你们不讲信用!”
闵悉说:“非是我们不讲信用,而是真没有办法带你,当时首辅大人托我们陪同一个身份尊贵的人出行,行程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了。”
陶源疑惑地看着他们:“祖父和大伯都不如让我去,到底是谁这么大排场啊?”
“你不用知道是谁,只知道身份尊贵,不是咱们能够得罪得起的人就行了。”云霁说。
“谁身份这么尊贵?总不至于是皇帝吧!”陶源嘟囔了一句。
他一说完,闵悉和云霁都沉默了。
第356章 买字
陶澍和陶渝也一直很好奇,他俩会试都不准备,跑去陪人游玩,到底会是谁呢?这会儿被陶源一点,他们脑中灵光一闪,难以置信地看着闵悉和云霁:“难道是真的?”
陶源大呼小叫起来:“真的吗?你们真是陪陛下出游去了?”
云霁点了点头:“不过这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但也尽量不大张旗鼓,免得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陶家三兄弟猛点头:“我们知道了,绝不乱说!”
云霖仰头看着两位兄长:“我也不乱说。”
闵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真是个乖孩子!”
陶源压低了声音:“快给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霁把大概经过说了一下,干巴巴的,一如他表达的风格。他的文章也差不多是这个风格,干货多,废话少。
陶源听得不过瘾,还想多问几句,被陶渝打断了:“天家的事,少过问。”
陶源做了个鬼脸,不再问这事。
因为得知闵悉和云霁跟皇帝关系近,陶澍和陶渝哥俩也不打算回去了,晚上又留下来蹭了顿丰盛的晚饭,在云家过夜。主要目的,还是想跟云霁和闵悉亲近亲近,拉近关系。
晚上兄弟几人秉烛夜谈了许久。闵悉算是见识到了世家子弟的学识渊博,那真是博古通今,什么都懂。
这点云霁都比不上,毕竟他学的驳杂,小时候还要花大把时间习武,不像陶氏兄弟从小就在书堆中长大,经史子集、杂学百家、戏曲小说都看。
闵悉觉得自己跟他们比起来,还是读得太浅了。当然他也不自卑,毕竟他也有优势啊,他知道的东西,陶家兄弟未必知道,比如数理化,各种外语,还有工学。
考完会试,他们就不学习了,给自己放了个假。就算侥幸能金榜题名,参加殿试也不担心落榜,只是排名有先后,何况皇帝点中谁,那可操作性会非常大。
云霁按照原来的计划,给皇帝画嵩山图。既然要画,起码也要画几幅,有水墨的,也有彩墨的。
云霁绘画的时候,闵悉就在一旁画他的机械图稿。这事他计划很久了,有很多想尝试的东西,但也没想好先做什么,所以当拿起笔的时候,竟有些无从下手:是设计枪炮呢,还是弄个蒸汽机?
蒸汽机的原理很简单,但蒸汽机用来做什么动力呢?用在轮船上、还是织布机,闵悉暂时还没想好,不管是哪个,都是大工程,需要一点点实现。
所以他暂时也就是随心画着稿子,权当练手,而且毛笔绘图真不太方便,不好用,不能用作画图。
闵悉决定还是先给自己弄一套刻度尺吧,再给自己弄一些铅笔来用。铅笔绘图方便,画错了还可以擦掉重来,至于橡皮擦么,倒是不用考虑,用馒头就可以。
怎么制作铅笔,闵悉想了不少办法,他试过用铅粉加入墨汁,但最后还是因为铅粉有毒放弃了,后来换成了煤炭,将煤炭研磨成粉,加入黏土,然后搓成细长条,夹在木块中,虽然粗犷了些,但勉强能用,就是颜色稍微浅了些,他试过往里面兑入墨汁,但兑了墨汁的炭条颜色是够深了,但不好擦,只能用来画成品图。
闵悉天天在那瞎捣鼓,还没先生无法上学的云霖就跟着他一起玩耍,哥俩每天都弄得双手漆黑,有时候连脸上都是,云霖觉得特别好玩。
云霁也不知道闵悉在做什么,但知道他做事素来有分寸,所以也不管他。
等他把几幅画画好的时候,闵悉的铅笔和量尺都做好了,正拿着它们在纸上比划来比划去。他想好了,先尝试做一个蒸汽机,至于它能带动什么,等蒸汽机做好之后再根据需要设计其他的应用部件。
在闵悉的认知中,蒸汽机的原理很简单,就是燃烧燃料,产生足够的热能,再利用这个热能带动其它的机械。事实上真做起来,才知道工程量有多大,它所需的所有部件都需要闵悉自己去解决,材料需要解决,所有构造也需要他盯着人打出来。这没个一年半载,恐怕搞不定。
云霁看着闵悉苦恼的样子,说:“怎么了,有什么困难?”
闵悉放下手中的铅笔,有些苦恼地捏一下鼻子:“愁人啊,太难了。”
云霁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他抬手去擦闵悉鼻尖上刚抹上去的墨。
闵悉以为他想摸自己,本想躲开的,大白天的叫人看见了多不好,结果发现他在自己的鼻子上擦拭,这才低头看自己的手,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墨了:“我这铅笔果然是劣质产品,居然还能染上墨水。”
云霁掏出手绢,沾了点茶水,这才帮他擦拭干净:“没事,一点点,已经擦干净了。”
“你不画了?”闵悉问他。
“已经画好了。送到书肆叫人装裱起来,就可以送到宫里去了。”云霁说。
闵悉赶紧去看他刚画完的画,最后这一幅是彩墨画,有颜色的,画的是云雾缭绕的嵩山,看起来如身临其境,实在是太还原了:“画得真好。”
“一般吧,匠气比较重。我天赋有限,只能这样了。”云霁说。
“陛下看了肯定会喜欢。因为这就是当初我们登山看到的那一幕。”闵悉说。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走吧,我们去书肆转转。”
两人收拾好所有的画,朝门外走去。这两天云霖又去陶家学塾上学了,陶家请到了一位举人来授课,那举人屡试不第,如今年岁大了,已经多年未曾参加会试了,在别处,举人还有机会做官,但在京城,如果没有门路,是很难做官的,所以他就一直以坐馆授课为业。
陶礼之托人多方寻访,才终于请到了合适的人选。虽说屡试不第,但教蒙童还是绰绰有余的。普通人家都是请秀才来坐馆,陶家书香门第,要求自然要高一些。
闵悉和云霁坐上马车,出门去书肆。
这书肆自然也是自家开的,书画不分家,一边卖书和笔墨纸砚,一边兼做画作买卖、代人装裱等活计。
这会子京中到处都是刚考完会试的士子,秦楼楚馆、酒楼茶肆、书肆画坊里,到处都是士子的身影。云祥书肆自然也不例外。
闵悉和云霁到的时候,书肆里非常繁忙,到处都是看书、赏字画的读书人,也有人在买笔墨纸砚。人虽然多,但大家都有意识地压低声音,是以也不显得热闹。
没人有空招呼他俩,他们便打算等一下,先自己看会儿。正翻看着书册,忽然听见有人大声说话:“你们这是店大欺客,弄坏我的书画,就该赔!”
这一嗓门,把店里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闵悉和云霁听到这里一惊,赶紧过去了:“怎么回事?”
掌柜的一看,发现是东家和闵管事,吓得脸色都变了:“东家,这位客官昨日拿了一幅字过来装裱,装裱的师傅不小心把墨弄到了这幅字的边上,我们尽量小心地将这墨渍遮盖,但还是不能完全遮盖。所以我们想着只收一半的装裱费。客人不同意,还让我们赔他钱。”
闵悉和云霁看了看那幅字,还别说,写得真是不赖,笔力遒劲,颇有风骨,与时下盛行的台阁体相去甚远,不像是文人的字,倒像是武夫在舞刀弄枪一般。
闵悉虽然不太懂书法,但写得多了,还是会看的,闵悉看向那客人,看模样十分年轻,不会比他们大:“客官,这字是您写的?”
“对,是我自己写的!”那客人语气不太好。
闵悉说:“这幅字写得真好。正好我们把您的字给弄坏了,不如这样,您这字多少钱,我们买下好了。”
对方看闵悉一脸笑模样,原本的怒气也消了些,说:“给十两银子吧。”
闵悉笑着说:“可以,就十两银子。七哥,给钱。”
第357章 国子监
一旁的掌柜听见这话,欲言又止,这年轻人的字虽然写得不错,但像他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人物,墨宝绝对还值不上十两银子,闵悉买贵了,当了冤大头。
那年轻人本来说的是气话,张嘴就要了十两银子,其实他这是卖给别人的字,装裱好拢共也才卖一两银子,这沾了墨迹,顾客那边就不好说了,所以才让掌柜的赔偿。没想到闵悉竟然不还价,直接就买下了,这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云霁也不杀价,直接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银锭:“给,这是十两银子。”
那年轻人犹豫半晌,还是伸手把银子接了过去:“这幅字被弄脏了,我另给兄台写一幅吧。”
闵悉没想到还能买一赠一,笑道:“不会耽误兄台时间吗?”
“倒也不会。”那书生问,“掌柜的,可有纸笔?”
掌柜的忙说:“自然是有的,这边请。”
云祥书肆的陈设是按照闵悉的要求设计的,是按照现代书店的样式来的,书架上的书可以随手翻阅,还提供了小方凳供人坐下阅读,哪怕是买不起书,店家也不会驱赶,为买不起的书穷学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自然也在京城的读书人中赢得了极佳的口碑,因此这里生意极好。看书的人,买书的人肯定也不会少。
一边是书肆,另一边是画肆,除了墙上挂着的架子上摆着的书画作品之外,中间还放了一张六尺多长的大书桌,一来方便人随时泼墨,二来也可供装裱匠装裱。
掌柜很快拿来上好的宣纸徽墨,并亲自磨墨。
等待磨墨的过程中,闵悉跟那年轻人做起了自我介绍:“在下闵悉,在这云祥书肆挂了个管事的名号,这位是我义兄云霁,他是这云祥书肆的东家。今日之事是我们疏失,理应赔偿兄台,而不该再收兄台的装裱费,掌柜的记住了,以后这种情况该我们赔偿。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那年轻人听到这里,赶紧朝二人一揖到底:“原来是云祥号的东家和管事,在下对二位仰慕已久!在下赵士桢,浙江温州府人士,在国子监求学。”
“原来是赵兄!幸会幸会!”闵悉忙还礼,他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又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
赵士桢拿起毛笔,问:“二位想写什么?”
闵悉看向云霁:“七哥,你有想写的吗?”
云霁想了想:“没有。”
闵悉便说:“赵兄便写你最拿手的吧。”
赵士桢点头,开始润笔,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东家的名字是光风霁月的霁么?”
“正是。”闵悉代云霁回答。
赵士桢便写了“光风霁月”四个大字,写得是银钩铁画,笔力铿锵。
闵悉看了,笑道:“写得真好!这幅字也要裱起来,拿回去挂书房中。”
“是不错!”云霁也赞同。
赵士桢抱拳道:“二位谬赞,献丑了!”
闵悉道:“是真的好!赵兄把落款也写上吧。掌柜的,你帮我把这幅字和我七哥的画都装裱起来,回头一并送到家中去。要用最好的装裱。”
掌柜的忙不迭答应下来:“小老儿记下了。”
赵士桢落了款,还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章盖上了。
写完字,赵士桢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试探着问:“云东家和闵管事是否是从拂朗机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