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张居正到了饭厅,夫人高氏和嫡子女都在,张居正妻妾成群,子女也不少,所以平时吃饭不会凑在一块,除非重要的日子才会全家一起吃。
待他落了座,高夫人说:“今日老爷怎地让人送了盒月饼来?可是有什么来历?”
张居正说:“一个小辈孝敬的,他们自己家里做的,我吃过了,味道不错,所以想叫夫人尝尝。”
高夫人笑道:“能得老爷青睐,看来这个孩子很不错。晚点吃了饭,大家都尝尝月饼。”
高夫人是张居正的第三任妻子,比张居正年轻不少,老夫少妻,自然比较得宠,说话也不太拘谨,高夫人给张居正夹菜的时候,突然说:“老爷身上用的什么香,怎地不曾闻过?”
这话直接在饭桌上就问出来了,说实话,不算庄重,毕竟子女都在呢,这要是在外头哪个女人身上沾染来的,那张居正该怎么回答?
张居正答:“不曾用什么香,就是那位小辈孝敬了几瓶薰衣草精油,说是可以安神止痛,我用了点,效果还不错,可以止头疼。”
“真有效果?”高夫人惊讶道。
第395章 花灯
以张居正的身份地位,最好的太医也看过了,最好的药也用过了,香炉里的龙涎香就没断过,但均未有明显的效果。
之所以薰衣草精油有用,是因为初次使用,未产生耐药性,效果大会到了最佳。
高夫人听说精油对张居正的头疼有疗效,便说:“既然这么有效,那便找那孩子打听一下,是从哪儿得来的,回头好去买。”
张居正回头交代自己的随从:“张墨,回头让人去云大人府上问问,这薰衣草精油的来历,好让人去多买些回来。”
“是,老爷!”张墨赶紧应下。
张居正这边发现薰衣草精油好处的时候,闵悉和云霁带着云霖正在灯下忙活。
明日就中秋了,夜里有灯会,宵禁推迟到三更天,全城百姓可以出门去逛灯会。往年他们都是从小贩那儿买花灯,今年云霖则要坚持自己做花灯。
闵悉和云霁当然不会扫他的兴,便和他一起做花灯。
云霁问弟弟:“你打算做什么形状的灯笼?兔子灯吗?”
传闻月亮中有玉兔,玉兔也成了月亮的雅称,中秋节做兔子灯,再应景不过。
云霖说:“兔子灯太普遍了,没有特色,我想做一个玉蟾。玉蟾也是月亮的雅称。”
闵悉听他这么说,暗暗摇头,兔子难道不比蛤蟆可爱,真搞不懂小孩子的审美,但他并没有泼冷水,而是问:“是可以动的那种吗?”
云霁和云霖都扭头看着他:“怎么动?”
闵悉比划了一下:“蟾蜍不是有四条腿吗?可以把四条腿做成活动的,用绳子吊着,提着走的时候一晃一晃的,会更有意思。”
云霖眼睛一亮:“好啊!我就想要活动的,等我提着灯笼在街上转一圈,保准让所有人都眼馋!”
云霁想了想:“具体要怎么做?”
闵悉说:“我去画图,你们去准备材料。”
北方没有竹子,做花灯的材料首选是用柳条,因为柳条韧劲足,可以随意弯曲。云霁和云霖跑去折柳条,闵悉便回房间画玉蟾的结构图。
等闵悉把结构问题解决,那哥俩已经把柳条准备好了,三人吃了晚饭,凑在灯下做起了灯笼。
三个人一边做一边研究,忙活到夜深都还没做完,闵悉把云霖赶去睡觉:“霖儿赶紧去睡觉。”
云霖还有些不情愿,打着哈欠说:“可是我的灯笼还没做完。”
“明天天不亮了?我记得灯会是明天晚上吧!”闵悉看着他。
云霖嘿嘿笑:“那好吧,我去睡了,明天再继续。”
等云霖走了,闵悉和云霁并没有去睡,而是继续做灯笼。玉蟾的框架已经做好,剩下就要糊灯笼纸,再把各个部件组合到一起去。
两人在灯下忙到深夜,终于把蟾蜍给做出来了。
闵悉挑起蟾蜍灯,推动着挑杆上的滑杆,那蟾蜍的四条腿就一动一动的,活灵活现。
云霁笑着说:“没想到还真做出了会动的蟾蜍。”
闵悉说:“虽然玉蟾是白色的,但纯白实在太素了,没有过节的氛围,你明天再给它上点色。”
“行,没问题。咱们也赶紧洗洗睡吧。”云霁打了个哈欠,把灯笼从闵悉手里接过,插在了门头上砖墙的缝隙间。明天一早,云霖就能看到这只灯笼。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心里记挂着灯笼的云霖早早就起来了,跑到上房,刚想开口喊,便看见了挂在门头的灯笼,顿时一喜,大哥二哥果然不会叫他失望,他拉过一条椅子,站在上头,把灯笼给取了下来。他满心欢喜地打量着灯笼,而且四条腿还真的能够活动,简直是太好玩了。
云霁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云霖,灯笼还没做完,别拿走了。”
云霖听到大哥的声音从二哥房里传出来,并未觉得意外,笑着说:“这不是已经做好了吗?就差没有点睛了,我自己去画一下就好。”
云霁说:“你二哥让我再给它上点色,说太素了没有节日氛围。”
云霖只好拿着灯笼站在远处:“那还要多久啊?”
“很快!你先放那儿,先去练功,练完功回来就好了。”云霁说。
云霖便又站回椅子上,把灯笼插回了原处。等他练功回来的时候,看到大哥真的已经把蟾蜍给上好色了,蟾蜍的眼睛画上了,背部则被涂成了浅金色,这个颜色倒是很符合蟾蜍本来的颜色,等夜里把蜡烛一点上,就能够看到一个浑身散发着暖光的花灯了。
今日过节,闵悉自然要亲自下厨,昨天他就列了清单,吩咐厨房去采购食材。吃过早饭,他就钻进了厨房,去准备今夜的家宴。
正在厨房里看食材,突然听见云霁叫自己:“九弟,九弟!”
“在呢!怎么了?”闵悉从厨房里应声。
云霁快步走进厨房,说:“宫里来人了,说晚上陛下邀我们一同去赏灯。”
闵悉非常意外:“陛下晚上也要出宫?”
“我看多半是了。”
闵悉想了想:“需要准备点什么吗?”
“他肯定是微服出游,不会太大张旗鼓。给陛下预备些吃食吧。”
“你要不要再去做盏花灯?”闵悉问。
云霁一愣:“为陛下准备吗?”他其实有些怀疑,皇帝都十六岁了,还用给他做花灯?
“对啊。他出宫次数有限,虽然不是第一次游灯会,但如果看到云霖的花灯,他指定会有点手痒,你多准备一盏,他如果不要,也不多余,反正是逛灯会,我们谁都可以提。”闵悉觉得万历才十六岁,还是个少年郎呢,肯定会对花灯感兴趣。
云霁问:“那跟云霖做一样的灯?”
“最好还是有点区别吧,但最好也是能活动的,这样才能体现两只灯的用心程度差不多。”闵悉说。
“好吧,我去想想。”云霁说。
等闵悉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云霁正在扎花灯骨架:“你这打算做什么?”
云霁扭头冲他笑:“做一只三足金乌。”
“为什么?”
“符合陛下身份啊,金乌是太阳,是最耀眼的存在。而且金乌的三条腿和两个翅膀都可以活动,比蟾蜍还特别。”
闵悉听他这么解释,似乎也能说得通,便点头:“有道理,不过能做出来吗?”
“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云霁自信满满。
结果闵悉看到云霁忙活了一个白天做出来的花灯,真是笨拙有余,美观与灵活皆无,好笑地扶额:“这给陛下会让他笑死吧!算了,还是不给陛下准备花灯了。他到街上看中什么到时候再给他买。”
第396章 卤鸭脖
云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看你做得简单,好像也不难。但我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怎么感觉比雕刻还复杂呢?”
闵悉说:“三足金乌的形象本就比玉蟾复杂,而且谁也不知道金乌的三足怎么长,身体各部位比例不和谐就没法好看。现在改也来不及了。咱们去吃饭吧,吃了饭,陛下应该就会出来了。”
“好。”
中秋佳节,宫中要举办皇室家宴,等皇帝吃完饭出宫来,也不会太早,所以闵悉几人倒也不必着急。
他们吃了晚饭,天色也黑了,月亮尚未升起来。闵悉端出月饼,切了一个双黄莲蓉月饼:“来,吃了月饼,就算过了中秋节了。”
云霖拿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口,问:“二哥,为什么把月饼切开来吃,是有什么讲究吗?”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闵悉看着他。
云霖说:“我在外祖家里吃月饼,他们就不切开吃啊。”
闵悉指着盒子里的月饼说:“你看我给大家送的月饼,一盒里有很多种口味。如果一人一个,就只能吃到一种口味的月饼,但如果切开分着吃,就可以尝到更多的口味。而且月饼太甜腻了,吃上一两块就够了,吃一整个就齁得慌。”
“原来如此!”云霖恍然大悟。
吃完月饼,云霖把自己的玉蟾灯给点亮了,夜色中金黄色的玉蟾灯更漂亮了。云霖小脸上的兴奋之情抑制不住,这玉蟾灯太好玩了,转动横杆,四条腿就可以活动,看起来就像是活的一样,关键是里面的蜡烛还不会倒,非常稳当。
云霖得意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到街上去炫耀自己的花灯:“我们是不是可以出门了?二哥,你说我要不要再带两节蜡烛出门,我怕蜡烛烧一会儿就没了,没了灯,花灯的效果就差远了。”
灯笼是纸糊的,为了确保安全,蜡烛弄得很短,这便不会烧到灯笼纸,但也意味着灯笼的蜡烛烧不了太久。
闵悉笑道:“你想带就带上吧。”
“那我再去拿两节蜡烛。大哥你帮我拿一下灯笼。”云霖把花灯塞到云霁手里,自己去取蜡烛。
云霁拿着灯笼,笑道:“这是打算要玩多久啊。”
闵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答:“随他去,一年也就只有两个晚上能出门。”
他把给皇帝准备的小食装了一食盒,今晚灯会上肯定很多买小食的,皇帝肯定会想吃东西。但外面的又不敢给皇帝吃,所以每次皇帝来找他们,吃食都是闵悉亲自准备的,怕在外面吃坏了肚子,那罪责可担不起。
云霖很快就拿来了两节蜡烛,三人提着东西,到门口去等皇帝。虽然皇帝最大,但他们也不可能真进宫去等人,万历要和他们一起逛灯会,只能先到云家来与他们会合。
万历是月亮升起来之后才出来的,他一身便装,做文人打扮,手里拿着纸扇,朝正欲行礼的几人挥了挥扇子:“都免了吧,月亮都升起来了,这会儿灯会应该极热闹了,咱们也赶紧去吧。”
于是兄弟三人都上了马车,跟在皇帝的车马后面。灯会在前门大街,虽然离得不足三里地,但也不可能让皇帝走上三里地。
今晚前门大街是禁车马的,侍卫们引着马车在一条巷子里停下,众人从马车上下来,云霖手里提着灯笼,闵悉把食盒提起,又被云霁拿了过去,动作非常自然。
万历注意到了他们手里的东西,他盯着云霖手中的灯笼说:“这花灯真有意思,是一只可以动的蛤蟆?”
“是玉蟾,它的腿可以动。”云霖不是第一次见万历,以前还一起在田庄里玩过,并不畏惧他的身份,还主动给万历展示了一下玉蟾灯的玩法。
“有意思,给我瞧瞧。”万历朝云霖伸出手。
云霖十岁了,在古代这个十三四岁都能结婚的背景下,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早该懂事了,所以面对皇帝的要求,他是丝毫没有犹豫,就把灯笼递了过去:“给!”
万历接过灯笼,把玩了一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便说:“让我提一会可好?”
云霖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答应了:“好!”
万历提着花灯,转身朝大街走去,便服的侍卫环绕在周围,闵悉和云霁把他簇拥在中间,云霖走在闵悉身旁,眼睛则不时瞥向万历手中的花灯。闵悉注意到他的神色,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以示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