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闵悉安慰他:“你放心,我们皇帝陛下会赏赐你们礼物,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其实这个结果还是在马尔克斯的预料之中,大明朝廷的海贸政策如此,绝不会因为他们的一次到访就发生改变。他知道自己争取不来什么了,只好不再多说什么。
中午,万历赏赐了这些外宾宫廷宴会。
让这帮西班牙人见识到了真正的奢华与高雅,从食物到所用器具无一不精美,吃饭的时候,还有乐师演奏和宫伎表演舞蹈,让这几个乡巴佬真正大开了眼界。
宫宴结束之后,闵悉和云霁一起陪着西班牙使团离开皇宫。
闵悉说:“马尔克斯先生,我们的皇帝陛下会给你们丰厚的赏赐,所以请稍候些日子再离开北京吧。”
马尔克斯有些无精打采地点头:“我知道了。”
闵悉又说:“其实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还是很希望西班牙商船能在泉州港靠岸的,毕竟我与云大人一直都在跟吕宋的西班牙商人做生意。”
第393章 蛋黄莲蓉月饼
马尔克斯听到这里很意外:“真的吗?你们也做生意?”
“真的,上次你们去吃饭的云祥酒楼就是我们的,京城所有叫云祥的店铺都是。在泉州、澳门也都有分号。”闵悉说。
马尔克斯对这个倒是有印象,他对闵悉说:“既然这样,希望以后咱们能够合作。”
“好!你们需要什么货,到时候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为你们准备最好的货物。”闵悉伸手出来跟他们握手,“那就期待以后的合作!”
云霁也上来跟他们握手:“期待合作愉快!”
过了两天,宫里就将皇帝赏赐给西班牙使团的东西送到了四夷馆,都是各种精精美绝伦的瓷器、锦缎、漆器、绣品、笔墨纸砚、琴棋书画等,还有全套的四书五经,估计是想让西班牙人也接受一下圣人的思想熏陶,不过基本是对牛弹琴,因为没人认得汉字。
赏赐的东西价值不比西班牙使团进贡的低,甚至还超过了,没办法,一生体面要强的中国人,在招待客人时就是如此,是绝不会让客人吃亏的。
马尔克斯等人接受了皇帝的赏赐,自己又在京城疯狂采购,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几乎装了满满一漕船。
闵悉和云霁去什刹海码头为西班牙使者送行,与他们约定以后在吕宋岛做生意。
至于闵悉和云霁为何没有揭穿西班牙使者的身份,因为在信息不发达的古代,这种以使者身份到外国去觐见国王的商人其实并不鲜见。当初如果他俩不是那么狼狈去到葡萄牙,而是驾着自己的船去的,也可以说自己是大明的使者,绝对能够享受贵宾待遇。
这群西班牙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冒充使者的。大明商人去往南洋和西亚那些小国时,也有扮作朝廷使者去那边骗吃骗喝的。
接待西班牙使团,是闵悉进入鸿胪寺以来最忙的日子,等这些西班牙使者一走,他又清闲了下来,又可以像从前那样提前早退,回去干自己的活儿。
西班牙使团走后不久,就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中秋可是个大日子,闵悉只要有空,都会亲自做月饼。今年要做的就更多了,起码衙门的同僚们都要送一份的,虽然在云祥西点铺和云祥酒楼都能买到他教师傅们做的月饼,但那怎么有自己做的有诚意呢,正好闵悉也很久没有做糕点了,有些手痒。
为了能够做出足够的数量,闵悉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了。如今在大明,想要什么馅料都能找到材料,所以他做的月饼有蛋黄莲蓉、莲蓉、豆沙、五仁、鲜肉以及火腿等口味。每样做一些,到时候一样装一些送人,包有面儿。
这天一早,闵悉去衙门点卯完了,就说:“没别的事了吧?没事我先走了,月饼还没做完,回去烤月饼了。”
他做月饼的事同僚们都知道,大家都在等着他的月饼呢,所以他一来就走,也没人有意见。
同为主簿的吕怀方说:“真羡慕闵大人,这两天我可惨了。”
“吕大人怎么了?这马上要过节,如何就惨了呢?”闵悉收住正要离开的脚步问。
吕怀芳说:“这不秋天到了,那帮高丽人又来打秋风了。”
“朝鲜使者到了?”闵悉好奇地问。
吕怀芳也是个人才,他懂朝鲜语、女真语以及鞑靼语,从北边来的那几个番邦的使者都是他负责的,偏生又数这几个番邦离大明京城最近,使者也来得最勤,所以每年最忙的就是他。
吕怀芳抬手抹了一把脸:“昨天到的,真会挑日子,都不让人好好过中秋节!”
闵悉笑道:“辛苦吕大人了。去年朝鲜使者就来过吧,怎地年年都来?”
吕怀芳忍不住吐槽:“要不怎么说打秋风呢。不让来,涎着脸偏要来。高丽又小又穷,寒碜得很,每年带丁点土产过来朝贡,走的时候那是什么都要,连米和面都要,真是奇了怪了,好歹也算个国家,怎地连粮食都种不出来!要是咱们大明的藩属国都是这样的,那可真是要老命了,还不够填他们的窟窿的。”
“我这两天还要忙着做月饼,就帮不上吕大人的忙了,等我忙完了再来帮你。”闵悉说。
“你去忙吧,我们都等着吃月饼呢。”
闵悉骑上车回去做月饼,今天要做最后一批鲜肉和火腿月饼,做好后,明天就可以拿去送节了,正好赶在节日之前。
闵悉带着家中的厨子和仆人们忙了一整天,云霁回来的时候也来帮忙,终于在临睡前将所有的月饼都烤好了。大家又都纷纷分装月饼,装月饼的盒子是竹编的,有一个小提手,竹盒经过碳化,十分精美。每个盒子里装八个月饼,蛋黄莲蓉是双黄的,个头能顶其他的两个大,豆沙和五仁月饼各两个,另外几种都是一个。
七个小月饼环绕着大月饼,众星捧月,十分好看。此外鸿胪寺那些小吏们也有,不过没有精美的月饼盒子,数量也少一些,一人四个月饼,口味则是随机的,当然不重复,用牛皮纸包着,绳子中间放一方红纸以示喜庆。
云霁安排陶兴明日一早就去各亲朋家送月饼。
闵悉要送的月饼有点多,所以专门赶了一辆马车拉月饼去衙门。闵悉一到,大家都热切地看着他,闵悉笑着招呼大家:“过来帮忙搬月饼。”
于是小吏们过来帮忙,发现马车里除了竹盒,还有两大箩筐的包装月饼,看来他们也有份!
闵悉说:“竹盒装的帮我提到公廨去。箩筐里的,是给你们大家的,薛来帮我分发一下,每人一包。我清点过数目,应当不会少。”
“谢谢大人!”众人喜出望外,他们也有,这可真是太好了。虽然衙门都给大家发了节敬,有肉有酒有月饼,但谁不愿意能多拿点呢,况且听说闵大人的手艺特别好,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尝尝他的手艺。
“对了,你们的月饼口味可能不是都一样,大家开盲盒吧,希望都是你们喜欢吃的。”闵悉笑呵呵地说。
他说完,便抬脚去了自己的公廨,挨个把月饼送到衙门其他几位大人手里。
有人等不及明天再吃,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咬一口:“呀,这月饼居然是咸的!”
闵悉笑道:“有几味是咸口的,您吃的那个是鲜肉月饼。”
那位大人惊愕地笑:“怪哉怪哉,粽子有肉的我能理解,没想到连月饼都有鲜肉的,味道还很特别,真是奇哉妙哉!”
“肉月饼是云南那边的吃法,我尝试着做了些,想叫大家尝个鲜。”闵悉笑眯眯道。
云霁这边带着月饼去了衙门,挨个给翰林院的同僚们分发了月饼。大家也都不拘小节,在衙门里吃起了月饼,正好赶上张居正和翰林学士陆岱一起来了翰林院,瞧见大家都在吃月饼,张居正问:“哟,这就提前过过节了?谁送的月饼?”他注意到每人桌上有一个同样的盒子。
云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阁老话,是下官送的。”
第394章 送礼
张居正笑道:“是不是见者有份啊?”
云霁忙说:“当然,阁老不嫌弃的话,回头我让人将月饼送到您府上。”他们是送了不少月饼出去,但并没有送去张居正府上,尽管他们跟张居正也有些交情,但他俩七八品小官,还真够不着攀附的级别,而且闵悉一直也在下意识地和张居正保持距离,尽量别被归入张居正派系,万一万历以后还要清算张居正呢。
张居正哈哈笑:“老夫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云霁恭敬道:“月饼是我们自己做的,阁老愿意收下,是下官的荣幸。”
陆岱打圆场:“张阁老,小云大人家里做吃的有一套,就让他孝敬孝敬您吧。”
张居正笑着点头:“好吧,回头倒要尝尝你亲手做的月饼。”
云霁想了想,既然答应给张居正送月饼,那肯定就不是简单的送月饼了,他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还要送些什么东西才合适。
明日过节,各衙门都放假。头一天大家也不像往日那样按时散衙,云霁比往日回得早了不少。
他到家的时候,闵悉早就在家了,见到他,非常意外:“今儿怎么这么早?不会早退了吧?”
“没有,明日过节,衙门提前散衙,大家都回去了。今日在衙门碰到张首辅,赶上大家都在吃咱们的月饼,他主动问是不是见者有份,我说回头送他府上去。咱们除了月饼,还送些什么比较好?”云霁问。
闵悉很意外张居正竟然那么说,便说:“他家人口多,月饼自然要多送几盒。送金银不合适,咱们也不求他办事,那就送点南洋玩意吧。对了,今年的薰衣草精油炼出来了,给张大人也送一点,可以安神止痛的。”
“对,还有精油,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云霁又问,“要不要送一辆自行车?”
闵悉摇头:“自行车还是太打眼了,一看就知道出自云祥号。而且中秋节给张家送了月饼,下次过年是不是也得送,明年的端午节是不是还得送?”
云霁点头:“是,总不能这次送了后面又不送了。”
闵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尽量不想跟张家攀扯关系,看来还是躲不过啊。
于是两人挑了挑,除了月饼,还送了沉香木的串珠和爪哇岛的燕窝,以及来自云南的普洱茶饼和自家产的薰衣草精油。
既不会贵得离谱,也不会寒碜得拿不出手。
东西准备好后,便让陶兴赶紧将东西送到张府去,本来上午送才更正式,不过早上本没打算送的,明天就过节了,只能现在去送。
陶兴到了张府,拿着云霁的拜帖,递给张府的门房,门房一看,才是个翰林编修,七品小官,还下午来送礼,内心有点瞧不上陶兴,公事公办地说:“进来吧。”
陶兴和车夫一起,把东西从马车上搬下来,从耳门进去,刚进门,东西就被张府的仆人接了过去,也不知道拿到哪里去了,也没个管事来招呼一声。
门房看着他们送的礼,不由得撇撇嘴,就那点东西,也是够寒碜的。
两人见状,只好先行告辞,他们刚出来,便赶上张居正坐着八抬大轿回来,两人赶紧将马车挪到一边,让张居正的轿子先行。
张居正回来,张府大门自然大开,轿夫们抬着轿子直接从大门进去,张居正连轿子都没下,就直接进了家门。
张居正下了轿子,问门房:“外面谁呢?”
门房赶紧答:“老爷,翰林院的一位大人着人来送节礼。”
“哦?姓什么?”张居正挑眉,猜到是云霁。
“老爷,那位大人姓云,是翰林院的编修。”门房如实回答,他非常意外张居正居然会关心这个,每年张府逢年过节来送礼的人能排上十里长街,各种礼品能把府上的几个院子填满,各色吃食根本就吃不完,都赏赐给了他们这些下人。
“送的是什么?月饼吗?”张居正继续问。
门房说:“小人不知,东西不多,想是月饼之类的。”
张居正从轿子上下来后,又上了兜轿,对贴身随从说:“把云大人送的礼单拿来瞧瞧。”他其实有点好奇,这是云霁第一次给他送礼,不知道会给自己送点什么礼,这可是京城巨贾。
随从赶紧应下:“是,老爷!”说完赶紧就朝收放礼物的院子去了。
等张居正到了日常起居的前院,随从已经一路小跑着回来了,恭敬地将清单送上来:“老爷,云大人的清单在此。”
张居正正让丫鬟们给自己宽衣脱帽,换轻便的居家服,闻言也没理会,等换好衣服,这才接过来,看着薄薄的清单,上面东西确实不多:月饼四盒、沉香木串珠两串、爪哇燕窝四盒、普洱茶饼四个、薰衣草精油八瓶。在薰衣草精油后面还写了行小字:外用,可安神催眠镇静消炎。
张居正看到忍不住笑了一下,这礼物倒是有点像是晚辈孝敬长辈的,而不是下级孝敬上级的,跟别人送的礼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随从说:“大人,这云大人想是官阶不高,俸禄有限。”
张居正看他一眼:“他俸禄是不多,但京城云祥号的东家,你说他没钱?”
随从一听,顿时愣住了:“那这也未免太寒碜了。”
张居正摇头:“非也,我看他是个极聪明的,这礼不轻不重,既不显得寒碜,又不显得谄媚。你道他为何这么晚才来送礼?那是因为你家老爷我问来的。”
随从惊得张大了嘴,一脸难以置信:他家老爷什么时候还问着人要礼物了。
张居正吩咐道:“把他们送来的那四盒月饼取来,留一盒在夫人院里,另外几盒送到其他几位姨娘院中。那薰衣草精油取来放我房中。”
“是,老爷!”随从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因为云霁送的那四盒月饼根本不够几个姨娘分的,不够的只能拿云祥西点铺的月饼去顶数了,既然是云祥号的东家送的月饼,想必也应该是出自云祥酒楼和云祥西点铺的月饼吧。
不多会儿,张居正便看到了下人送来的精油,用极漂亮的瓷瓶装着,打开盖子,里面的瓶口还用木塞塞住,木塞中间只有一个小孔,这样里面的精油不易倾倒出来。
张居正拿过来看了看,凑过去嗅了一下,有一股淡雅的青草香,还挺好闻的,他倒了些在手心里,尝试着在太阳穴抹了点,他最近身上毛病特别多,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不爽利,确实让他心烦意乱的,偏头痛经常发作,偏生事又多,还得他亲力亲为,这又加重了他身体的不适。
张居正在书房里继续他的工作,忙了不知道多久,便听见随从来请他吃饭。张居正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头疼症状似乎减轻了不少,他一喜,看向桌角摆着的精油,这东西难道还真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