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把灯船
“不,你不明白。”罗素博士紧盯着他,“你和诺亚是否一直都有避孕措施?”
“……”钟情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我一直在等你自己主动提出。仿生人可以模仿人类的情绪、疾病、甚至生死,只有一点他们无法模仿,那就是生育。他们可以靠复制繁殖出无数个自己,但永远无法生育出并非自己却带有自己遗传信息的后代。”
钟情冷静地问:“我记得您曾经说过,诺亚自两百年前起就在联盟游荡。他在很多人身上寄生,只有停留在严楫身上的时候,才让你们捕捉到他存在的信息。既然他是在严楫身上寄生,严楫的遗传物质就等同于他的,我不明白这能证明什么。”
罗素博士摇头:“仿生人的芯片会影响他的生殖系统。如果他不能让你怀孕,你正好可以找借口把他带来研究所做检查。如果他能够让你怀孕……那么,他留在你生殖腔里的东西就会是最好的证据。”
钟情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博士,您似乎忘了。我现在只是一个重伤等死的Omega。”
“你的生殖腔没有受到损伤。你完全可以怀孕,只是无法生下来而已。放心,到时候我们会为你做引产手术。”
“严楫未必想要孩子。”
罗素博士露出一丝讥笑:“他无法拒绝你。任何人都无法拒绝你,不是吗?”
钟情轻声问:“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这是你的使命。你生来就拥有不亚于Alpha的体质,不就是为了走到诺亚身边,让他爱上你的吗?人类与机器人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几百年,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诺亚是整个机器人军团的智能中枢,他相当狡猾。伪装人类会让他降低自己的外在防御水平,但是相应的,他会提高内在警惕。但凡行差踏错一步,都会让我们前功尽弃。”
罗素博士死死盯住钟情,“我们要的不是杀死一个诺亚的胜利,而是要消灭所有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只有你是最为顺理成章的借口。”
钟情心中冷笑,面上却温驯地应道:“我知道了。”
“很好,你总是最让我放心的学生,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罗素博士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探望你父母的时间快到了。等过几天诺亚休假结束,你可以去首都星看看他们。”
回家的路上,严楫和安德烈都看出来钟情的沉默。
他不肯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严楫也不愿逼他,只有努力逗他开心。
钟情听着严楫在耳边叨叨絮絮,突然开口打断道:“严楫,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严楫瞬间失声。驾驶位上的安德烈手一颤,飞行器轻微趔趄一下,控制权随即被智能系统接管过去。
他们都没意识到这一下突兀的颠簸。
严楫手足无措:“怎、怎么了?是研究所说了什么吗?”
研究所和钟情对外的关系只有医患关系,他们负责他中弹后的身体后续治疗。
钟情知道严楫在担心什么,微笑道:“跟他们无关,只是我想要而已。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飞行器在车库停下。
钟情独自一人进了电梯,严楫被安德烈留下,说是有要事相商。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安德烈一拳挥向严楫的脸。
严楫硬生生挨下这一拳,没有还手,在下一拳来临时才抬手格挡。
他擦了下嘴角的血迹,痞笑道:“安德烈,你是用什么身份打出这一拳的?学生?还是暗恋者?”
安德烈不回应他的挑衅,冷漠道:“你不该让他有这样的想法。你会害死他。”
“所以呢?你是在嫉妒他对我的偏爱?”
安德烈没有否认:“我一直都很嫉妒你。”
严楫沉默片刻,苦笑:“我知道。”
*
钟情躺在床上,身后是Alpha火热的怀抱。
钟情的信息素是苦桃味,甜滋滋的桃子清香中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中和得恰到好处。但此刻桃子的味道被霸道张扬的玫瑰味信息素压制得七零八落,它突兀得横插一脚,窗外满园真正的玫瑰花香都要在这味道下俯首称臣。
这是严楫的信息素。
严楫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近似炫耀和震慑的完全标记。
完全标记需要打开生殖腔,从前严楫顾及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他或许一辈子也不会这么做,如果不是钟情主动压着他做的话。
钟情现在正感受着一个完全标记会给Omega带来的感受。
没有人会怀疑钟情想要为严楫生一个孩子的动机,罗素博士说他是最顺理成章的借口,确实如此。
两百年前的基因编辑实验创造出Alpha和Omega两种新的性别。前者为了满足联盟外扩征伐的需求,后者为了满足人类繁殖欲望。
基因带来的影响绝非后天可以弥补的。就算钟情的体质再怎么特殊,也不可避免。
这具身体的变化他再了解不过。
在他还是一个战士的时候,腺体因为抑制剂的压制,他显得和其他Alpha战士一样坚强而韧性,甚至比他们还要强大。
但是意外之后,为了自保他不得不选择结婚,腺体在受到S级Alpha的标记后,这具身体就变成了一个传统意义上的Omega。
而现在,他的精神也开始想要变成一个Omega。
柔软、多情、黏人,离开Alpha就难以升起活下去的勇气——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对Alpha的忠贞,才会让他们愿意源源不断地生育,以此来挽留他们的爱人。
钟情静静对抗着完全标记对精神的侵蚀。
录音笔就放在枕头下。这是研究所特制的设备,虽然功能单一,但却能躲过仿生人的监测系统——这就是罗素博士这段时间给他布下的任务。
钟情伸手握住它,让笔尖刺痛他的掌心。
严楫已经起床下楼。
他一向醒得很早,Alpha强大的生理优势让他哪怕昨晚凌晨时分才停下来抱着人睡下,第二天也依然会在固定时间神采奕奕地起床。
他吃过早餐,又浇过草坪,两个小时后再一次回到卧房,正好看见钟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茫然和眩晕的感觉持续了十几分钟,钟情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严楫递过来一杯温水,他喝了一口润润发干的嗓子。
他把杯子还给严楫,仰着头看他的时候小小地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带着略微忧愁的感觉,看得严楫心里一阵苦涩。
他休假的结束得比预定时间还要早两天。军部催得急,不容他耽搁。
他摸摸钟情的头发:“我会很快回来的,别难过。”
钟情没说话。他拉着严楫的衣角,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腰腹。
吃过早饭后,钟情照例去照顾他的花。
他看花,严楫便坐在摇椅上看他。
前来送行的安德烈走进院子里时,看见的就是他们在阳光下相对而坐却相顾无言的景象。
那样宁静柔和的气氛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还是严楫注意到他的视线,先一步开口打招呼。
“我就知道你会来。”
安德烈面对他的笑容不为所动。
他沉默着走到圆桌另一边的小凳前坐下,因为凳脚太矮不得不稍稍蜷起身子,那模样看上去莫名有些委屈。
和上一次相比,没有合适的座位,也没有香甜的茶点。
花园的主人只顾着他的花,似乎全然忘记了来访的客人。
第8章
临行前最后的时光就这样在沉默和花香中度过,严楫倒是很满意。
上星舰前他吻了下钟情的额头。
“你从来都这样珍爱你的花,有时候连我都感到嫉妒。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可以摘一朵为我庆功吗?”
钟情勉强笑了一下。
明明是想要表达高兴,眉目间却还是染上几分哀婉的愁绪。
他轻轻抱住严楫,在他肩头轻声喃喃:“你总是这么笨,我所有的花你都可以摘。因为它们都是我为我们的家种的,它们全都是你的。”
严楫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他低头吻过钟情的鼻尖,随后松开手。
“我走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直到星舰的舱门关闭也没有再回过头。他克制住回头的欲望,避免索性放弃参战解甲归田的冲动,所以也就不知道身后看着他离开的人已经满脸泪水。
安德烈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样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他哭起来没有声音,但是一颗接一颗的眼泪就像是砸在心里,比嚎啕大哭还要撕心裂肺,让不相干的旁观者也无端觉得哀恸。
他甚至觉得眼前的人下一秒就要因为过度悲伤而晕倒,但钟情身形只是稍微晃了晃,站稳后在安德烈伸手相扶之前转身走进别墅的大门。
他心里似乎只有远赴战场的丈夫,半点没有察觉到跟在身后的客人,走进别墅后就将门“嘭”的一声关上。
他想止住眼泪,但是鉴于Omega身体的特殊性,眼泪竟然越擦越多。
直到哭了半个小时,累得手指都快抬不起来的时候,他的情绪终于恢复平静。
他手软脚软扶着门站起来,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凝。
他心中带着怒火道:【安德烈也太不识趣了。他如果不来的话,我完全可以不用哭这一场的。】
系统很理智:【以他和严楫的关系,不来才奇怪好吧。】
话虽如此,钟情还是很不高兴。
这是少有的情绪完全被身体掌控的时候。
本来不至于如此,但严楫刚给他补了一个完全标记,腺体受到Alpha信息素的强大影响,让他精神上的所有反抗都变成徒劳。
钟情难以忍受这种徒劳的感觉。
基因编辑让Alpha拥有强大的身体素质和野兽般的直觉,让Omega拥有易受孕和易诞下优秀后代的能力。
可世上不存在只获得而不付出的事情。既然在战斗和繁殖方面超出寻常人,必然就得通过其他方面的缺陷补回来。
脖子上的腺体就是这个缺陷。
每当进入发情期,无论多么纯正的Alpha和Omega都会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他们会像野兽那样失去理智疯狂交合。
好斗和繁殖都源于野兽的本性,整个基因编辑计划就是消灭一部分人性,用以复苏一部分兽性。
可人类的历史就是智慧发展的历史,智慧不会倒流,只会重塑。
谁也不知道当智慧需要重塑的时候,还拥有着野兽本能的被编辑者们是否会被当做腐朽的根须,从历史的枝干上剪掉。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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