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男配身残志坚 第82章

作者:把灯船 标签: 快穿 爽文 万人迷 钓系 男配 白月光 穿越重生

梁谌抬手朝座上大将军一拜,“主公勇猛无双,乃世之英雄。部下张、常二将皆是万人敌,能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文臣亦有宫师和卢氏二兄,皆随主公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如今我军上下同心,何来差池?”

被他点到名的众位将领纷纷拱手朝座上蒙面人行礼示意,大都面色不善,动作间也尽是敷衍。

钟情微笑:“晓城人才济济,莫非摄政王帐下就无人可用了吗?”

梁谌大怒。

“公子阵前乱我军心,究竟是何意?!”

宫老先生见状,颤颤巍巍起身,询问道:“莫非公子退守之策,便能保我晓城万无一失了吗?若摄政王果真围城,我军粮草不济,岂不是等死?”

“宫师所虑有理。”

钟情侧头,看向元昉,“将军可修书一封,请尧城太守发兵,速来相助。”

这下不止是梁谌,殿下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公子难道是隐居多年不知世事?那尧城太守,呵,世人谁不知那尧城郑歇暗弱无能,十年来偏安一隅闭城不出,他怎么会为我等与摄政王交恶呢?”

“郑歇闭城十年并非是因此人懦弱,而是城中士族林立,若不整合,他便无实权可言。过去十年,他看似毫无进取之心,实际上在内缠斗士族,在外伪装暗弱,迷惑世人。尧城秦氏前几日已告老还乡,如今郑歇一人独大,正待扬眉吐气,一鸣惊人。”

钟情亦微笑起来,“此时请他出兵,他必亲至。”

殿内安静下来,众臣面面相觑。

“此事简直闻所未闻。公子与我等非亲非故,我等又如何能信你一面之词?”

梁谌下拜,“还请主公谋断!”

元昉沉思片刻,问道:“诸将以为如何?”

殿中众人一齐拜下,喊声地动山摇。

“愿于城外死战!”

元昉抬手虚扶,然后举杯相邀。

“既然如此,我必与诸君死生同袍!”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摔杯在地。群臣也纷纷效仿,酒杯碎裂声此起彼伏。

元昉在一片士气昂扬的嘈杂声中转过头来,看向钟情。

“无名兄不必担心,旭城城外地势陡峭,巢车木幔皆无法安置,摄政王若仅凭人力攻城,那我城中七千兵马守城绰绰有余。”

他一手扶住钟情轮椅上的把手,一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帷幔,眉眼中尽是意气风发。

“可惜无名兄不日便要回山,见不到我军风采。等我军大捷,我必上山,与无名兄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

钟情一连两天都在晌午过后,登上小楼,听楼下院坝中一老者说书。

说的是元昉如何领军大战晓城前太守,前太守在战败后又如何四处逃窜,最终还是被元昉捉住,一剑斩首。

他说得绘声绘色,扮男扮女都惟妙惟肖,用词通俗易懂,出口成章。

周围看客也听得很是入神。

一说到元昉军队受尽苦楚落于下风,就纷纷抬袖拭泪;等听到前太守被元昉打得抱头鼠窜,又纷纷拍手称快。

钟情在楼上静静看着。

这两日他已经很清楚城中百姓对元昉的爱重。

元昉身上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魅力,只要见过一面就会忍不住追随他而去。不止百姓愿意为他举家搬迁,军士亦如此。

晓城如今驻军三万,有三分之一都是之前就跟随元昉的旧人。

元昉旭城之战败逃后,整整一年都在四处流浪躲避追杀。他的军队也被打散,流落到南方各地。

一年时间,足够这些幸存的军士找到新的活路,或是放下兵器回乡,或是加入另一位将军阵营。

但是一听到元昉再次起军,打的还是别人十年都不曾攻下的晓城,他们竟然都回来了。

对一个败军之将如此忠心,可见元昉平日对他们也露胆披肝,那日会谈上那句“死生同袍”,想必不是一句空话。

说书人的故事终于讲到尾声,看客们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有人大喊了一具“晓城万岁,元家军万岁”,其他人立刻纷纷应和。

钟情心中叹了口气。

连故事之外的人都对这样的胜利这般骄傲,何况故事之中的人呢?

一支组建起来不到一年的军队,领兵的将领只有二十岁,竟然一举攻下了十年都无人攻克的晓城。这样的战绩,换在任何一支军队身上,都会觉得他们已是天下无双。

攻下晓城,城内沃野千里可保粮草无忧,城外三山一水可保出兵无虑。再大胆些,他们甚至可以自立为王,弄一个国中国出来。

在这样的情势下,面对萧晦的挑衅,他们想要出城厮杀,实在是太正常了。

只是他们所仰仗的这一切,都得建立萧晦的确没有应对晓城地势的良方之上。

这支军队还是太年轻了。

他们过早的和萧晦对上,又过早的来到晓城。

若他们再成长几年,在别的地方和萧晦小小交手几次,就会知道面对萧晦,防守才是最好的进攻。

萧晦极其喜爱奇袭,热衷以小博大,帐下谋士投其所好,所献计策也往往阴险无比。他不重名声,什么毒辣的手段都敢用,什么不堪的人都敢招。

他就像条毒蛇,平时一动不动蛰伏在暗处,为的就是一招毙命、见血封喉。

他给元昉一年时间休养生息,如今既然敢出兵,自然已经想好要如何应对这座占尽地利的城池。

钟情伸手抚摸座下车轮外裹着的那圈蒲叶。

若再给元昉七年时间成长,他或许就会有足够的敏感度,好奇为何一个瘸子常年坐着轮椅,却两次隐居选址都在山上。

为减少轮椅颠簸,萧晦让工匠想了不少办法。或是在车轮车架榫接之处留以微小空隙,以供活动;或是在车轴上安置伏兔当兔,以稳固车身。

效果最好的便是这安车蒲轮。

工匠制作出此轮后,萧晦大喜,直接为此人赏千金,封万户侯。

安上蒲轮的轮椅已经感受不到什么颠簸,萧晦仍不满意。既然国中没有比蒲草更好的材料用来减震,那便开放通商,让人去异国、甚至海外探寻。

这一寻就是三年,一直没什么音信。但就在钟情假死离开之前的两个月,海外商队寄来一封书信,说南海有树,树中有乳,炼之可得一物,弹软坚韧,比之蒲叶更甚。

如今两年已过,想必商队已将此物带回。

轮椅需要减震,战车当然也需要。萧晦为轮椅研究出来的所有手段,都能尽数转化到战车上去。蒲叶是如此,这“比之蒲叶更甚”的东西显然也会如此。

大概此物真如商队口中所言那般神奇,才能让萧晦浑然不惧晓城外陡峭的地势。

巢车、木幔、投石机,这些因为地势不平不能通车,所以十年来从未出现在晓城城下的攻城武器,恐怕几日之后都会一一现身。

一旦他们攻进晓城,城周三山形成的天堑就会从保障变成绝路。元家军不会再像上次旭城之战那样还能留存一万兵力逃出生天,或许……连元昉都会死于萧晦剑下。

但是这些话怎么能告诉元昉呢?

他又如何会信呢?

钟情转身回到他那间金碧辉煌的房间。

房内已有一人等候,见到他是几乎热泪盈眶。

“公子!”孙护卫单膝跪下,“公子无事,实在是太好了。”

钟情将人扶起:“让你担心了。”

孙护卫连忙摇头:“是我无能,没能及时发现公子被人带走。此地不宜久留,元昉那厮不知何时就会变卦。公子,我们即刻就走吧!”

钟情不语。

他摇着轮椅转过身,慢慢来到床前。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木托盘,盘中三色衣物都不曾动过,叠得整整齐齐摆在原地。

见钟情看得出神,孙护卫忙道:“公子可是想要更衣?”

山庄中钟情每一套衣服都是他亲自准备的,自然一眼就认出那件素衣是钟情自己的衣服。

他拿起素衣,抖落袍摆,展开襟袖:“我来为公子更衣。”

钟情仍旧沉默。

孙护卫不解,但系统却看出他在犹豫什么,大惊失色。

【不是吧?菜精你不是吧?你不会还要来一次吧?萧晦那次你已经出过手了,这次又要帮元昉?你知不知道萧晦那次你不追上去的话,他可能早就生无可恋悬梁自尽了。如果那时你听我的,咱们任务早就完成了!】

【……】

钟情知道系统是对的。

那夜大雨倾盆,追兵已经查到钟王府外,雨声和兵卒的咒骂声、兵器的交织声不绝于耳。刚弱冠的少年人站在廊下任凭雨淋,听到他的呼唤声才重新回房。

浑身湿透的少年把一柄短剑交到他手里,然后放手,一步步向后退去。

双眼中毫无神采,步伐也虚浮得像是行尸走肉。仿佛一出房门,顷刻间就会被大雨腐蚀得一干二净。

剧情里二十五岁的萧晦已经外出带兵征战数年,心性被磨砺得非同一般。即使家中被抄家产充公,他依然手握重军,部下追随者无数,故而只会将怨恨化作动力,带领手中更加蛮横地攻城掠地。

但二十岁的萧晦,还是一个不曾经过任何风雨的少年。突然之间便家破人亡,一夜之间便一无所有,名声败坏,性命垂危——

钟情那一刻是真的在他眼中看出死志。

所以他在萧晦即将退出房门之前起身,几乎忘了自己患有腿疾,踉跄着走了两步后便摔在地上,然后就那样狼狈不堪地用手撑地,一路膝行过去,拽住萧晦的衣角。

然后在系统的尖叫声中,跪地呈上手中短剑,说:

“我愿随君去。”

系统熟悉的尖叫声拉回钟情心神。

【上次你说你不忍和萧晦十年情谊,我理解了。但现在你和元昉认识才几个月,你告诉我这次你还有什么理由!?】

【元昉是因为我才这样早就和萧晦对上。】

【这不是更好了吗?你七年前错过一次机会,现在萧晦又把这个机会送回来。就让元昉去送死,你美美完成任务不好吗?反正元昉自以为是,不信任你,梁谌还对你冷嘲热讽。你也提醒过了,仁至义尽,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钟情轻笑,指尖挑起木托盘上那件华丽得如同天边紫霞的锦衣,在孙护卫震惊的视线中递过去。

他在孙护卫的服侍下慢慢穿上这件专为他特制的官服。

他在心里道:

【我只是想再多听几次楼外那人说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