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的重生生存指南 第17章

作者:青竹酒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轻松 穿越重生

可惜不等他思前想后,便听身边人开口:

“多吃点儿,一会儿和朕说说这一天都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晚膳后,萧宸斜靠在圈椅中,像是从前考校功课一样,手中端着茶盏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说吧。”

“哥,黔中匪患就不是从我朝开始的,我认为黔中匪患并非单单只是兵祸,自前朝起黔中就有两家世家盘踞,陈家和王家,两家和几个小的世家争着兼并土地,原本农户手中的土地以各种形式被大小世家,豪强盘剥了过去,农民没了土地,就只能沦为佃农。

可世家却用少量的佃农种大量的地,而朝廷征税是按着人头征的,这些没了土地又无法被雇佣成佃农的人就成了无钱缴税的流民,流民越积越多就成了匪寇,加之黔中多山,这些匪寇依山藏身,慢慢成了气候,他们靠着打劫来往商户,搜刮盘剥农户立身,积聚财富,这法子比种地可舒服多了,所以开始有了一家之中既是农户又是山匪的情况。

折子里方才写了一家生了四个儿子,两个上山为寇,两个在家种田给山匪通风报信,除了这种,也有县衙中被山匪买通的人,朝廷只要一派人剿匪便有人给山匪送信,这边兵将刚出去那边山匪就没了影子,朝廷耗着粮草围剿两个月,愣是连几个山匪毛都没有捉到,这山匪可不是越剿越多吗?”

萧宸有些惊异抬眼,只看了一天的折子就能看见关窍他倒是没有想到:

“倒是朕小瞧你了。”

凌夜寒有点儿心虚,这自然不是光看一天折子看出来的,上辈子黔中已经被萧宸收拾妥帖,他自然瞧的清楚,不过都装到这儿了索性装到底:

“陛下该不会觉得我只会打仗吧?”

萧宸一只手肘撑在圈椅中,狭长凤眸中点着几分笑意,浓密睫毛在一侧宫灯映衬下浮出一层暗影,午膳后略带倦色的面容让他周身都透着一股闲适慵懒,他瞧着这给了三分颜色就开始开染坊的人开口:

“不然呢?你还会做什么?”

凌夜寒最喜欢他笑着的时候,立刻凑过去,眼睛笑眯眯的:

“我还会为陛下分忧,刚才我就到值房当面羞辱了那几个御史,保准接下来没人再敢写那种罗里吧嗦的折子碍你的眼了。”

他不提萧宸还差点儿忘了,他哪怕没让宫人回禀也猜得到让凌夜寒去传旨会传出个什么德行:

“得罪御史日子可不好过。”

凌夜寒上辈子就与朝中那群御史过了不知多少个回合了,这辈子更无所谓,而且他得罪御史,总比萧宸得罪御史的好,他满不在乎地开口:

“我不怕,无非就是嚼舌根多参我几本,我都习惯了。”

萧宸手中端起茶盏,撇了两下茶叶出声:

“黔中的事你看得清,法子有了吗?”

凌夜寒自然是有法子的,这法子上辈子萧宸派去黔中的宋齐玉便用过,既然官通匪,民通匪,首要做的就是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但这不是个一蹴而就的活儿,而且历次剿匪的钦差都是带着兵去的,多数人都觉得剿匪是兵剿,只能动武,反而地方的官员在政事上未必会听从这钦差的话,凌夜寒侧头瞧着身边的人:

“有是有,不过,哥,这剿匪不能直接打,所以少不了当地官员的配合,但是我现在戴罪之身,官也没了,就一个侯爷的空衔,人家地头蛇,万一不听我的怎么办?”

萧宸抿了口茶,瞧着身边这拐弯抹角说话的人真想一茶盏砸过去,万一不听他的怎么办?这是人还没出京就问他要挟制地方总督的权力,这朝堂之上换任何一个钦差出京也没人敢说这样的话,半晌他凉凉开口:

“你好大的胆子。”

凌夜寒从善如流地跪在了他面前:

“陛下恕罪,是臣狮子大开口了,但是狮子确实需要抗衡地头蛇的旨意,不然臣去了也是白去。”

他不是贪恋权位,也不是非要官复原职,而是上辈子宋齐玉最初去黔中就是碰了壁的,他的法子是对的,但是那时他毕竟只是个三品官,即便顶着钦差的头衔也尚不足以抗衡黔中权贵,所以其实前期他在黔中并不顺利,是后来萧宸赐了兵符和金牌,他才在黔中有了作为,前前后后耗时一年才将匪患清除。

可是这辈子他没有时间同那些山匪耗,他需要尽快处理完黔中的事回京,所以有些事儿不得不早做打算。

萧宸撂下茶盏,扫了一眼跪在他身前的人:

“起来。”

凌夜寒手规矩地放在双腿上,垂着脑袋:

“臣还是先跪着吧,臣还想要个人呢。”

还还没得寸就开始进尺的样子,萧宸看着都气笑了:

“好好好,朕看你能要出个什么人来。”

“臣想要户部侍郎宋齐玉与臣同去,方才那一摞折子中,就数这位宋大人瞧得最真切,他对黔中了解甚深,定能助我一臂之力。”

萧宸再次抬手戳到了他的头上:

“你可真是会要。”

宋齐玉本就是他打算派到黔中的。

凌夜寒再次被他戳到地上,又爬起来跪好。

“起来。”

听着萧宸语气严厉,会看眼色的凌夜寒立刻站了起来,萧宸有些累了,这几日他都困倦的比从前要早,他侧头打了个哈欠,眼底有双雾浮现摆了摆手:

“行了,明日朕会拟旨,你回去吧。”

第二日一早,圣旨传遍朝堂,靖边侯官复原职,赐金牌,着与户部侍郎宋齐玉一并前往黔中剿匪,即刻出发,不得有误,若有不利,二罪并罚。

这道圣旨一下,难得朝堂上甚至没生出什么波澜,那群和凌夜寒在军中同袍的将军早就见识过萧宸对凌夜寒的特殊,这么快就官复原职也没什么,而最不愿见凌夜寒官复原职的那些世家,御史此刻也寂静无声了,因为昨天陛下能让凌夜寒去值房传那道圣旨就说明这位靖边侯所谓的抗旨夺官,不过就是陛下光明正大的回护走个过场罢了,这道圣旨是早晚的事儿。

既然早早晚晚都要官复原职,谁又愿意出头去惹陛下不快?

凌夜寒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接了旨,看着上面即刻出发四个字也还是没忍住去了御书房。

萧宸刚回来便吐了一场,此刻脸色苍白靠在榻上,胸口还起伏不定,眼前都有些昏花,听到门口求见的人直接叫了张福打发。

张福出去笑着开口:

“侯爷,恭喜官复原职,陛下说了让侯爷别黏黏糊糊像是没断奶,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凌夜寒捏着圣旨,不敢在这个时候违拗他的心思,以为里面的人还在为昨天不快,他只好趴到窗户上:

“哥,我走了,你一定保重身体,别太累了,我会每日给你写折子的。”

说完里面也没什么动静传出来,他这才三步三回头地出去。

宋齐玉接了旨意就回府收拾了行囊,正要着小厮到靖边侯府上想着问一句何时出发,却不想凌夜寒已经点了亲随到了他府门口。

他连忙迎出来:

“侯爷已经收拾好了?”

宋齐玉年过而立,身形俊华,凌夜寒对他并不陌生,瞧着温润儒雅处事手段却干净利落,是个难得的干吏,上辈子萧宸在紫宸殿侧殿留下的手札中曾多次提过这人,想来是有意留给他和麟儿的。

“我东西不多,即刻便可出发,宋大人可收拾妥当了?”

这日连午后都未过,凌夜寒一身银白铁甲带着宋齐玉,与随行护卫和两百禁军出了京城。

守卫进宫回禀,张福端着药茶进来,萧宸吐了一阵,此刻伏在软榻上冷汗涔涔:

“他走了?”

张福奉了打湿的热帕子过去:

“是,侯爷已经出京了。”

第22章 美人计失败

宋齐玉是个文官,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几次那一身铠甲骑马在外的人,黔中平匪患一事其实陛下早就找他进宫回禀过,当时他便知陛下有意派他去黔中,所以府中早就准备了起来,到黔中所要做的事儿也早就盘算了清楚,但是昨天这一封圣旨实在是来得突然。

他如今也有些闹不清陛下让靖边侯同行是有意借着此事为他官复原职脱罪,还是真有心放手靖边侯去做,若是前者倒是无妨,他并非贪功之人,再者有个深得陛下宠信的一品侯爷在前面挡着,到了黔中行事也有几分方便,但若是后者,他便忍不住有些担忧,他知道靖边侯战功赫赫,打仗上十分在行,但是黔中一事光打肯定是不行的。

凌夜寒一手握着缰绳,思绪早就飘回宫里了,正神游天外,身后的侍卫上前:

“侯爷,我瞧着宋大人掀帘子看您好几次了,可能是有事儿找您。”

凌夜寒这才看过去,正巧宋齐玉掀帘子,两人就这么对上了目光。

过了半盏茶,凌夜寒下马上车,车内燃了点儿熏香,内置一个小桌案,上面笔墨俱全,宋齐玉抬手:

“侯爷请坐。”

宋齐玉低头斟茶,正斟酌着怎么开口,凌夜寒便接过茶盏直接开口:

“宋大人想必对黔中之事已经非常了解,也有了对策,你我虽然是第一次共事,但我希望宋大人可以对我知无不言,你我一心才能将差事办好。”

“侯爷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一下午凌夜寒都在宋齐玉的马车里,宋齐玉起初还怕这位侯爷莽撞,听到不能莽撞用兵围剿会不同意,却没想到凌夜寒对黔中局势看得比他还透彻,让宋齐玉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一下午在车架内说的口都干了:

“侯爷,若要剿匪奏效,黔中山匪和民户之间的联系必须要切断,民户数量庞大,我们远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去看着他们,所以唯有让他们互相监视,实行连坐之法,你看,这是我这两日做的一块儿牌子。”

凌夜寒接过了他手中的牌子,这上面写着户别,姓名,职别,丁数。

宋齐玉开口介绍:

“我们大周实行里甲制,110户为一里,10户未一甲,我准备在黔中推行十家牌法,连坐制,每户上都要挂一个这样的牌子,写明家中人名,住处所在,是何户别,若是军户,要写明其所属千户总旗和小旗,如若是匠户,要写明是何种匠人,是木匠,石匠还是瓦匠,若是客户,要写明原籍和本地居住地址从事何等营生,若是官户,则要写明所属衙门。

再逐一列明家中男丁数量,及家中总人数,以一甲为一组,制作好木牌,十家轮流掌管木牌,每晚酉时,当值的户主要拿着木牌到各家巡视,记好这晚少了谁,所去何处,或是多了谁,巡查之后报给甲长,每日我们都要抽调人核查,有一家隐瞒,十家同罪。”

凌夜寒对着他说的这些并不陌生,上辈子宋齐玉就是靠着这十甲连坐制最终除了匪患,只是耗时太久了。

“侯爷以为如何?”

“宋大人的法子精妙,互相监督,十家同罪,确实能奏效,但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底下农户能识字的是少数,这牌子的制作还要靠黔中的各级官吏,这通匪的官吏绝不在少数,此事若是吩咐下去,必定拖沓。”

上辈子宋齐玉也是主张连坐制,起初卡在这个牌子的制作上就有半年多的功夫。

“那依侯爷的意思是?”

凌夜寒思路清晰:

“要解决民户之前要先切断山匪与收买官吏的关系,清除内奸,内奸不除这匪患便无穷无尽,我们虽然是奉旨过来,但是这种事儿也不好明查,他们互相打个掩护遛我们就和遛狗似的,这种通匪的罪名必须抓个现行才行,抓一个杀一儆百。”

从京城到黔中凌夜寒脚程极快,只用了四天的时间,黔中官员已经提前接到圣旨,这几日中黔中刺史王全安的府上侧门来往小轿不断,三日府中进进出出的人比平常多了几倍。

“王大人,上月陛下遇刺,陈大人一家连夜就被凌夜寒下了狱,我在京中打探了一下,陈府一家绝无翻案的可能,这不就是冲着咱们黔中来的吗?这一次陛下派凌夜寒做钦差,怕是不好应付啊。”

王全安年纪不小了,提起陈家的事儿他面色阴沉,陈家虽然与他们王家在黔中并立多年,有些积怨,但是两家却也互通婚约多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庆幸他们王家没什么人在朝中当差,不然,京城中的人也不会比陈家的下场好,他抿了一口茶,眼底的神色幽暗阴沉:

“陛下不是要剿灭黔中山匪吗?那个靖边侯不是想要立功抵罪吗?那我们就送山匪给他剿。”

凌夜寒一行到黔中时,王全安早就率领大小官员在城门外相侯,热情又礼数周全,凌夜寒也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冷面傲慢,反而深谙官场之道,到了黔中第一晚,凌夜寒便在王全安准备的接风宴上与黔中众人推杯换盏,席间暗暗表明自己这一次过来是戴罪立功,这差事还要让各位配合。

王全安对凌夜寒也有所了解,自小被陛下带在身边,这朝中若说谁最得帝王宠信,那绝对是这位靖边侯不可,连抗旨的罪名都能大事化小,但是他似乎并不怎么参与朝政,多数是时候都是在带兵,陛下派这么一个人过来黔中,恐怕真是为了让他用山匪的人头戴罪立功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反而好办。

凌夜寒脸色潮红,微微摆手:

“不行,真不能喝了,王大人真是好酒量。”

“侯爷也是海量啊,今个下官真是与侯爷相见恨晚,侯爷定要在黔中多留些时日,让下官尽一尽地主之谊。”

王全安亲自将凌夜寒送到住处,脸上的笑意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