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骨色弯刀
乔苏接起电话,说他已经吃过饭了,阿姨煮了八宝粥,还炒了一个腊肉包菜,很香,他喝了两碗,靳越群听到他吃过饭,就把电话挂了。
当天晚上靳越群就没回来。
第二天上午,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在外面响铃铛,照着信封上的人名喊:“乔苏!录取通知书!”
乔苏赶紧下楼拆开,一看,真是他的录取通知书!
——汉阳地质学院,专业是地质工程。
“恭喜啊,考上大学了!你是我今天送的第一个!”
邮递员也觉得这是个喜差事,恭喜完他就蹬上自行车送下一家了,乔苏拿着录取通知书高兴极了,在原地蹦跶。
“阿姨,你听到没有,我有学上了!我考上学了!我终于不用复读了!”
张阿姨是个朴实的中年妇女,也为他高兴,问他中午想吃啥,给他做条红烧鱼!
乔苏喊着都行都行,就兴奋地跑上楼了,这下靳越群终于不用让他复读了!
就是这个地质工程是干啥的?
算了,什么专业也不重要!当时靳越群不是给他报好多他不懂的专业么,那张交上去的志愿表乔苏也没仔细看,他把通知书放在桌子正中央,摆弄好一会,想着等靳越群回来了第一眼就能看到!
阿姨问他:“小苏啊,你今天上午不去把这件喜事告诉你的那些同学呀?”
“不去了不去了,我等靳越群呢,他知道我考上了肯定高兴坏了,我得第一时间跟他说!”
阿姨笑着摇摇头,这兄弟俩呀,感情真好:“那阿姨早点给你做饭…”
因为不知道靳越群上午什么时候回来,乔苏一上午都没出门,就在家里等着他,生怕错过,然而一直到了中午头,阿姨把饭都做好了,靳越群都还没回来。
不仅没回来,连一个电话也没有。
“小群是不是留在汉城吃饭了?你先吃,一会儿鱼凉了味儿该发腥了…”
乔苏拿着筷子,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平常就算靳越群留在汉城陪靳伯伯吃,也肯定会给他打电话说一声的呀。
靳越群最喜欢给他打电话了,他干什么靳越群都要知道,所以不管是从哪儿借电话还是找电话,他都会给他打的。
就这样等了一天,一直等到天黑,靳越群都没回来。
连屋里电话都一片死寂,从没响过。
他不是说去城里给奶奶过生日么?
怎么都一天了,还没回来?
乔苏没有心情出去了,他想着是不是徐水的厂子有急事?他最近一直在那边,还是靳伯伯有事把他叫走了?
可他想着想着心里又更焦急,靳越群再有事,也不可能一天都不给他打一个电话的。
他想给汉城打一个电话,在抽屉里翻出很久不用的电话本,这还是靳妈妈还在的时候,她不放心他们两个,总是会隔三差五的给他们打电话。
靳妈妈有时也会单独给乔苏打,问他靳越群有没有欺负他,他也喜欢给靳妈妈打电话,靳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对他也好,买什么东西都是买双份,后来靳妈妈走了,他就没再往那个家里打过了。
电话拨出去,没通…
靳妈妈离开他们已经有十年了,或许,电话早就已经换了…?
乔苏也无心睡觉,在楼下的沙发上等一会儿眯一会儿,然而他没想到,整整三天过去了,靳越群仍旧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等不了了,这太不对了,靳越群从不会这样让他担心的,难道是在路上开车出事了?
被像那天那种不长眼睛的人给撞了?受伤了?!
乔苏一想到这里,什么也顾不上了,跑上楼拿起他的书包,把录取通知书和他的存钱小猪塞进背包里,就准备坐汽车去汉城。
他知道汉城的家在哪儿,他们前些年过年的时候,靳越群那个继母让他们去过的。
然而刚到楼下,铁大门突然被大力拍着,拍的‘哐哐’作响,靳晓北骑着自行车急着找他:“乔苏!坏了!我听我爸说哥前几天在奶在寿宴上跟靳伯大吵一架,他被靳伯给关起来了!现在十好几个人看着!”
“什、什么?他为什么和靳伯伯吵架,为什么被靳伯伯的关起来?”
“因为你们俩的事被靳伯伯发现了!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靳伯伯很生气!他要把靳哥送去香港念书了!”
乔苏一时脑袋里嗡嗡直叫,都没反应过来,他们的事被发现了?送去香港…?
“靳越群他受伤了么?!”
靳晓北不知道乔苏怎么会第一个问这个,怎么还有空问这个,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被靳伯伯发现的严重性,眼下他们两个小屁孩也拿不定主意。
“走走,你跟我上我爸那儿去问,我也转达不清!”
他拉着乔苏上自行车,还没蹬车,院门忽的又被一群人呼啦啦的踹开闯进来了。
杨白梅头一个哭天喊地的。
“乔苏!你说你看着挺单纯的,小小年纪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人家靳家现在都找上门了,你真是让乔家倒大霉了!!你赶紧回家去!!”
乔国栋咳嗽着,还有好几个人高马大的,乔苏不认识亲戚,一群人看着他像要活吃了他。
“你们干什么闯进来!这是我家,我要报警了!”
“老乔啊你看看你儿子!!靳家是咱的救命恩人!他居然跟人家好好的儿子搞到床上去!做出这样的腌臜事,你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现在靳家要算账,要把房子都收回去,你这是把我们母子三个都逼上绝路啊!”
乔国栋一张老脸羞愤的通红:“你还嫌不够丢人?!回家再说,把这个孽子带回家再说!”
“对,快!乔二壮,快把他给嫂子塞到面包车里,咱先回家,回家再说!”
几个乔家的亲戚被杨白梅招呼着拉扯乔苏,乔苏拼命反抗:“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犯法的!”
“你们给我放手!放开他!”
靳晓北也冲上去和他们打,然而那边的成年男人足有五六个,他们才两个,身材还都瘦,没一会儿靳晓北就让人打在地上,乔苏被俩人抬着,塞进了乔家借来的面包车,扬长而去。
靳晓北抹着眼睛哭了,从地上爬起来:“乔苏,乔苏——!”
他不知道怎么办,捡起地上的自行车就要去追,然而他的自行车也叫刚才被人踩坏了踏板轴,蹬不上,正急得眼泪和汗一块冒,一辆军绿色的京牌吉普车又停在院门口。
前头那辆探头出来的人是周亚东!
“晓北?乔苏呢!”
“亚东哥?!”
靳晓北一看见他,擦掉眼泪,赶紧跑上去跟他说“亚东哥!乔苏刚才被他爸妈和一帮亲戚塞进一辆面包车里带走了!”
“操!还是来晚了!”周亚东也急,从他上午收到靳越群好不容易发出来的消息叫他带走乔苏,他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你知道乔家在哪儿不?”
“在平曲县!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我小姨在哪儿,可以问她!”
“那赶紧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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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乔家,为了防止乔苏再逃跑,他被被那几个亲戚摁住,杨白梅跟乔国栋撒泼:“现在咋办!你说现在咋办!我跟你结婚这么多年才刚过上几年安生日子,人家靳家都让人过来打咱的脸了!靳家要是因为这事把铺面收回去咋办!咱全家都喝西北风去!我平常一勺猪油都舍不得舀啊,你生得好儿子!就是来讨咱们债的…!”
乔国栋被她抓着衣领,一旁的乔柯搀着他妈:“妈,我说个办法,不如把哥送回你甘北的武县老家吧。”
“不行!武县离咱这儿一千多公里!你们敢把哥送那儿我跟你们拼了!”
乔杏花刚放学回来,还不知道咋回事,就听见他们要把乔苏送走。
“你个丫头片子别插话!乔柯,可把他送回去…”
“武县离得远,把哥送回去,哥就不能再跟靳家的儿子见面了,咱对靳家也有个交代。再说,爸,妈,哥这个病也得治,在妈老家,有妈的兄弟看着,哥也有人照顾,跑不了,靳家知道咱这样做,肯定也不会收咱的铺面了。”
杨白梅点头:“对,对,小柯说的对…”
“对你妈的对!你们才他么有病!!”
乔苏受不了了,他一刻也忍不了,他心里还担心着靳越群,这帮人还在这儿叽叽喳喳!他冲上去扑着乔柯,往他脸上挥拳。
“你这个白眼狼!这些年是谁供你读书?供你吃穿?!是我!!是爸把我卖去靳家换来的!你不朝我磕头就算了,还敢出馊主意,我是你哥!我过去不跟你算这笔账,你还真当你长这么大是你妈你爸养的?靠他们你小时候早就饿死了!!”
杨白梅大叫着他疯了,乔苏被乔家那几个抓着肩膀拉扯开,他逼红了一双眼,眼泪在眼眶里,是满心的恨撑着不让它落。
“我今天算是彻底看透了…!乔国栋,杨白梅,乔柯,你们这帮人,什么爹,什么妈,什么狗屁兄弟!全他妈是一帮自私自利喂不熟的白眼狼!”
乔国栋老脸涨的一阵红一阵白,拿着烟袋指着乔苏骂:“你、你做出这种恶心事,还打你弟弟,你真是让我老乔家没脸去下头见祖宗!”
“你去见祖宗?乔国栋,从你当初卖儿子的时候你就没脸下去见祖宗了!”
乔苏彻底看清了这帮人的嘴脸,他让靳越群打小惯得可不是受屈的性格,真恼起来就是靳越群也得先让三分,他抄起院子里的铁锹,对着饭桌就砸下去.
“砰!”的一声,上头的凉水杯、暖壶,剩菜盘子,全砸在地上,炸开一片,他砸完这儿不够,又冲进屋里,把靳越群前一阵花了四千多给他们新装的座机电话给砸的稀巴烂!
“怎么样!乔国栋,你们夫妻俩这些年住着卖儿子盖上的二层小楼怎么样!啊?!这些年我跟你们计较过什么?!房子盖了,电话装了,当我是傻瓜是吧?!你们俩晚上数钱的时候做噩梦么?!怕鬼找上门吗?!还见祖宗!去十八层地狱见吧!我全给你砸了!”
“他疯了!乔国栋!你儿子是精神病,他疯了啊!”
他一个人拼命挥舞铁锹到处乱砸,几个男人也一时吓住,刚摁住乔苏,就听见门口有车响,两辆吉普车上下来七八个男人,周亚东看见乔苏被两个男人摁着肩膀。
“靠,你什么东西敢动我弟弟!给我打!”
七八个男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一加入,战局迅速扭转。
周亚东拉着乔苏上车:“没事吧乔苏,他们打着你那儿了?你可别吓哥,你要有事靳越群得跟我拼命!”
乔苏都不知道自己哪儿伤了,看见周亚东,他一直忍在眼里打旋儿的眼泪掉下来:“亚东哥!靳越群呢?”
“唉,这个,他现在家里那边有点事,没办法来找你,他跟我说了,让我务必找着你,带你回我那儿,你放心,我在,靳家就是有什么话也不敢找来,你就在我那儿安心待着…”
车窗突然被拍,是乔杏花,这车高,女孩够不着,她垫着脚把兜里一个包好红布兜塞给他:“哥!这是你给我买的,我用不上,你是不是要走了?你拿着,哥,我之前不是怪你…”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丫头!金耳环?这是不是你偷家里钱买的!”
杨白梅看见乔杏花,冲上去夺下来,乔杏花跟她抢:“你还给我,这是我哥给我买的!”
“傻丫头!他和男人搞上床!他不是你哥了!”
周亚东看那娘俩争抢着,又怕波及乔苏,发动车子。
乔苏扒着车窗喊:“乔杏花!你照顾好自己!顾好自己!别管他们!”
车开远了,那场混乱的闹剧仿佛也被丢在身后,不远处天色阴沉,铅云堆叠。
“亚东哥,靳越群被他爸关起来了,是不是?因为我们的事,我们的事被靳伯伯知道了…”
“乔苏,我知道你俩打小就有感情,但这个事吧,真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跟我说实话吧,好不好,亚东哥,靳越群到底怎么样,你跟我说吧,求求你了,亚东哥…”
乔苏泣不成声,他不知道怎么一夕之间事情变成了这样,前两天,他和靳越群还在新婚蜜月期,他明明是亲了他才走的,就是给奶过个生日,怎么就成这样了…
“现在这个事闹得有点大,毕竟那天晚上给老太太过寿,那么多人都在,我也是听个大概,说是有人在翠湖拍了你们俩在一块的照片,还有房间里的录像,寄给靳伯父了,靳伯父发了大火,在包间里扇了他一巴掌,要靳越群和你断了,靳越群也没服软,后面他就被靳伯关在家里了,有十来个保镖看着……他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也很急,很短,后面我又联系不上了,赶紧来找你,他估计怕靳家对你怎么样,没想到靳家先找了乔家,这倒有点不像靳伯父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