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皮有池塘
这么一个麻烦的存在,居然也会努力去尝试理解自己的想法,努力去迎合他的喜好。
也许有个徒弟也没那么坏。
只可惜他虽然想杀望雪,却不能再付诸实际。
白骨弥勒说过,魂魄一事,重要的是了却因果。
从鹿幽到望雪,再到宇文江雪,自己与他的因果同样也该清算一番了。
与其杀了他,不如远离无视更好。
想法虽然没有任何问题,但他越是想避开望雪,望雪对他的兴趣反而愈深。
“谢少爷,”在谢无言意识渐渐清醒的清晨,望雪幽幽喊了一声:“你在躲我。”
他本能睁开眼,看见望雪正站在床边,纯白的束带在发丝间鬼魅般飘荡着。
谢无言并没有回答望雪,伸出手,像往常一样让他扶自己起来,但今天望雪并没有动。
他叹了口气,命令的口气:“扶我起来。”
望雪这才抓住了他纤细的腕,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那天,谢无言一整天都未看见黎琛,他撑着身体走出去找人询问,望雪也没拦着他。
夜色下的红霞一线天,月光将牡丹映的冰冷,偌大一个谢家,竟是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找到一个家仆。
谢无言一把拽过揉着眼睛的家仆,厉声问:“黎琛呢?”
小家仆被吓了一跳,定睛看见是谢临江,眼神一时有些复杂:“谢少爷,您不该乱走动的。”
“黎琛在哪?”谢无言重复了一遍。
小家仆低着头:“谢少爷,时候不早了,我送您回去。”
说着,那小孩就要过来搀他,不过动作十分不客气,丝毫没有往日的恭敬。
谢无言皱眉,想狠狠挥开那只手,却看见另一人玉白的手背出现在眼前,“啪”的一声,将那家仆的手打开了。
那只手在夜晚的冷风中缓缓抬起,食指直指家仆的头顶。
“滚。”
那家仆瞥见谢临江身后白衣飘飘蒙着头的人影,忙不迭地跪下来:“望雪大人恕罪!”
望雪也不答话,拽着谢无言的手腕往后拖,力量悬殊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谢无言踉跄几步,趁着步伐凌乱之际甩出袖子里藏着的,从霁花那儿偷拿的银针。
不想再与宇文江雪有什么因果纠缠,可杀心又沸腾难抑。
就在谢无言粗暴摩挲着那根光滑银针时,前面拽着他的“望雪”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摘下了那厚重的白色罩袍。
谢无言已经没什么体力了,被牵扯着向后倒去,那人赶紧搂住他的腰。
少年人压低的嗓音伴随着微热的温度,轻声喷吐在耳畔:“欸、你别怕,是我。”
这一声倒是让谢无言瞬间卸下了防线,紧绷的心脏,轮廓也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不知是怎么了,就这么放了心。
他沉下一口气:“你今日去哪儿了。”
黎琛轻笑了两声,仿佛是在嘲笑他仿佛在关心的举动一般。
在谢无言怒气涌上之前,黎琛方才开口:“还不是那望雪害的?天天在你爹那里胡言乱语,说什么他能配出救你的药。”
说到一半,不禁冷笑一声:“那药材怎就那么巧?一个二个都长在荒郊野岭里,每次去采总有三两成群的杀手阻挠,生怕我看不出来谁要杀我似的。”
望雪要杀黎琛?
谢无言皱着眉头:“他为何杀你?”
“你说为何?”黎琛突然睁大眼睛,用一种异常明亮,几乎快洞穿心脏的目光看着他。
谢无言不解其意,沉默静静在夜色中流淌,黎琛看着他,却时不时躲闪着目光,谢无言一时竟忘了他目不能视这件事。
但这时他总感觉自己隐约明白了什么。
那一晚,如果黎琛并非目盲,或许会有何改变吧。
谢无言转身想走,却发现自己气力已经耗尽了大半,步伐都稳不住。
黎琛三两步上前,架住他的身体,谢无言觉着有些别扭。
不知何时下起了夜雨,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屋檐上,连绵不断的暴雨声驱散了煎熬的沉默。
好在望雪并不在屋子里等着他。
谢无言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任何的干戈,但他这次主动和黎琛连上了关系,黎琛又与望雪有了矛盾。
好像纠纠缠缠永远理不清的线与网。
五个月后,谢家家主带望雪离开红霞一线天,一同拜访剑宗。
虽然按照黎琛的说法,红霞一线天的家仆与门生们对望雪的态度复杂多面,有仰慕也有恐惧。但只要他今生的父亲,此时这位谢家家主对望雪抱有绝对的善意和接受,望雪在红霞一线天的日子就不会不好过。
命运一点点向着既定的方向推进,谢无言还是习惯不了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但以目前的进度来说,他的努力并不算白费。
前世的谢临江之所以会被轻易取代,是因为望雪在仙界的名声不大,平日又偏爱穿着件雪白的罩袍,偶尔不穿罩袍,也是戴着斗笠,降下面纱,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望雪这号人物除了红霞一线天,几乎无人知晓,在成为谢临江的替身后,他便轻而易举顶替了他的位置,夺走了他费心著述的阵法秘籍,让仙界知晓了一个全新的“临江仙”。
但这次不同了。
谢无言有了黎琛这个助力,暗中让他做了许多手脚,果不其然,不出几月的时间,谢家家主身边有个木灵根少年的传闻便在仙界传开了。
谢家门生少有这样年轻的,又是难得的木系天灵根,只要稍使手段,便能让他名气传开。
谢临江的父亲虽本意也不想让望雪的事情声张出去,但木已成舟,也无可奈何,只能接受。
黎琛却越干这活越心情复杂,从药圣堂那儿取药回来后,他嘀咕着:“你这么费心帮他出名是什么心思?”
见谢无言不答,黎琛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不会是想端了谢家吧?”
谢无言难得思考了很长时间,才悟出他这个“端”字的含义,觉得好笑:“我灭谢家?为何?”
“因为……”黎琛又沉默片刻,这个问题的答案仿佛在漫长的时间里流淌不见。
他在顾忌什么?
往日做师徒的时候,黎琛也总这样欲言又止,谢无言想来不自觉地轻笑,自顾自开口道:“望雪想取代我,我得扒了他的皮,让他见见光。”
黎琛很快接上话:“取代谁?你?”
“是。”谢无言告诉他:“他若是一直埋着脑袋不见人,迟早有一天,等我死了,就该换他做这个谢家少爷了。”
“怎么可……”黎琛下意识地反驳,又停顿下来。
为何不可能?如今的谢家家主在还未继任家主时,是被前任家主挥着鞭子抽的任性妄为,如今虽收敛锋芒,本性却没有改变。
谢家从来无子嗣上的福分,与其捧着一个不知何时会好的病秧子,期盼他将来能有所作为,不如让明面上的谢家少爷换一个人,去为家族挣点好名声来。
谢家家主身边的人,即便不知道,恐怕多少也猜出了自家尊上的心思。
所以这段时间,才会踩低捧高,将从前他们毕恭毕敬照顾着的谢临江弃之不顾。
想清楚却又无法释然,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无法释然,黎琛自嘲地笑了一声:“如今我让他露面太多,名声传开,他已经做不了你的替身了,不如让我当你的替身吧?”
谢无言皱起眉头。
黎琛自顾自地言语:“你我年龄相仿,我的长相……嗯,也不比你差多少吧?”
说着,少年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眼角,睨他一眼:“我无父无母无师无徒,了无牵挂,死又何妨?我从来没怕过你们这些世家,更别提一介鼠辈。”
……这世上,能把“孑然一身”说的这么狂妄的人,不多见。
谢无言欣赏这种狂妄。
他压抑住虚弱的尾音,冷笑道:“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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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前几天旅游回来去拔牙了(吃排骨崩碎了,牙医说修不好了呜呜呜),一整颗前牙拔掉之后发烧虚弱的厉害[爆哭]太难受了
第215章 因果(13)
第二天起,望雪对谢临江的监视愈发紧密。
也许望雪知道他们在谋划些什么,但他又不是神界的神明,不可能算得清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
十八岁那年,谢无言将一个可以作为谢临江替身的黎琛,引荐给了自己的父亲。
彼时的谢家家主,他的父亲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埋藏在自己心里那样长一段时间的想法,竟然会被自己的儿子先提出来。
虽然面色看着有几分犹豫,但心动之色更是明显。
黎琛不仅没有背景,还是天生异灵根里少有的冰灵根,若不是在红霞一线天埋没,而是去了玲珑门之类的大门派,恐怕早已有一番作为了。
此前谢家为了保护谢临江,尚未清楚对外公开过谢临江的灵根情况,如今自称冰灵根,也无不妥。
唯一有些让人犹豫的,便是黎琛的那双眼睛。
到这个问题上,家主却突然豁达了许多,说:“你早年病弱,便说发过一次恶疾,落下病根,治不好这双眼睛了……恐怕大家都能相信的。”
望雪那边行不通,便用黎琛,也不是不可。
谢家家主心里最好的人选,原本另有其人,可惜如今的望雪不知为何,过于引人注目,只好另辟蹊径。
此事便就这么定下。
望雪在红霞一线天的日子开始不如从前好过了,毕竟他再如何风光,也是一个外姓人,没有得到家主赐名,他也只能做回从前那个拿着赏赐,避世远居的无名少年。
这件事,谢无言做的还不够尽善尽美。
他花了不少力气,却没有让望雪彻底远离谢家,反倒让他在谢家扎了根——靠着自己的温系木系天灵根资质,成了为谢家卖命的医修。
他能留下来,靠的是谢家家主的怜悯,和自己在其他门派挣来的体面的好名声。
那些妨碍他的,又反过来留住了他。
但谢家医修的地位和谢临江替身的地位,注定是截然不同的。
谁更接近权力中心,一目了然。
唯一让谢无言有些在意的,是望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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