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皮有池塘
“而且……”秦枭羽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黎琛惊愕甚至惊恐地望着他,似乎还未能从秦枭羽的上一句话里走出来。
谢无言拍了拍少年的肩:“让他动手吧,毕竟是你的亲人,让让又何妨?”
黎琛浑身僵硬,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枭羽的背影。
沉默许久,黎琛忽然笑了,尾音几分颤抖:“……你竟也会说,让让又何妨。”
谢无言道:“我是你的师尊,很多事不得不让,早就习惯了。”
“……”黎琛转过头,苦笑着问他:“师尊,你是何时发现的?”
世间最好演绎的便是自己,怎么他连自己都演不好,这么快就被谢无言看穿了?
“你是何时开始装的,我便是何时发现的。”谢无言罕见地弯起嘴角:“若真是那个少年时期的你,大约会更讨人厌烦一点。”
“师尊的意思是,你更喜欢现在的我?”
“……”他斜眼瞪他:“得寸进尺。”
少年畅快地笑了一声,却能听得出颤抖的痕迹。
“我没想到,我竟还有其他的亲人……”
“嗯。”谢无言淡道:“而且,他很爱你。”
钰照已死,若不是因为黎琛还在,恐怕以秦枭羽那极端的性子,早就自我了断了。
“我也爱你,师尊。”
谢无言一愣,没想到自己一句宽慰的话会得到如此肉麻的回应,他皱着眉回头想骂,嘴边的话,却被少年微凉的薄唇堵了回去。
第235章 师尊(12)
黎琛低下头。
不知何时凑近的脸,轻轻碰在谢无言的脸颊一边。
以往这种程度的亲密绝不可能发生,可现在更加过分的东西正抵在他唇上,这种小的放肆,他便也来不及去理会了。
黎琛也发现了这一点,变本加厉想亲的更深了一些,下一个瞬间便舌尖一疼,血腥味骤然扩散开来。
“师尊!”
谢无言挂着鲜血的嘴角扯了扯。
明明如今谢无言的处境不算好,修为尽失,只留有一具脆弱到随时可能折断的躯壳,却还是不减锋芒。
“你们……”谢无言身后响起秦枭羽的声音,一回头,秦枭羽正深深皱着眉头,盯着他们二人。
看见秦枭羽,黎琛竟有几分心虚。
心虚就别在人前做这种事行不行?
谢无言冷笑。
秦枭羽满腹怨气纠结半天,匆匆摆手:“……罢了罢了,算我迂腐!”
谢无言问他:“宇文江雪死了?”
“算是死了一半。”
“一半……?”谢无言立刻越过他,径直走向地上那具血淋淋的尸体,竟然仍有呼吸。
他不可置信:“你莫非要留他一命?”
“怎么可能!”秦枭羽啧了一声:“这混账……心脏没那么好杀,我已经尽力了!”
宇文江雪乌黑乱发披散在颈侧,身体早已冰凉,可胸腔处心脏却仍然在怦怦跳动,极为有力地撞击着胸口。
换做其他人,杀不了便不杀了,又不是什么魔鬼,放人一命也好。
但若是此人是宇文江雪,便不同了。
今日再不杀死他,注定后患无穷。
可不论秦枭羽和黎琛怎么尝试,那心脏外围一直有一层细而坚硬的薄膜,无论是什么武器都刺不穿它。
“我试试。”谢无言抢过黎琛的刀子,向宇文江雪的心脏处按了下去。
本想着尝试用火灵根烧这心脏,可谢无言一操刀,便是异常的顺利。
他重新对准方向,发力的一瞬间,忽然看见宇文江雪那冰冷的尸体动了——那双冷冰冰垂着的嘴角,竟然向上微微一弯。
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心脏,登时鲜血四溢,浸湿了大地。
“哥哥。”
……声音?
谢无言眼前突然灌入一段记忆,一幕幕闪过的画面像暴雪般飞过眼前。
他看见被鲜血染红的河流,一个赤足的少年追寻着红河一路而上,见到了一个难产的妇人。
赤足的少年让那虚弱,气息将尽的妇人躺平,一点点从她的身体里取出那滑溜溜,沾满了鲜血与稠液的婴孩。
血气缭绕,红烟环绕,刚刚来到人世间的婴孩竟不哭不闹,在少年的手里睁开眼睛,静静望着他。
少年也望着他,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人一样安静,再无喧闹。
惊鸿一瞥,随后又回到彼此不存在的茫茫世界里去。
记忆飞逝而过。
再次停留在眼前的几幕画面,都是些奇怪的,穿过角落,缝隙偷偷洞见的人影。
谢无言知道,那是尚为谢临江时的他自己。
谢临江从少年手中的婴孩,逐渐长大,从男孩到少年,再到病床之上气息奄奄,周围,总有一个人在看。
他是暴雨飘逸乱舞的垂柳,也是春日轻轻探入窗沿的桃花。
为了多看那赤红的小牡丹一眼,小小的少年不断不断地使着心机手段,却还是被发现了。
然而彼时,谢临江的生命已经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谢家不可无后,血统的重要性甚至可以退居第二。
为了接替谢临江的位置,谢家家主接回了那个名为望雪的少年。
他第一次,以人类的视角,看见了长大后的谢临江。
“你虽然年纪大些,但临江终究是谢家的子嗣,你要尊他为兄长,听到了吗?”
望雪所看见的世界,在此刻,最最明媚。
谢临江的眼中却只有深深的恨意。
那一眼太清晰,以至于千万年后,谢无言透过他人的眼睛看见自己的模样,依旧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当时的心情。
那种被替代的憎恨,强烈的痛苦,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哥哥。”他喊。
无人应答。
接下去的每一日,谢临江的身体越来越衰弱,而望雪却在锦衣华服与追随者们的奉承中,变得越来越像谢家的少爷——越来越像从前他所见证的那个谢临江。
喊出去的一声声哥哥,依旧无人应答。
起初,是不想答,后来,却是已经无力答,也无力沉默了。
名为临江仙的修士,在彼时的修仙界可谓名声大噪。
可记忆里的画面却逐渐变得模糊,嘈杂,混乱不堪。
记忆里摇曳的赤红建筑,匆匆披上了层层白纱,有人被抬了出去,白纱匆匆卸下,一切照旧。
接下去的记忆,几乎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最后的最后,一抹红色忽然烧起来似的,驱散了黑暗的笼罩。
正值风华的少年,穿着那与红色牡丹格格不入的白衣,问一个修道老者:“为何不可为?”
老者絮絮叨叨地念:“谢临江魂魄已投胎转世,即便动用死生之书的力量,也无法将其复生。小小修士,万万不可一意孤行,王株乃地脉根系,切莫擅用,扭转生死,本就违背天地自然……”
接下去的话,已经模糊到听不见细节了。
眼前所看见的景色,逐渐变得扭曲,光怪陆离。
“好。”他喉中发出干涩的声音:“哥哥走了,我便找他去。”
一瞬间,那少年掏出短刀,在那老者的急呼中,对准自己的心脏,狠狠刺入。
视线骤然倾倒。
……
“师尊?师尊!”
谢无言恍然回神,扶着额站起身子,秦枭羽和黎琛皆是一副担心的神色望着他。
谢无言看着地上已无气息的男人,问:“……过了多久了?”
“不久,也就半炷香不到的时间。”秦枭羽狐疑地瞪着那尸首:“不过你刚杀他,便倒了下来……是不是宇文江雪那畜生动什么手脚了?”
“没有。”谢无言垂眸,淡淡地望着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白衣仙尊:“他已经死了。”
再不用担心,某个角落是否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
谢家诸多家眷门生的仇,也终于大仇得报。
可是谢无言心中并无太多畅快的感觉。
“师尊不必同情他。”黎琛注意到他情绪不对,拍了拍他的肩:“宇文江雪是罪有应得,到了最后,甚至还要脏师尊的手。”
“我知道。”
他不可能会同情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阴谋家,尤其还是一个以自己为敌,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肉骨血都侵占的人。
他只是……有一些不理解。
找回了七情六欲,方才知道自己的短浅,仅凭自己一人一双眼,根本无法将世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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