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皮有池塘
粉白清香的花朵圆润饱满,在这四处皆阴暗潮湿的地方格外显眼。
然而此刻,这一朵沁香的花儿却丝毫无法带来任何赏心悦目的效果,花瓣一层层地向里收拢,像是要将谢无言吞入腹中似的。
荷花牢笼就快闭合,谢无言四周可见的光越来越少,他迅速挥出赤链,执剑的身体迅速向外一旋,一道剑光绕身旋过,将厚实的荷花花瓣干净利落地斩为两半,然而宇文江雪轻轻抬了下手指,花瓣的断口便迅速生长,几乎是在瞬间恢复了原样。
黎琛一边应付着四周缠住他腿脚的藤条,一边看着圆润的荷花将谢无言罩住,又被谢无言一次次劈开,循环往复,却始终无法逃脱。
黎琛劈开藤条,转而去砍莲花底部的粗壮根茎,然而根茎这儿的坚硬程度是花瓣那儿比不了的,他手里的剑“啪”的一声裂了,根茎却连一点伤口都留不下来。
这柄现在对他来说有些短了的剑,还是谢无言当初送他的。
黎琛默了一会儿,丢开碎剑,正准备将宇文江雪先解决了,却听到一声从荷花顶部漏出的,带着些许怒意的声音——
“若是这一次,你都琢磨不到点子,那便的的确确是一个救不了的榆木脑袋。”
黎琛一愣,眼看着谢无言再一次劈开花瓣,他倏地反应过来,空气中灵力暴涨,一圈寒气凛凛的不规则冰块霎时出现在谢无言四周,将荷花花瓣的断面牢牢冻住。
宇文江雪一语不发地注视着谢无言,荷花依旧没有停止疯长,开始一点点挤碎冰面。但中间这一点间隙已经足够了,谢无言飞身跃出这个荷花牢笼,迅速给了黎琛一个眼神,示意快走。
黎琛心领神会,两人迅速朝着下一个洞窟闪了过去。谢无言挥着百里棘狠狠砸向洞窟顶端,石壁轰然乍碎,碎石坠落尘灰四起,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然而才做完这一切不久,赶路时,谢无言回头一看,就注意到石缝里竟钻出许许多多的龙爪藤,只是它们状态反常,丝毫不畏惧声音,甚至飞快地沿着洞窟石壁追在他们身后,甩都甩不掉。
如果继续和宇文江雪周旋,可能会耗去他们大量精力和时间,可是正面相敌,他们取胜的可能性并不高,而且消耗同样不小。
谢无言悄然张开掌心,一道红光从里面瞬间飞出,向着其他洞窟飞了过去。
在越过三个洞窟后,宇文江雪所驱使的龙爪藤依旧紧追其后,飞来枫也终于回到了谢无言手里——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周围的洞窟里,有一个是食脑猴的巢穴。
黎琛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要想甩掉宇文江雪,除非有妖兽之类的活的障碍挡路,才能帮他们拖延时间,数量大又难缠的食脑猴如果能帮上忙,就是最好的。
食脑猴生活在最高的洞穴里,距离他们已经很近了,连周围洞窟里的积水都跟着变浅,更方便躲避宇文江雪的追踪。
黎琛对此人的厌恶,以及他自己对宇文江雪的怀疑,令谢无言对他做出如此举动并不意外,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感。
宇文江雪有能力却又不杀谢无言,想必他对他来说,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谢无言倒是想知道,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宇文江雪一个快要渡劫的强大修士利用他?
赶到食脑猴的巢穴附近时,空气中本来能听到的若有若无的挠爪声突然停了,随之一起停下的,是妖兽们活动行走的一切动静。食脑猴们听到了有外来者正在靠近,纷纷进入了高警觉的状态。
谢无言又烧退了一波龙爪藤后,后面暂且没有继续追来的了,但他们都知道,宇文江雪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被甩掉。
黎琛去洞窟那边查看情况,他们还差一步就可以踏进食脑猴巢穴,万幸的是,这个洞窟距离猴群主要栖息方位挺远,他们靠近的很小心,并没有引起猴群的注意。数百数千双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晃荡在藤条或石壁附近,犹如血红色的矿石山脉般壮观。
然而之前他们追逐造成的动静,还是对猴群多少造成了些影响,感受到危机的食脑猴聚在一起,纷纷着急地围着一个地方转悠。
“看清了?”谢无言示意黎琛向那里看,食脑猴们群聚的地方,可能是猴王所在地,也可能有他们保护的什么宝物,总之,大概率是一个被外来者侵.犯,就会狠狠触动猴群神经的地方。
“还有那儿,师尊,一会你将那里烧穿,我们可以向下跑。”黎琛小声地说。
顺着黎琛的视线,谢无言看见洞窟底部竟有一个不小的坑洞,似乎被某种绿色粗壮的灵植挡住,只露出一点儿缝隙,勉强能让人看见,下面连通着另一个洞窟。
他们可以利用这些食脑猴困住宇文江雪,再通过底部的通道离开这里,由黎琛冻住通道,多少都能拖延好一阵时间。
计划制定的很好,黎琛回过头想要说话,方才张开的一线薄唇刚说出一个字,他双眸就瞬间震了一震。
一根细长结实的绿色藤条,不知从何出现,狠狠勒住了黎琛的脖颈,以毫不掩盖杀心的力道,猛地向后一扯——
窒息濒死的感觉一刹那袭来,黎琛的身体一下子悬在半空,脖颈被勒得几近变形,黎琛却并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反而显得诡异。
他双手抓住藤条向外扯,然而窒息的感觉却在下一刻,突然消失。谢无言趁势将他拉到自己这儿,两人乘着变大的飞来枫,迅速离开了洞窟口。
飞来枫悬停在猴群聚集地的上空,一下刺激到了食脑猴们,他们围在飞来枫下方的山崖里,血红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飞来枫上的二人。
黎琛一时愣神没反应过来,他带着脖子上的一圈血痕,半躺在飞来枫上,张开手心后,才知道刚刚手里抓着的藤条已经变成了一粒冒着尖刺的石子。
“无言的逆灵决,当真是学的不错。”
偏在这时,宇文江雪特有的那股子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谢无言转过头,看向他的眼里厉色满盈,丝毫没有要接他话的意思。
要不是他以最快速度,用逆灵决改变了藤条与石子的位置,黎琛这时恐怕已经断气了。
洞窟底部的浅滩里落下似是种子的东西,星星点点地闪烁,以极快的速度在水面上浮出两片荷叶与一朵粉色的花苞。
粉色花苞绽放成大朵荷花,紧接着,它底部的根茎越长越多,越长越高,一朵接一朵的粉色荷花开的极美,竟是犹如芦苇般窜天拔高,一下子竟达到了飞来枫悬停的高度。
宇文江雪向前一跃,脚尖轻轻踩在顶端荷花中间的莲蓬上,像是个没有重量的人似的,轻盈极了。
谢无言盯着他默然片刻,道:“你连他都杀?”
谢无言蹙眉问出这句话,除去他的确不理解宇文江雪这么做的理由,但更多的,是想提醒他黎琛的身份——宇文江雪与玲珑门门主走的极近的人尽皆知的事实,他杀害好友的儿子,应该是没有丝毫好处才对。
可宇文江雪却微微扬眉,向谢无言弯了弯唇,似乎是在诉说着自己的不理解。
“黎小少爷如今觉醒的冰灵根,倒是在仙界挺少见的。”他捏着下颌,以一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可是,仅凭这一点,我就得留他的命吗?他即便是风灵根,雷灵根,于我来说都没有用处,不是吗?”
宇文江雪一副颇为无奈的表情,甚至是带着一丝怜悯,摇了摇头。
“既对我无用,还会妨碍你我,我实在是找不到留他性命的理由。”
“父亲也是这么想的吧。”黎琛忽然出声,谢无言只能看见他露出的一小截侧脸,却看不清他当下,究竟是顶着什么表情,才能与宇文江雪心平气和地说话。
宇文江雪闭了闭眼,道:“黎门主在想什么,我如何能知道?”
“可我知道。”黎琛话里混入了一声很短的笑,略带着些自嘲与讥讽,“我只是告诉你,你们都是一路货色,端的最漂亮的架子,做着最肮脏的事情,你们这类人,骨子里没有一粒渣子是干净的。”
他声音不大,却句句都像是从肺里掏出来,将一个个憎恨的字眼,血淋淋地砸在宇文江雪的脸上。
宇文江雪抬起眸子,轻轻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有些费解的表情。
-----------------------
作者有话说:输入法在教我写奇怪的东西。
我想写:总之,大概率是一个被外来者侵.犯,就会狠狠触动猴群神经的地方。
她教我:总之,大概率是一个被外来媳妇本地郎侵.犯,就会狠狠触动猴群神经的地方。
我起初顺着输入法敲下去,险些就要换行写接下去的部分。。
还好这个剧名够长够醒目,没有让我把正剧写成奇奇怪怪的东西。。。
QAQ感谢在2021-08-2719:12:26~2021-08-2820:5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78874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白骨弥勒(1)
黎琛禁不住唇角泄出一声冷笑,并没有回应宇文江雪的疑问。
少年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两步,突然,他身体向后一倾,竟是从飞来枫直直跳了下去。
这一跳令谢无言与宇文江雪同时看了过去,黎琛并没受伤,他稳稳落在旁边的石坡上,用寒冰冻住了一个又一个想要扑上他的食脑猴。
谢无言立刻注意到石坡周围有一个颜色相对淡的区域,底部还有足以让妖兽进出的一条裂缝,想要提醒,却又屡屡受到宇文江雪的阻挠。
“无言,这时是万万不该走神的。”宇文江雪像是师长般,以一副教导的口气对他说话。
他的这些荷花没完没了地出现,被谢无言烧死或砍断后,又瞬间重新生长出新的花枝花瓣,这近乎无穷无尽的追逐与干扰,就似宇文江雪本人一样,实在是令谢无言打得心烦。
纠纠缠缠地打到一半,宇文江雪突然动作一顿,连带着荷花的生长也停滞了。属于霍遥的脸剧烈扭曲起来,就好像在脸皮底下,有成百上千只爬虫正在疯狂地蠕动。
失控的五官里,眼睛变化得最明显,他双瞳犹如地震般动了一动,紧接着,两行鲜血簌簌流了下来。霍遥发青的嘴唇颤抖着张开了一点,漏出一阵拖长了声音的痛苦呻.吟。
这些可怖的变化,皆是在短瞬之间发生,又很快被宇文江雪解决了。
他慢条斯理地拭去眼下血泪,一脸平静地说:“霍小少爷似乎醒了。”
“……恶心。”谢无言一边应付着宇文江雪,余光看向黎琛。
黎琛正停在石坡边上,右手握成拳,外面覆了一层坚硬的冰,接着一下砸开石壁,从四散的尘土里面捞出了一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小猴抓在黎琛衣服上,缩成一团,一双水亮的黑眼睛泫然欲泣,不安地张望着四周,似乎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被带离巢穴。小猴身上一根根浅金色的绒毛看着像蒲公英似的,比周围那些丑陋的食脑猴不知要可爱多少。
这就是猴群聚集在一起,所要保护的对象?
事实也的确印证了他们的猜想,眼看小猴被黎琛抓走,食脑猴们嚎叫的声音愈发刺耳尖利,一个个像发疯了似的往黎琛身上扑。
盛怒中的大群妖兽该是极不好对付的,但黎琛的样子也有些奇怪,阴沉着脸,像是不能控制自己的灵力似的,所到之处皆被寒冰覆盖。追逐的猴群里弱小的那些食脑猴,一个个都滑倒在冰面上,被甩在了身后。
谢无言稍稍松了口气,刚刚黎琛状态不对,他已经做好了计划失败的准备。好在黎琛没有被冲昏头脑,该做的步骤都完美完成了。
要困住宇文江雪,石窟通道也不能留,他挥鞭砸中通道顶端,碎石尘灰登时坠落下来,因为地势不同,这里比刚刚的障碍堆得更严实。
宇文江雪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目的,但男人依旧立于荷花尖上,操纵着一朵朵庞大的荷花去追捕谢无言,速度越发迅猛,他的视线一刻不停地追逐着谢无言,仿佛此时此刻这全天下里,只有这一件事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任何人事物,皆是无关紧要,不必理会。
宇文江雪越是近乎狂热地想要捉住他,谢无言越不想恋战,他收起剑,乘着飞来枫躲过荷花们的血盆大口,径直赶向底部洞穴的位置。他朝石壁抽了一鞭,算是给了黎琛一个离开的信号。
黎琛正一手抱着小猴,一边抵御猴群的袭击,单个食脑猴发狂起来就有够难缠了,更别说一群食脑猴了,它们已经无差别地将他们三人当做外敌,连宇文江雪脚踩的荷花塔底,都不断有龇牙咧嘴的食脑猴想要攀爬其上。
直到谢无言来到洞穴口,烧穿根须时,宇文江雪这时才将注意力投向了这儿,然而谢无言这次倾注的灵力令洞口周围一圈都围上烈焰,即便根须加速了生长,也无法顶着烈火快速长回原样。
不知是因为烈火,亦或是因为其他原因,原本追逐谢无言的食脑猴们,在临近洞口时,就低下头,慢慢往后退了,仿佛在这个洞口之下,藏着什么令他们极为恐惧的东西。
“明知道无用,为何还要抵抗?”宇文江雪极轻地蹙了下眉,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宇文江雪站在高高的荷花塔上,居高临下俯视着烈火边的谢无言,火光摇曳的影子静静浮在他的脸上。谢无言与黎琛的各种举动,在他眼中,似乎都与孩童拨弄沙子的行为没有区别,锲而不舍,且毫无意义。
直到黎琛将怀里的小猴丢给谢无言,即将抵达洞穴时,宇文江雪才开始有所动作。
他勾了勾手指,根须边没有被火焰波及到的龙爪藤大量生长,像是有了意识般,纷纷向谢无言与黎琛的腿缠了上去。
有一根龙爪藤缠住黎琛的腿后,来不及挣扎,其余的龙爪藤紧随其后,大力将其扯在原地,沿着他的腿一根又一根地向上攀爬。
偏偏他还不能用冰,否则自己的腿也会一并冻上,至于剑,方才谢无言送他的剑已经成了碎片……只剩一小截残片,也派不上用场。
谢无言将小猴捆住,挂在腰上,刚要出手去帮他,可是追在黎琛身后的食脑猴却抢先一步,骤然弹起双腿,挥着利爪跃到了黎琛背上——
霎时间,血珠飞溅。
黎琛的双眸剧烈一震。
他背部的衣物被食脑猴轻而易举撕成了碎片,甚至还有一小片残片,挂在食脑猴血淋淋的利爪上,血珠滴答坠落。
仅仅是须臾一瞬的功夫,黎琛的脸色竟已苍白,宛若在痛苦中濒死的,即将步入黄泉的重病之人。
谢无言似乎在喊他,可他脑内一片混沌,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冷汗一丝丝从他全身每一处角落渗出,顺着背部流下的鲜血,触感犹如活物,一点点染红了他的衣摆,以及缠绕在他双腿上的龙爪藤。
即便如此,黎琛依旧没有反应,任由食脑猴继续撕扯着他的皮肉,连一点抵抗的动作都没有。
上一篇:绝望直男穿到修罗场当小爸
下一篇:不是人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