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皮有池塘
成小鳞踮着脚尖悄悄走过去,求救似的拉了拉他们俩的衣袖,管事医修们无奈又难堪地扯回衣服,默不作声地移开了眼神。
成小鳞内心生出一股绝望,虽然他不知道谢无言犯了什么事情,但是在他这样境界不高,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小修士眼中,如果被盛怒中的霍丘找上……那么这个人在机关谷的安稳日子,基本也算是到头了。
这里没有宇文江雪,霍丘不必再看人脸色行事,满腔怒火都化为话语,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谢无言!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把我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霍丘丝毫不顾屋内还有伤患,毫不客气地释放着灵压,包括成小鳞在内的几个医修都脸色不太好。
谢无言丝毫没有被霍丘的怒火影响到心情,表情依旧冷淡如水,反问他:“谷主的儿子不见了,为何要问我?”
“为什么问你……你自己不清楚?”霍丘气极反笑,毫不客气地用食指指着他,“我儿失踪前最后去的地方,不就是你那儿吗?你敢说你没见过他?!”
谢无言稍稍往旁边避了避,免得被他的唾沫星子溅到,他眼底的嫌弃毫无遮掩之意,气得霍丘的脸又涨红一分。
“原来谷主知道,霍少爷当晚去找我了。”
霍丘一脸怒相,吼道:“当然知道,否则我……”
谢无言厉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凶杀之气:“既然知道,那当晚霍少爷带着把剑,从窗子摸进我屋里,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谷主也不会不知道吧。”
“你……”霍丘气得嗓子都冒烟了,却一时没能想出反驳的话。
周围所有人都同时瞪大了眼睛,谢无言的话极为直白,他们不会有人听不懂——霍遥可是在谢无言手下落败过一次,狠狠吃过苦头,居然还敢去偷袭谢无言?!
不过也的确说得通,那时霍遥刚学得一个奇招,连谷里修为最高的盛今朝都不是对手,想必迟早有一天会用来对对谢无言。只是他们没想到,霍遥居然真的想除掉谢无言,这事儿要是传到仙界……
几个医修也顾不得害怕了,纷纷抬起头,用惊异的眼光看向霍丘,直到被霍丘狠狠扫了一眼,才赶紧低头去捡地上的碎瓷片,装作没听见。
霍遥失踪了多久,霍丘就苦苦寻找了多久,几乎快把整个机关谷翻个底朝天了,闹得人尽皆知,这也导致盛今朝与谢无言的失踪,变得不那么醒目了。甚至于,为了多招点人手去找霍遥,霍丘把盛今朝关系好的几个小弟子叫过来,告诉他们,盛今朝与谢无言是去闭关了,不需要费心找这两个人,只去专心寻找霍遥即可。
霍遥失踪那晚是去刺杀谢无言的,霍丘后来也得知了这事,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霍遥落败出事。到了今天,霍丘最害怕发生的事还是成真了——谢无言竟然没死!得知这个消息后,霍丘心惊肉跳,霍遥失踪至今,恐怕……
霍丘想想就头痛欲裂,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吼声带着颤音:“我就这一个孩子!你、你怎么能……!”
“我怎么了?”谢无言反问,冷眸里写满了蔑视,“谷主是怕我杀了他?”
霍丘眼里涨满血丝,恨不得用眼神剜掉他一块肉。
不光是霍丘,在场所有人,包括刚入谷不久的成小鳞,虽然他们只字未语,但都深信不疑地相信这一点——如果谢无言有能力,有机会,他一定会杀了霍遥。
过去,霍遥从未想过有一天谢无言会赢过他,他对谢无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欺凌,实在是可怕。但即便有人对谢无言深感同情,谁也不敢真的出手阻止霍遥,生怕这罪责与苦难转移到自己头上。
成小鳞出生人界,拜入机关谷门下的时间并不长,多少听人聊起过这件事,再结合谢无言现在做的这些事……禁不住觉得很不可思议。今日,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谢无言,成小鳞难以想象,这样清冷骄傲的一个人,居然也会久卧病榻,遭人欺辱。
正当成小鳞思路神游之时,屋里的气氛已经将至冰点,除了争锋相对的二人,其余的人都静静等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谢无言却只是从容镇定地站在那儿,他扫了眼旁边僵立在那儿的医修,默默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为病榻上的二人医治伤口。
医修犹豫了一下,艰难地拿起一盒药膏,为二人涂抹伤口。
恐惧,心惊,愤怒,旁人杂乱的情绪好像一阵烟,轻轻从谢无言眼前掠过,他看向霍丘,问出来的话令所有人心底打了个寒颤——
“从前霍少爷对我做的事,您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却做不到吗?”
霍丘两眼一白,险些气晕过去,他狠狠抓着旁边的椅子支撑身体,咒骂道:“反了你了!谢无言!这些年来要不是我替谢家管教你,你还不知道病死在哪里!现在居然还敢跟我……”
“什么时候,谢家还轮得到你管教了?”
霍丘一怔,嘴边的骂声戛然而止,谢无言看着他的眼神依旧是冷漠的,只不过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威严,好似一个极高位的人,随时可以将他碾碎成云泥。
无需释放一丝灵压,便已令人不寒而栗。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霍遥是你唯一的孩子,我也是谢家唯一的子嗣,谢家与霍家之间差距有多大,需要我提醒你吗?”
霍丘脸色微凝,虽然表情还是一脸怒相,不过一开口,声音远不如刚刚有力,“谢家薄待你已久,你回去又能怎么样?机关谷收留你,不就是因为谢仙尊不想留你吗?你就算回谢家,也是自取其辱罢了!”
“谢家薄待还是厚待我,有什么区别?只要我活着,下一任家主就只能是我。”谢无言每说一句话,霍丘的脸色就阴沉一分,“你想知道霍遥的行踪,不是不行,但你必须答应我的所有条件。否则等到我继承谢家,到那时,你的宝贝儿子可就彻底活不成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霍丘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即便仙界再瞧不起机关谷,只要在机关谷的势力范围内,就是他霍家的地盘,霍丘很少有过如此直不起腰的经历。甚至因为与人界多有生意上的往来,机关谷钱财方面的条件要比好些仙界的小门派都优渥。
现在,居然要被一个比他小几百岁的少年人威胁?
霍丘险些气到呕血。
成小鳞光是在一旁站着,都觉得呼吸困难,他偷偷瞄了一眼谢无言,发现后者居然根本没在看霍丘,撂下一句狠话过后,便像是事不关己,看向别处去了。
成小鳞顺着谢无言的视线看了过去。
谢无言默默站在一张床边,伸出手背,贴着床上那人的额头探了探冷热,不知不觉就皱起了眉。
成小鳞记得那人,据说叫黎琛,是玲珑门的小少爷。成小鳞悄悄看向黎琛,觉得自己有点儿羡慕他,却分不清是因为他与众不同的身份,还是因为他得到了谢无言的关心。
除了谢无言以外,大概也只有成小鳞有闲心思考这些事了。霍丘可是一点轻松的心情都没有,他咬了咬牙,一声不响地瞪着谢无言。
虽然不知道谢无言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不过让他答应谢无言的条件,他当然是不愿意的。但是霍丘越是往深处想,越是觉得后怕,如今谢家被歹人盯上,若是谢锦声也遇害,谢无言便会理所当然地成为谢家家主……
等到他成了谢家家主,想要暗中收拾谁,可就容易多了。
霍丘想得满头是汗,内心挣扎不已,却听谢无言忽然开口说:“既然谷主不答应,那我……”
“够了够了!你想要什么,说吧!”霍丘一拍桌子,地面都跟着震,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很简单。”谢无言对霍丘的妥协并不意外,“我不久后会离开机关谷,但是我之前居住的屋子得留下来,除此以外,还需要有一个人,不分昼夜地守在那里,帮我看好这屋子。”
霍丘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成小鳞与一众医修,皆是神情一怔,心脏狂跳,却又不敢确定,悄无声息地看向彼此,面面相觑。
谢无言淡道:“我看,霍少爷屡屡犯事,不知悔改,便命他守在那里,终生不得走出一步,以儆效尤,如何?”
周围一片死寂,除了霍丘倒抽凉气的声音以外,每个人的耳边,只听得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
作者有话说:最近七月越来越精了(终于快变成人了吗(bushi
我和左右睡得正香呢,她叼来一个什么东西,在我俩旁边嗷嗷叫。
我没醒,左右醒了,一看,她居然是把自己的零食叼上来了!!然后啃不开,让我们帮忙给她开一下……
还挺聪明的?
不过,但凡他啃得开的食物,或者我和左右不在的时候,他就会选择自力更生。。把零食偷出来,包装啃来,嗷嗷地开始胡吃海塞。
做猫真好啊,一天想吃就吃,吃不到,就抢:)
第67章 重返仙界(3)
霍丘刚刚还气到滚烫的脸,这会儿竟惨白如纸,向外渗着一丝丝虚汗。
谢无言的意思简单直白,挑明了,无非就是要霍丘把霍遥永远软禁在那栋小楼,此生不得再踏出一步。
对修仙者来说,这惩罚简直是莫大的羞辱,虽说他在室内也可修炼体术与剑法,但是余生都要被囚.禁在一栋小楼之内,境界再高,又有什么用呢?
霍丘迅速转了转眼睛,突然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说:“无言,方才是我脾气太差,说了些惹你不高兴的胡话,我虽为长者,这么做也确实不对……都怪犬子失踪太久,我关心则乱,无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这态度转变的速度,倒真是快。
若是换做仙界那些高位的修仙者,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再怎么后悔,也拉不下脸说这些话,但是霍丘就不一样,他一辈子应付过不少人精,油滑精明的本事早已经烂熟于心了。
谢无言看他如看戏,淡道:“谷主多虑了,我并没有将你们放在心上。”
霍丘脸色一僵,扭过头叹了声气,故意露出自己鬓边几丝霜白的头发,唉声道:“我是奉谢仙尊的旨意,将你看护多年,就算你与犬子有矛盾,也多少该念及我于你的恩情啊。终生不得出门一步,这惩罚实在太不近人情……”
谢无言毫无怜悯地打断了他的话,道:“谷主若是想要其他的条件,我可以为你追加几个,只是这个条件,绝无商量的余地,谷主只需回答我,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寂静充斥了整个屋子,时间一刻又一刻过去,气氛愈加沉重。
谢无言双臂抱胸站在一边,手指似是不耐地点了点手臂,问:“回答呢?”
霍丘捏了捏发白的手心,用力咽下一口气:“……我知道了。”他别无选择,只能同意。
霍丘虽然和霍遥一样,都是仗势欺人的货色,但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还不至于蠢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谢无言对霍丘的回答丝毫不感到意外,只有答应这个条件,才能保住霍遥的性命。只不过霍遥向来最爱张扬显摆,将他囚.禁在一个偏僻的小小楼宇里,比要他的命还痛苦百倍。
更别提,这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长长久久的一辈子。
“谷主是个聪明人。”谢无言从容地看着他,“待我返回仙界以后,一定在谢仙尊面前多提提谷主。”
“……那就不必了。”霍丘泄气地说,“我儿子现在到底在哪里,还请……请您如实告诉我。”
谢无言如实回答:“宿铃湖底。”
“宿铃湖……底?你、你说什么?”
谢无言不忘补充一句:“现在估计还活着,再晚点,就不一定了。”
霍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眼瞧着谢无言一脸冷肃,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他心跳登时停了一刹。
仅仅过了一刻,等他回过神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大半,他猛地一扬手,向周围人吼道:“一帮没用的!还愣着干吗?!快过去救人啊!”
一个管事医修匆匆离开,立刻出去叫人,赶去宿铃湖那儿捞霍遥去了。
霍丘长叹一口气,疲惫地看了一眼谢无言,转身欲走,正巧就撞见自己刚刚打碎的一地瓷瓶碎片,丹药滚得到处都是,他压抑着的怒火瞬间就涌上来了,抓住身边另一个管事医修,毫不客气地朝他责骂起来,一点儿也不掩盖自己泻火的行为。
霍丘骂人实在太过吵耳,谢无言心有不悦,刚要叫住他时,忽然间,他身侧掠过一个小个子的人影,一下子挡在了霍丘面前。
成小鳞颤颤巍巍的,将管事医修护在了身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时都会装作看不见的事,现在竟然大着胆子冲了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让开!”霍丘一脚踢在他身上,“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不服管教?!境界不见提升,脾气倒是不少!”
余光瞥见谢无言,成小鳞强忍住痛没叫出声,道:“谷主息怒!这里还有仙界的贵客……”
霍丘脸色一僵,顺着成小鳞的视线看向旁边,黎琛正因发烧而紧蹙着眉,似是有些不适地躺在床上。但是落在霍丘眼里,就好像是因为听到他吵嚷的声音,才会皱紧眉头似的。
霍丘撇撇嘴,心里暗骂一声倒霉,这里得罪不起的大佛真是一座又一座,实在太让他憋屈了。
他悻悻地甩着袖子打算离开,走到门前,刚想像往常一样摔门离开,然而余光一瞥见谢无言凶气凛凛的眼神,心里打了个哆嗦,上一刻还紧抓着门板的五指缓缓松开,虚掩着合上了门。
门外,霍丘刻意放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成小鳞和其他几个医修一样,看到此情此景,惊讶到说不出话。他们这些在秋铃楼做医修的,跟仙界那些厉害的医修完全不同,他们多是因为境界太低又毫无天赋,才被丢过来做这些苦活累活的。
高度不够,所能见到的风景与角度,都太有限了。对他们而言,仙界所瞧不起的机关谷谷主,已经最厉害最风光的修仙者了,在他们眼里,霍丘是个他们望尘莫及,绝不敢质疑的大人物。
而这样的大人物,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在谢无言面前低声下气,斟酌措辞,甚至关个门都要看他的脸色。
成小鳞胸腔里怦怦直跳,觉得自己十余年里对这个世界所建立的认识,认知,实在都太过小气了。谷主虽然厉害,却不至于是天底下最有权威的人,虽然他不像谢无言那样完美,但是……
如果他能提高境界,实力长进,一定也不会沦落到一生都窝在这座小小的秋铃楼里混吃等死,一直只做个可怜的炼气修士。
成小鳞越想越兴奋,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精神有干劲,他赶紧把发呆中的其他医修叫醒,麻利地收拾屋子,帮忙搬药上药。
其他几个医修反应过来,也跟着忙活去了。霍丘一走,他们终于能好好治疗伤患了,把昏迷二人的衣袍一解开,便发现他们几处伤口刚长出的新肉,居然都和衣服的布料粘在一块儿了。
上一篇:绝望直男穿到修罗场当小爸
下一篇:不是人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