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皮有池塘
“是,现在的庄主也是一样,他是庄主,不是因为他是温家的人……他是当时整个山庄,碎浪剑法学的最好的人,所以上代庄主才选了他继承。”
说着,他捏紧酒杯,看着杯中模糊的倒影。
“但我不该继承这个门派,我……我没有资格继承。”
盛今朝一向是直来直去的人,谢无言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挣扎不安的样子。
然而,谢无言不能理解他眼里的复杂,直言道:“盛师兄当然有资格继承,既然是选出碎浪剑法最强的人,盛师兄剑法更胜一筹,为何不能继承?”
盛今朝沉默半晌,没有反驳,只道:“……师弟,其实你的天赋比我更高,若是你在这里多待几年,完全可能在剑术上超越我。”
“可是,你和我……都不属于这里,师弟,你是谢家的少爷,迟早有一天要回到红霞一线天,继承世家的家业,而我……”
盛今朝撑着脸,露出双眼,隐约能看见被无色酒水所染红的脸。
“等你走了,我或许也……”
黎琛面无表情,睁大了眼,双瞳里也不知是惊讶还是疑惑。
盛今朝说的话,谢无言倒是没想到,他抿了口酒,问:“师兄以后也会离开?”
镇海山庄是他自幼生长的故土,是他多年来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地方,他竟然会想离开这儿?
盛今朝胡乱揉了一把前额的发丝:“是,可温灼不一样,没有人比他更在乎这里,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离开过这里,可我,我不确定自己……”
谢无言并不理解,但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师兄是觉得,温灼愿意一生一世都留在这里,所以他更爱门派,更有资格继承这里?”
“……嗯。”
“那就好,师兄不必烦恼了。”谢无言淡淡阖眸,丝毫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温灼跟你一样,也是个会走出门派的人。况且,谁说愿意永远留在门派,才有资格继承这里?”
温灼从不离开镇海山庄的事,谢无言也听说过,他对门派的责任心或许的确高于其他任何人,但是庄主之位,也必须以实力服众,若是温灼在实力不如盛今朝的情况下成为庄主,只会有更多的人不服他,更难管理门派。
然而盛今朝光是听着谢无言的那一句话,就已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重复道:“温灼,走出这儿?”
语气满满都是不相信。
“不久之前,温灼听说我们要去庄外做任务,他当时便说,想与我们一同前往。”谢无言平静叙述道,“师兄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问他。”
盛今朝方才被酒水晕染了雾气的眼睛瞬间清醒了,他飞快地眨了眨双眸,又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或许……只是一句玩笑?”
谢无言镇定问:“他以前开过这样的玩笑吗?”
盛今朝喃喃:“那倒没有……”
一直到谢无言与黎琛离开茶室,盛今朝依旧是满目茫然的样子。
他想不通,这么多年来温灼并不曾踏出过山庄一步,在他母亲,温睿舟的夫人严霜闭关养伤之后,温灼更是彻底将自己锁在了这座山庄里,将山庄上下大小事宜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为何到了现在,他却突然决定要离开山庄?是因为他母亲严霜要出关了?还是为了……
盛今朝苦思冥想,隐隐又有种不安的感觉。他下定决心,这件事,他必须要亲自问问温灼,不弄明白不罢休。
*
谢无言回到安海楼,连小憩的功夫都没有,就收到了温灼带给他的口信。
收徒大典结束后,按老规矩,一个月后,月圆大潮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诸位长老应当带新弟子去南海边祈福,燃放天灯。
温灼是今年祈福的引路人,他想邀请谢无言一同前往,祈福谢家家运昌盛,来年平安和乐,事事顺遂。
负责传口信的汪然解释完,讨好地朝谢无言一笑:“是这样的……谢少爷,这祈福活动素来得有个人负责引路,这引路人呢,也能带一位友人同去,温少爷思来想去,觉得谢少爷初次来到镇海山庄,一定得为您先祈福才行。”
温灼素来是个办事周到的人,谢无言心以为他邀请自己,不是出于自己的考虑,而是顾及到温家与谢家的旧情与关系。
汪然躬身道:“这事本该由温少爷亲自来与您商量的,只是温少爷近日为新弟子的事忙得抽不开身,这才委托我来带话,还请谢少爷大人大量,不要介意。”
谢无言答:“无妨,你告诉温少爷,我会过去的。”
汪然眉间露出喜色,欣然拱了拱手,回去给温灼传信去了。
门扇还未合拢,背后就传来声音:“师尊也信祈福一类的说法?”
他一转头,见少年不知何时溜进了自己屋里,极为自然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盘着腿,双手撑在腿中.央的缝隙里,一副坐没坐相的样子。
听他的语气,显然,黎琛根本就不相信祈福一类虚无缥缈的事情。
黎琛的疑问,谢无言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即便是境界高深的修仙者,也不敢说自己就是天地间最优越的存在,万物有灵,修仙者不过是运用灵气,修炼骨血肉灵的一种人而已。
修仙者一样敬畏天地,自然,万物生灵,以及飞升神界的上神们。
南海祈福是镇海山庄的习俗,年年如此,谢无言代表谢家出面,为家族祈福,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罢了。
至于一盏天灯是否真的能改变谢家的家运,他并不确定,但倘若这样的祈福能有一点点微弱的作用,就是值得的。
黎琛还在等待着谢无言的答案,突然间,在狭小的房间里,一道赤红剑影骤然显现,剑刃犹如深山猛虎,迅速扑杀过去——
“哐!”
双剑相抗,一声重响,炸开朵朵银花霹雳。
寒霜的凛气与赤链的焰光纠缠在一起,霎时间灵力喷涌,桌上笔墨纸砚被撞散撞落,染了一地乌墨。
黎琛眼中杀气蒸腾,正欲挥起第二剑,却对上谢无言那一双无念无欲的眼眸,冷淡得像是一池静水,至清无鱼。
他被杀孽怔住的心神一下子清醒过来。
黎琛看向一边,淡笑着放下剑:“……师尊,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还这么试我……会不会太伤感情了?”
谢无言收回赤链剑,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你新得宝剑,试试又如何?”
“是。”
长剑收拢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谢无言垂了垂眸,似是无意地问道:“霜杀这二字,有何含义吗?”
“刚刚不是都说了吗?是为了与师尊阴阳调和……开玩笑的。”赶在谢无言脸色变差前,黎琛吐了吐舌尖,及时改口,微笑着与他坦白,“我……过去也有一剑,名曰霜杀,只可惜后来找不到了,思来想去,总觉得可惜,干脆给这柄剑也取名霜杀,算是个留念。”
谢无言心下敏锐一动,面上却是无痕:“过去?”
黎琛轻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过去,我总嫌那剑是别人的,想用更好的剑替代它,后来……后来才发现,用惯的剑,才是最好的剑。”
谢无言平复心中波澜,淡道:“你若将此剑好好养育,将来养出剑灵,一样是柄好剑。”
谢无言一如既往地镇定,却在黎琛离开以后,无数次回想他们今日的对话。
曾经有许多次,他都怀疑过黎琛,觉得他比自己所认识的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要知道的更多,然而只言片语,终究算不上什么证据。
可是现在,值得怀疑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黎琛为何会知道破解青铜盘阵法的方法?他的二重魂魄又是怎么回事?如今又以暧昧的,引人深思的理由,为宝剑赐予“霜杀”之名……
果然不能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少年来看待。
话虽如此,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谢无言也无法当面询问黎琛,即便他问了,黎琛一定也会以其他借口搪塞过去,反倒还会怀疑谢无言。
要想知道这其中的种种真相与缘由,恐怕还得一点点摸索。
在下一个月圆之夜来临之前,谢无言唯一需要专注的,就是自己与黎琛的修炼。
修炼到中期,《不灭真火》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底子打好之后,接下去要做的,才是正经艰难的修炼。
剑术方面,有盛今朝指点之后,果然事半功倍,他与黎琛的碎浪剑法都提升了许多。
因为他们都是聚在练武场修炼,谢无言时不时就能遇到劳乾光几人,短短几日,劳乾光与顾归语已经和山庄里不少人混熟了,有劳乾光热情的性格,以及顾归语时不时透露出的智慧,以及内敛的善意,令人很容易就对他们心生好感。
应淮也并非形只影单,他毕竟是世家出身,有几个和他一样出身仙界的弟子都傍上他,一行人时时刻刻都聚在一起,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丝毫不和凡人出身的修仙者来往。
谢无言注意到他们两派人浓浓的距离感之后,私下找过应淮。
虽然他们两方要保持距离,别保持的太亲近,但是依谢无言的计划,要多制造一些矛盾的契机,有必要的时候,应淮得装作吃亏的样子,向应家诉苦,让应家以为应淮的处境不佳。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既然劳乾光和顾归语大胆到敢深入敌营,那谢无言当然有理由好好“招待”他们。他早早布好了局,只需稳坐明台,静观其变,等待这两个奸细,慢慢把自己玩进去。
谢无言与应淮是在练武场的一处角落里说话的,四周无人靠近,还贴着无声符,理应万无一失。
然而,当谢无言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踢动石子的声音,他还是瞬间警惕起来,给应淮使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立刻沿着小路离开,了无痕迹地消失了。
谢无言重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谢师兄。”
视线所及,岩壁背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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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左右是厨神(认真
两盒排骨,一盒做成糖醋排骨,半盒做成排骨汤,都好吃得我眼含热泪
左右:剩下半盒做成啥呢?
我:炒……爆炒他……(古神低语)
左右:?好
明天能吃炒排骨了!一把子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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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挑金碎浪(15)
几乎是在听到对方声音的瞬间,谢无言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岩壁背后走出的少年,一身深蓝色短袍,素净淳朴的颜色将少年的气质衬得格外柔和,他这个年纪常有的叛逆与桀骜,似乎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成小鳞抬起干净的眸子,朝谢无言微微一笑,明明他的外表并没有分毫改变,但是一颦一笑的气质,却令谢无言隐约感觉,成小鳞哪里变了。
要改变气质,可比改变外表要困难得多。
谢无言说不出,萦绕在成小鳞周围的微妙气息是什么,至少他能确认,成小鳞并没有向坏的方向改变。
他感受到成小鳞周身的灵力变化,眼底飘过一丝极浅的惊讶,微微点头,道:“恭喜成师弟筑基。”
不过短短几日,成小鳞居然筑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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