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有死鹿
卫原野揉他刚长出来的柔软的发根,惊讶道:“长长了不少。”
张灯说:“胡宁宁要来找咱们, 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她吧。”
卫原野在网上搜索了半天, 问张灯:“你想吃烤鱼吗?”
张灯说:“很好啊, 好久没吃了。”
他们两个人站在商场是很吸睛的,不过主要是卫原野确实相貌确实出众且独特, 给人的冲击力很强,而张灯站在他旁边, 也被迫被注意到了, 大家才后知后觉他们的气场和相貌都非常相合。
张灯上次一直在和卫原野找餐厅, 没有注意到来往的人的目光,这次他更闲, 有空打量路过的这些形形色色的人, 才发觉不少人都在悄悄打量他们两个。
卫原野很少表达亲密,不过这次去餐厅的路上,俩人的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张灯也像上一次一样,忍不住紧紧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有些路张灯是知道只能自己去走的,但他也想假装可以依靠卫原野。
卫原野也微微地靠在张灯的身上,两人就这么默默地, 好像互相依靠着、依偎着, 很亲近地去找那间听说很好吃的餐厅。
点完餐,张灯依旧把那只丑鱼摆在烤鱼前拍了张照片,他还是选择调了一个很温馨的滤镜,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的文案是:“不管怎么样, 我都会很幸福。”
胡宁宁很快给他点赞,评论了一句:“马上到。”
何小丘冲他比了个向下的手指。
半小时后,叶红的电话打进来,开口就是质问:“回来了为什么不说?”
张灯说:“有什么事吗?”
叶红还是那套说辞,要他去吃饭,张灯这次在她挂断电话之前,很果断地拒绝了她:“我约了别人了。”
“很重要的事情吗?”叶红问,“你最近不是没有工作了吗?”
张灯说:“我去不了,以后也去不了了,妈,我们就这样吧。”
他不想把告别的话一说再说,他道:“都给彼此留一些好印象吧。”
叶红却道:“你不来,别人怎么吃得好?你怎么只考虑你自己呢?”
张灯反手就挂断了电话,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卫原野端详着他的神色,说道:“不错。”
“做得不错吗?”张灯有些意外,他意识到卫原野其实心里一直都是不希望他和父母凑太近的。
卫原野说:“很勇敢。”
哦,张灯想,所以卫原野之前都是在忍耐他的怯懦和优柔寡断。
那卫原野的脾气也是挺好的,面上完全看不出。
张灯的脾气也挺好的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和卫原野的恋爱很成熟,不过主要是归功于卫原野很聪明,擅长规避感情中可能出现的危机。
胡宁宁很快赶到,还跟着混了口饭吃,她道:“谢谢你们谈恋爱还愿意带着我,我靠,这条鱼好丑。”
“我从朋友圈看到了,它在照片里没有这么丑的。”胡宁宁说,“它实物真的好丑啊,怎么这么丑?”
张灯说:“你干什么对一条鱼反复羞辱。”
胡宁宁:“感觉设计师疯了,被人关在缅|北吃了一个月鲱鱼罐头才设计出来的。”
“送我吧,”胡宁宁说,“我好喜欢丑东西啊。”
张灯只犹豫了片刻,就送给了她,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其实他就是没办法拥有这条丑鱼,在第一次的世界里,他干脆没抽到,这次他抽到了,但是却被胡宁宁要走了。也就是说,其实所谓的‘缘分’是确实存在的,它只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不是他的怎么样都不会是他的东西,命运会以千方百计阻止你得到它。”
这就是所谓的因与果,所谓的冥冥之中。
就像他和他妈即使没有那顿晚餐,也会在电话里闹掰,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只是会改变发生这件事的经过而已。
那么童迎还会死吗?
张灯并不确定,他和卫原野给胡宁宁当了一天跟班小弟,胡宁宁在商场血拼,买了不少大牌货,花钱如流水,张灯和卫原野只负责表演纠结,然后说一句:“好看的。”
胡宁宁消费爽了,感觉很高兴,说道:“我好久没逛街了,分手之后都没人能陪我逛街了,大家全都找我喝酒。”
胡宁宁不太喜欢外食,又提出来去她家吃饭,张灯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多,距离童迎死还有三个多小时,张灯不太想回到胡宁宁家里去了,他说:“去我家吧。”
“可以啊,”胡宁宁道,“那就吃你老公做的饭吧。”
于是卫原野先去超市,张灯和胡宁宁提着大包小包的先回家。
小咪看他们回来了,站在门口咪咪叫,张灯摸了一下小猫,把它抱起来亲了两口,小咪就觉得烦了,踢开他跳了下去。
胡宁宁躺在他的沙发上叹了口气,说道:“好累。”
“嗯,”张灯说,“喝点水吗?”
胡宁宁:“干什么那么客气,有咖啡吗?”
张灯恐惧睡眠问题,从来不喝咖啡因,他回过头来,看了眼胡宁宁。
胡宁宁狡黠地冲他扬了扬眉。
俩人对视一眼,很飞速地又各自转过眼去,好像刚才的一切并没发生。
张灯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了她的身边。
胡宁宁又问:“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张灯:“你关注我的书已经关注到有点夸张的地步了。”
“很好奇嘛。”胡宁宁问,“你给我看看。”
张灯把电脑扔给她,自己躺在床上哄小咪睡觉,小咪身上软软的,仰躺在他的怀里,很快睡得呼噜噜地,张灯感觉好幸福,房间里只有胡宁宁滑动鼠标和小咪打呼的声音。
世界末日来了,小咪都不会生气的,它只会伸个懒腰,躺在爸爸的怀里。
张灯捏着小咪的肉垫也慢慢地睡着了,睡梦中,他走进了李欣的操场,看见胡宁宁正在和李欣聊天。
他也走了过去,李欣显得很茫然,张灯坐在了李欣的另一边,他了解李欣,知道她并不是多好相处的人,所以也没自我介绍。
李欣虽然孤独,羡慕别人有很多朋友,但是她却没有交朋友的能力,性格也不好,喜欢刺激的人生,喜欢有个性的人,她有那种眼高手低的人一贯的痛苦,眉头总是紧锁着。
张灯问李欣:“你今天没课吗?”
“大四,”李欣说,“你俩谁啊。”
张灯也不好解释这件事,只是问:“不比赛吗?”
“你怎么知道我比赛啊?”李欣说。
张灯:“我是你粉丝。”
胡宁宁笑道:“我也是啊。”
李欣道:“我还有粉丝?”
“有吧,”张灯看了李欣一眼,“我觉得你挺有潜力的。”
李欣“嘁”了一声,她尚不成熟,有着幼稚的一面,说道:“我?拉倒吧。”
胡宁宁道:“不要妄自菲薄啊。”
李欣站起来拉伸了一下,说道:“你们接着聊吧,我要去训练了。”
胡宁宁看着她走远的身影,说道:“你的好女儿。”
“怎么会这么恶心,”张灯不喜欢这个称呼,说道,“她是她,我是我。”
胡宁宁:“不就是你创造的吗?”
张灯:“她在她的世界里,我在我的世界里,我俩就是两个陌生人。”
“哦,”胡宁宁说,“也有道理啊。”
张灯端详着她,半晌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你怎么说话这么伤人,”胡宁宁道,“什么叫算计?”
张灯道:“仔细想想,那时候池小匣也是你灌醉的,有很多事情都是因为你才走到现在,我居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胡宁宁的身影和不发的身影慢慢地重合,张灯意识到,他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从头至尾,童迎的消息都是胡宁宁自己说的,童迎自己根本没有澄清的机会。
胡宁宁仰头靠在长椅背上,说道:“因为现实生活中,女性的身份更方便一些嘛。”
她伸出手来,端详自己长长的美甲,说道:“你如果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可是比卫原野更先找到你。”
张灯:“你就是不发吗?”
“还问这种问题就有点迟钝了,”胡宁宁说,“虽然不发也只是一个很好用的身份而已。”
张灯道:“你到底有多少身份?”
“取决于我需要多少身份,”胡宁宁说,“哦,对了,我真名叫白诚。”
张灯:“我听过你很多事情了,但是没人记得你的名字。”
“那是当然的了,”胡宁宁道,“我对于名字是很谨慎的,知道了我的名字,就会和我产生关系,那是很可怕的因果。”
张灯说:“你居然真的能做到谁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胡宁宁:“我觉得你老公是知道的。”
“他忘记了,”张灯道,“他可能以前真的知道吧,后来经历了太多次记忆清除,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这就是他爱你的原因。”胡宁宁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
“什么意思?”
胡宁宁:“他随便说什么你都相信。”
张灯:“他不会骗我的,卫原野不撒谎。”
卫原野不是不会骗张灯,而是卫原野不撒谎,他哪怕沉默,都不会撒谎。
张灯说道:“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他正直,”胡宁宁仿佛听了一个笑话,“你觉得一个策略学考第一的人,正直?”
张灯沉默了,他的沉默其实是因为生气,他觉得胡宁宁在否认一个事实。
胡宁宁道:“你知道为什么他不撒谎吗?”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骗你们,”胡宁宁道,“这世上能用得上他撒谎的人太少了。”
张灯仔细端详着胡宁宁,忽然说道:“你很忌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