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图
江偃书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自然而然露出个惊喜的表情来,身边原来还觉得有些有趣的人,在得知他约莫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后,那点兴趣也迅速消失。他几乎冷漠的抽离开来,朝楚无戈那里走。
“楚无戈。”
……
边关数年,楚无戈那张原本还留有些稚嫩的脸蛋早已蜕变成现在的俊美深刻。塞外的沙尘和锐利的刀枪将他淬炼的愈发坚毅,定是吃尽了磨难和苦头……瞧他的脸便能瞧出来。
黑了不少啊。
那张深深小麦肤色的、极富男性魅力的脸蛋,却像突然愣住,落在江偃书眼里。
像带有三分惊喜,两分讶然,剩下的全是对那个名字浓浓的茫然不解。
居然还是没恢复记忆的。
江偃书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位公子可是认得他?”
身后一个身影立马迎上来,瞧见了他刚刚的话和男人的表情。立马便像明白了什么,只挥着扇子,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将他捡到这家伙的故事娓娓道出。
“……
哎……医者仁心,平日我遇到伤患向来做不到见死不救,
那身伤的确是有些麻烦,不过好在在下对医术也算颇有些研究,才将将将人治好。许是摔下来时上了脑子,记忆丢失了个干净,连自己名字也不认得,更何况身份……
今日前来京城也是听说这‘杂货铺’有味需要用到的稀缺药材,没想到正好遇见了他认识的人,倒也算是缘分……”
“……我也算了却了番念想。”他最后道。
神色温和,白衣阡阡,稍稍垂下眼睑便自带三分悲悯。好似真如他所说一般,是位不折不扣的仁德医仙。
“这样啊……那还真的要谢谢这位医师了……”二皇子笑着。十分动容,两人聊着,好不投机。
你来我往下,互通了姓名。
这名字实在如雷贯耳。
浮颂神色微动,立马弯腰,恭恭敬敬给他行了个大礼。被江偃书扶起来,仍是面带惊讶和惶恐,似乎蒙受了天大的恩赐。
……倒真叫人高兴、怜惜。
这番作态,能够轻易拿捏住任何一个高位者的虚荣内心。江偃书见惯了这样的人,但还是要为这高明手段败下阵来。主动牵过他的手,眼底笑意真诚。
两人距离立马拉近。
旁边真正的主角此时却被全然忽略了,两人相敬如宾,好似才是真正的亲近的朋友。
楚无戈手指紧篡,手背早已结痂的伤口也爆裂开来,血液立时便浸透外层包裹的白色纱布,却被掩藏在稍长的袖口。
他想开口,想拼尽全力吸引回青年的视线。但头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过去都像做旧照片点燃落下的灰烬,他还没能抓握就被某阵轻飘飘的风吹走。
江偃书?
是叫这个名字吗?
代表着什么?
我应当是认识他的,故障一般停摆又疯狂跳动的心脏是怎么回事?身体本能的反应做不得假,他们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亲不亲近、要不要好?
他又要怎样……
蓦然,脑中一点东西光影一般闪过,楚无戈福至心灵,突然开口——
“江……江江……”
他结结巴巴,可那个名字还没想出结果,却早已说出口。仿佛曾经早已将这两个字在口中含吮千遍万遍,呢喃着烙进心头。就这样顺理成章地,
喊他。
……
楚无戈原是不敢这样喊他的。
毕竟二皇子脾气差差的,稍不合他心意了便要生气,不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一番出出气是如何也不肯罢休的——更逞论是喊这样不威风的名字。
也就楚无戈远在边疆塞北,两人间只有信件可以交流。见不到二皇子,思念日日愈重,楚无戈胆子也悄悄大起来了,一改往日唯唯诺诺,在信里悄无声息改称呼黏黏糊糊要喊他“江江”。
二皇子注意到了。
一开始也生气,可有人没皮没脸,又实在坚持不懈。
于是,二皇子最后也就听之任之,放任他叫这个称呼了。
二皇子这样的默认让楚无戈欣喜若狂,哪怕知道这称呼不过是他使计“偷”来的。可他心脏发软,
字字想念,却字字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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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楚无戈真的是一款忠诚的小狗……不行了,差点心软
嘿嘿大家晚安~
第118章 江山如此多娇
失踪数月的楚无戈、楚小将军被找回来了。
可惜应是从悬崖上摔下来摔到了脑袋, 丢了记忆,直到被找回来了的时候也没有恢复。什么也不记得,谁也不认识。
所以他只愿意粘着把他找回来的江偃书。
就算江偃书把他丢在将军府, 关起来,他也能撬了锁翻墙追上来。也不拦车,就远远坠在后面。不记得自己老子是谁, 但无师自通掌握了本应当忘记的武功本领。靠着一双腿生生追上了皇帝神骏的千里马。
马车渐渐停下。
年轻的皇帝面无表情, 手里原来百无聊赖小口吃着的点心被捏成一团,又在他松开手后“啪嗒”落在黑木桌案上, 碎成一滩香泥。
“滚进来。”
下一秒, 华丽马车的的车帘就被一只蜜色的手掀开。
但也只是掀开。
车停在少人的街口, 风灌进来, 吹的车里装饰用的珠链一晃一晃,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江偃书被气笑了。
“呵……”
手在里面人还蹲在外面磨磨蹭蹭的楚无戈耳朵一竖,随即浑身一抖,下意识就松开手,鱼一样刺溜滑进车里。然后隔着桌案在江偃书面前稳稳当当跪好了。
江偃书:……
楚无戈:……
他也许没听明白江偃书的意思,但身体下意识就作出了反应。好像从小他就知道自己笨不会揣摩二皇子的意思, 于是只能傻愣愣的抱着他的腿跪着主动认错……
二皇子……?
有什么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但又顺滑地滑了出去。
楚无戈顿了顿,抬着头,看着江偃书。像一只大狗, 可怜兮兮地哼着,求人类别丢下它。
江偃书快被楚无戈逗得笑了,再大的气也该消了。于是他也真的笑了。
他抬起手,伸出根食指,朝他轻轻勾了勾。
那手从深色的衣袖里伸出来, 愈发显得玉似的白,指骨修长,连指头都好看秀气。还带着股子香气。楚无戈看直了眼,连这逗狗似的动作也立马让楚无戈晕头转向,连忙向前膝行两部,绕过碍事的桌案,抵靠到江偃书的腿边。
那只手朝他伸来,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楚无戈心都提起来了!
江偃书垂着眼皮,手指越过楚无戈抬起的下巴,落到他的胸口。
把手指上刚刚沾上的点心碎擦了干净。
直到指腹最后一点黏腻感觉也消失,江偃书微微皱起的眉头才松开些。但他抿着唇,又抱怨楚无戈这身衣服布料的粗糙。
磨的他手疼。
江偃书当然没那么娇气,但在逗楚无戈这件事上,江偃书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小事。
楚无戈抬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都傻了。
江偃书坐的姿态足够让他居高临下,垂着的眼皮轻薄,羽毛似的睫毛像浮在上面的雾,轻飘飘的,像观音台上眉目清冷的菩萨。可嘴唇翘翘,吐出的话似嗔似怒,一派傲慢,又恍然将这神仙台上的仙人拉下,变成只皮毛娇贵的猫。
楚无戈嘴唇抖着,手颤颤巍巍捧住江偃书抬起数落他的手指,顺着玉白指腹上微微浮起的红痕,就仰着脑袋,把嘴唇贴上去——
……
楚无戈最后还是被皇帝带进皇宫里了。
皇帝的马车又回到将军府,侍从将楚无戈的状况告知了楚老将军,被老将军吹胡子瞪眼好一顿骂,又别过脸懒得看自己儿子这幅全然忘我的蠢样子。这次无需楚无戈自己偷偷翻墙出来,就被挥挥手丢出去了。
江偃书没忘记被他放在将军府预备继续给楚无戈治脑子的浮颂。
皇帝宽敞豪华的车厢尽管做了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仍旧有余。更何况另外两人很有些客随主便的意识,乖乖缩在自己的两个角落,余下宽敞地儿甚至能让江偃书收着些腿,舒舒服服躺着。
浮颂坐的笔直,低垂着脖颈的姿态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谦卑。
他抬着眼皮,瞧了眼缩在另一边,眼睛却时不时瞟着皇帝将要伸到他腿边的脚的楚无戈。似乎仅仅是有些好奇,又或者主动提起个话题:
“我在将军府中研究药草,竟不知楚小将军竟然先出了府又碰上了陛下您的马车……”
楚无戈脸侧明晃晃一片巴掌红印显眼之至,但浮颂却像没瞧见似的,看着坐在正中的江偃书,言笑晏晏。
楚无戈这下就是再傻也知道这厮是在内涵他不讲礼数不知轻重了。
楚无戈:……
他立马转头,目光愤愤,几乎要将浮颂生生盯出个洞来才好。
偏偏浮颂仍旧微微一笑,看也没看楚无戈一眼。
“也许是我在乡野洞居多年,醉心医书,不了解京城贵族的礼数了……”
实在好一派清风朗月的君子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