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之环 第63章

作者:初禾二 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穿越重生

“不,市里的人,打听他的去向。”

“那没有。谁还会关心我们母子呢?”

看来魏晋是暗中调查居叶伟,而且就像秘书曾回所说,起初魏晋并没有特别留意居叶伟,只是查到现在,失踪的居叶伟才变得格外突出。

岳迁又跟珍婆打听阿芦的去向,珍婆说阿芦好像已经不在苍珑市了,她和居叶伟的关系让她很难继续在苍珑市做白事,所以去了别的地方。

潮水镇不大,除了居家,还有另外两个做纸扎的铺子,岳迁跟他们聊天,得知他们都给居父当过学徒,手艺也是跟居父学的,以前和居叶伟也很熟。在他们眼中,居叶伟是个对白事很有热情的人,对旁人却很宽容,也许对居叶伟来说,白事之外的一切事都不那么重要。

一个叫小罗的小工还特别提到,他经常去找居叶伟讨教,居叶伟每次都认真教他。有一次他看见居叶伟在临摹,照着手机画一个女人,他很好奇,他们这一行虽然对画工有些要求,但不必这样耐心地临摹。他随口问这是谁的画,居叶伟停下来,说是个叫什么雅的女画家,画得不错,还办了画展。

岳迁脑子里突然响了一声,“魏雅画?”

小罗回忆半天,“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居叶伟临摹魏雅画的画,还知道魏雅画的展?他消失的几次,去看过她的展吗?

岳迁飞快赶回居家,问珍婆居叶伟的画在哪里。珍婆愣了愣,指着一个箱子,“我都收在里面了,你们自己搬吧。”

尹莫欣赏完纸扎佳作,来和岳迁一起看画,点评道:“没有我画得好。”

岳迁哪管谁水平高,在网上找到魏雅画的作品,挨个对比。珍婆不知道他想找什么,莫名紧张起来,“小时候,他爸就让他多画画,对将来做纸扎有帮助,但他那时候玩心大,没怎么听,大了又没有那么多时间。也就这几年,他闲下来,才开始临摹别人的画。”

“这张?”尹莫将一张画递给岳迁。

这张并不是小罗说的人像,但风格一看就是魏雅画的,岳迁对比之后确认,原作确实是魏雅画。

同时珍婆翻着本子想起来,去年10月16号到19号,居叶伟不在家。

这个时间段,魏雅画的个人展正在进行。

去年11月19号到21号,居叶伟也不在家,魏雅画失踪的时间正是11月20号。

“也就是说,居叶伟早就盯上魏雅画,并且去过魏雅画的个人展。他很可能直接接触过魏雅画!”成喜分析道:“他的痛苦让他必须做点什么,去展可能只是试探,见到魏雅画本人之后,居叶伟的恨意更浓,在11月杀死了魏雅画?”

魏雅画的案子目前很难再被视作普通的失踪案,它更像是一起谋杀,只是尸体还没有被找到。

“作案之后,居叶伟回到家,12月2号又离家了三天,再之后就是12月20号消失至今。”成喜说:“他为什么离开?魏雅画家人没有报警,根本没有人来调查他。心理压力太大?还是他有下一步计划?”

岳迁紧皱着眉,他的思路有一部分和成喜重合,但一种难以捕捉的感觉出现。关于居叶伟的线索,好像来得太容易了。

第52章 缄默者(17)

不,也不能简单地用容易来概括。容易的前提是,魏晋没有报警,几个月以来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么多线索筛选下来,居叶伟因为失踪了而显得很突出。所以警方才会捉住这个点,来居家,掌握居叶伟临摹魏雅画的画这个事实,以及他可能去过魏雅画的展。

这么看来,居叶伟的嫌疑确实最大。

可是失踪的话,居叶伟并非一定是畏罪潜逃,或者另有谋划,还有一个更常见,却容易被忽视的可能——他已经死了。

听完岳迁的想法,成喜神色凝重起来,走来走去,“确实,那如果他死了,原因是什么?杀人后带来的愧疚和恐惧,受不了,于是自杀?还是感到自己已经报仇,继续活下去也没有太大意义,一了百了算了?”

忽然,成喜呼吸一滞,“魏晋早就知道他是凶手,把他给解决掉了?朱美娟现在虽然洗白了,但朱家人想要买凶,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岳迁也想到了这种可能,“这样的话,魏晋引导我们来查居叶伟的动机是什么?假设是居叶伟杀了魏雅画,魏晋查到并且买凶杀死了居叶伟,事情已经在12月解决,朱美心朱美枫却不知道,导致朱美心报警。魏晋又故意将居叶伟这条线索送到我们面前,他不是……”

岳迁突然顿住了。

居叶伟这条线索,的确就是魏晋故意送给警方的。

“也是,魏晋这么做不符合逻辑。”成喜愁眉不展,“魏晋并不知道居叶伟杀了魏雅画,他还在继续调查。”

岳迁脑海一下子翻腾起来,成喜后面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居叶伟是魏晋故意喂的线索,那么一切的推理就要推翻重来。魏晋这个人比他料想的更加复杂,那个疲惫痛苦的父亲只是魏晋展现出来的一张皮囊,那张皮囊里裹着一个什么样的真面目?

岳迁回到苍珑市,再见到魏晋时,他虽然还是显得很疲惫,但情绪平复下来,得知警方已经去过潮水镇,流露出浓烈的懊恼和担忧。

“我当年为了前途,为了所谓的新闻理想,确实伤害了很多人,我对不起居叶伟。如果是他带走了雅画,他要我怎么做,才能把雅画还给我?”

魏晋眼中的红血丝犹如一个父亲迟来的悔恨,但岳迁此时实在无法将他看做一个忏悔的、痛苦的父亲。

一些怀疑一旦出现,就很难消弭,反而会随着与怀疑对象接触次数的增加,而不断积累。岳迁冷静地盯着魏晋,几秒后问:“魏总,你对居叶伟的调查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魏晋似乎对岳迁的问题有些诧异,视线在岳迁脸上停驻。岳迁并不避开,倒是魏晋借着摇头,撤回了目光。

“曾秘书应该说过,我起初根本没有怀疑到居叶伟身上去,他看起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魏晋说,做新闻最狂热的那些年,他一天只睡五个小时,睁眼就是想题材,做策划,而新闻播出之后,其中的主角会经历什么,他无暇关注。最惨的、闹得最厉害的,台里会想办法解决,实在解决不了,朱美娟会出面,因此他做完新闻,就没关心过居叶伟了。

而这次调查之后,他知道居叶伟的妻子离开了他,居叶伟变得沉默寡言,精神也出了问题。事业上的打击摧毁了居叶伟,白事行业的天之骄子无法接受自己从此只能靠做纸扎过活。

“所以他恨我,想要通过伤害我的女儿来伤害我。”魏晋紧紧握住了拳头。

岳迁说:“那你知道他很欣赏魏雅画的作品吗?”

魏晋张了张嘴,这一瞬的迟疑落在岳迁眼中,有些奇怪。

“是,是居叶伟的母亲说的吗?”魏晋说:“我们不敢打草惊蛇,没有接触过他母亲。”

岳迁在手机里点开照片,“不,我们在居家找到了居叶伟临摹的画,这是魏雅画的作品吧?”

魏晋声音颤抖,“对,对,这是雅画画的!”

岳迁说:“我们现在怀疑,魏雅画开个人展的时候,居叶伟曾经来看过,展馆当时的监控还留着吗?”

魏晋激动地站了起来,“我这就去找人,我去想办法!”

魏雅画的个人展是去年10月的事了,时隔大半年,监控很可能早就不存在。魏晋打了很多电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岳迁又叫他,“魏总,其实我还有一些问题。”

魏晋擦掉汗水,尽量冷静,“好,你问。”

“美朱集团的工作,和电视台的工作,哪个更难做?”

“这……”魏晋诧异地挑了挑眉,苦笑道:“只能说都不轻松吧。接手美朱这几年,我才体会到美娟当年有多辛苦。”

岳迁问:“为什么一定要接手呢?你从未经商,是新闻圈子里的专家,隔行如隔山,为什么非得一把年纪折腾自己?”

魏晋看着岳迁,“岳警官,我的选择和我女儿的案子有关系吗?”

“对我们的侦查思路有一定关系。”岳迁从容地说:“相关者的信息越多,越有利于排查的铺开。”

魏晋沉默了会儿,“时代已经变了,过去我追求的那种报道方式,已经不太能被年轻人接受。做了那么多年,我也累了。美娟的事对我打击很大,她一走,我就觉得什么新闻理想,什么职业目标,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她活着的时候,我们都忙,聚少离多。她下葬的那天,我特别后悔,如果我不在电视台,如果我是美朱集团的一员,是不是就能每天和她在一起,帮她分担工作,她也不会那么辛苦。她那个病,其实就是累出来的。只是……过去的事没办法改变啊。”

朱美娟刚过世那会儿,美朱集团很动荡,朱美枫不参与管理,朱美心倒是长期负责重要工作,在朱美娟病重的时候,她是集团实际上的话事人。但比起朱美娟的魄力和眼界,朱美心显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美朱集团的业务开始缩水,经营情况越来越不理想。

魏晋不愿意妻子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毁掉,于是下决心参与集团决策。他虽然是个新闻人,但也有管理团队的经验,加上他和苍珑市很多高层、商人都有交情,硬是靠着人脉,将美朱集团稳住了。

“那朱美心朱美枫对你,会不会有些不满?”岳迁接着说,“毕竟,如果你不掺和的话,现在执掌美朱集团的会是朱美心。”

魏晋叹了口气,“不满是肯定的,这么大的家庭,这么大的公司,哪可能一点矛盾都没有,但我们之间的分歧,没有闹到桌面上。”

岳迁说:“也就是说,确实是彼此看不惯。”

魏晋似乎因为岳迁的用词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太阳穴,“对她们来说,我终究是个外人吧。但她们也清楚,现在的美朱集团需要我和我的人脉,我和她们合作,才能保下集团。”

“魏雅画和朱美心关系很好?”岳迁说:“我听说,她小时候基本是朱美心在带?”

魏晋点头,语气中带着一分感激,“三妹对雅画是真的好,当时正是我和美娟最忙的时候,如果没有三妹,我们都不知道该把雅画托付给谁。”

岳迁说:“其实,朱美心还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

魏晋问:“什么?”

“她名义上是美朱集团的二把手,但就像以前朱美娟不让她接触真正的犯罪,她并不知道美朱集团有没有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岳迁说得很慢,“朱美娟似乎很喜欢让她扮演朱家最白的那个人,她和根本不在美朱集团的朱美枫是白子,那么万一黑子出事,白子还能救场。”

魏晋脸色一沉,“岳警官,你太会发散了。”

“不是我,是朱美心的意思。”岳迁笑了笑,“我不了解美朱集团,但朱美娟的亲妹妹了解。”

魏晋摇头,“但事实是,美朱集团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交易。我只是为了保护亡妻的心血,才来到这里。”

“我是南合市的警察,来苍珑市一方面是协助侦查魏雅画案,另一方面,也是收集朱坚寿案的线索。”岳迁换了个话题,“你对朱坚寿有什么了解?”

魏晋掩饰不住烦躁,“抱歉,我只想找到雅画,别人的事我实在分不出心来。”

“两起案子,失踪者和被害人都是朱家人,朱坚寿为什么被杀,我在南合市没有发现明确的动机,所以我才会来苍珑市。”岳迁说:“也许这两起案子有关联,朱坚寿案发生不久,还是热案,一旦侦破,说不定魏雅画的案子也会找到线索。”

魏晋直起腰背,几秒后说:“讲实话,美娟的亲人中,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朱坚寿,他这个人……”

论学历,朱坚寿是朱家念书最多的人,魏晋也是文化人,本以为和朱坚寿很有话题,但相处之后,才知道这就是个仗着家里有姐姐帮扶的废物。他能读书,不是因为他聪明,是三个姐姐供养着他。

魏晋最没法理解朱美娟的一点就是把弟弟当儿子养,一说就是朱家就这一个男丁,钱不给他花还给谁花?朱美娟见过那么多世面,成就比无数男人还高,但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改不了,把这个废物弟弟当成宝。

朱坚寿呢,更是仗着三个姐姐有钱有势力,心安理得花他们的钱,不止他自己花,还给老婆孩子花,拿钱去接济老婆那边的亲戚。为人做事极其浮夸,甚至还想魏晋给朱涛涛安排个貌美如花的主播当老婆。

朱美娟还在的时候,魏晋不得不给朱坚寿好脸色,朱美娟走了,他再也懒得照顾朱坚寿的感受。朱坚寿一家来参加葬礼,他全程没有搭理。也是那次之后,朱坚寿觉得受到了冷落,和他、和两个姐姐的关系都淡了。

“所以他死不死的,和我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他被谁杀了。”魏晋说:“大姐叫我去南合市送送他,我没那心情。”

岳迁听完,“那这么看,朱坚寿案和魏雅画案就几乎没有关系了。”

魏晋长叹,“没关系好啊,杀朱坚寿那人那么残暴,我的雅画……”他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魏雅画小时候和朱坚寿关系还不错,每年寒暑假都要去南合市。”岳迁问:“你没点意见?”

魏晋有些尴尬,说自己那时特别忙,对魏雅画不够关心,魏雅画才和朱坚寿这个舅舅这么亲近。

话里话外,都是对朱坚寿的不屑和轻视。

“那你知不知道,魏雅画在南合市交过哪些朋友?”岳迁问。

魏晋答不上来,再次苦笑。

“朱美娟因为魏雅画去过南合市,你知道吗?”

“是吗?可能是出差,顺便将雅画接回来吧?”

魏晋在岳迁眼中越来越奇怪,在他的表述中,他深爱着和朱美娟唯一的女儿,只是由于以前工作忙,疏于对女儿的关心。但朱美娟发现魏雅画早恋,对父母来说,这必然是件大事,朱美娟都着急得亲自到南合市找人了,魏晋居然一无所知。按照他们夫妻俩的关系,朱美娟至少会告诉他。

还有,魏晋不报警始终是最大的疑点,无论他怎么解释,在岳迁这里都说不通。但魏晋在苍珑市经营几十年,他自己也说美朱集团现在能稳定下来,是他的人脉在起作用。岳迁这个外来的警察,很难翻开他的底牌。

另一边,成喜已经带人来到艺术馆,这里正在举行欧洲中世纪展,魏雅画的个人展也曾在这里进行。面对警方调取监控的要求,工作人员很为难,说时间太久,没有保存,实在是无能为力。调查也对展出造成影响,工作人员要求警方不要在馆内活动。

魏晋的电话摆平了困难,艺术馆改变说辞,表示重要展出的监控保留时间较长,成喜带人等到晚上,终于拿到了魏雅画个人展期间的监控。

整个展出的时间是10月12日到31日,而居叶伟离开潮水镇的时间是10月16日到19日,成喜让技侦着重看这三天的监控。

岳迁站在艺术馆外面的空地上,凝视着这栋在夜色中晶莹透亮的建筑。这时时间还不算太晚,住在附近的人们在空地上跳广场舞、遛狗、带小孩散步。艺术馆已经进入晚间闭馆时间,但它宽阔的空地成了人们放松的娱乐场所。

岳迁往后退,坐在空地边缘的圆形石墩上。夜风吹来,空气中有青草的香味。如果不是思索着案子,此时应该是一个闲适的夜晚。

艺术馆坐落在苍珑市的新城区,老城区寸土寸金,没有这么大的地盘用来修艺术馆。艺术馆周围多是写字楼和一些新建的小区,一般只有本地人和来看展的外地人会来。旅游的话,绝大多数游客都停留在景点更多,交通也更方便的老城区。

放了会儿空,岳迁想起尹莫。尹莫没有跟他一起回来,现在大概还留在潮水镇。尹莫对居叶伟家里那些纸扎很有兴趣,说自己要留下来学习学习。岳迁认识尹莫这阵子,这人好像还没有这么谦虚过。居叶伟的纸扎是很有艺术感,但岳迁觉得尹莫自己做的还是更好看一些。

意识到自己正在肯定尹莫,岳迁愣了下,给自己找理由:你就是尹莫做的看多了,不知道人外有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