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陈巧云还真没怎么骂过人,她装的贤良,也从不曾说这些话,骤然听到气得整张脸都红了。
“那就不休了!谁也别想走!”
孙二嫂继续:“死老婆子!休书都写了!你说不走就不走,衙门你家开的!”
她吵着,孙母就直接多了,挥手喊道:“老大,进屋找,桌凳可以不要,钱一分不能少。”
孙月芹也说:“银首饰在我妆台的盒子里。李家的钱都在她屋里,在床底下,掀了被子就能看到。上了锁,但木盒子可以砸开。”
听了话,孙老大先找了银首饰,又进屋找钱盒子。
陈巧云和李有梁都急啊,赶忙冲上去拦,可幸好孙家来的人多,光李老大、李老二就把人制住了,孙二嫂紧跟在后面进门,很快找出装钱的盒子,砸开后取了银子。
她也没多拿,只要了二十两。
事情处理完了,孙二嫂抱着孩子,孙母牵着小银子,又对着儿子说:“抱你们妹子出去,裹严实点儿,别吹着风了。”
说完,又对着孙月芹道:“娘,带你回家!”
“咱租了车,带棚的,严实得很,肯定不让你和娃冻着!”
孙月芹忍了忍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垂了两颗。
一群人出了门,只留陈巧云和李有梁在后面又哭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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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把事情解决完,所以写多了,更新又迟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40章 府城市井40
孙月芹没有立刻离开府城, 她出了李家院门后先去敲了隔壁秦家的门。
已经是晚上了,柳谷雨、秦容时、秦般般几人都回了家,也已经吃过饭, 此刻都在堂屋歇着闲聊。
隔壁李家闹的动静太大了, 骂声大、打声大,他们住得近,听得也清楚。
崔兰芳去开了门,见是孙月芹抱着孩子立在冷风中, 脸儿吹得白惨惨,怀里的娃也嘤嘤哭着。
她暗叹了一声可怜, 点着头热情笑道:“都进来说话吧, 刚生了孩子可不能冻着, 都进来吧。”
孙月芹进了屋,其余孙家人是第一次来这儿,都有些拘谨。
但孙母知道,今天去五溪县捎信儿的就是这家人。
她涕泗横流,激动地拉住崔兰芳, 感激不尽:“今儿真是多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找人去县里报信, 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可怜我月儿, 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可怜天下父母心, 崔兰芳也是做娘亲的,对此感同身受, 也叹着气说道:“顺手帮一把而已, 我也是有女儿的人, 哎……”
“都别站在风里了,快进来说话吧。”
一群人进了堂屋,搬凳搬椅坐下。
孙月芹把自己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最后又是好一通感激。
柳谷雨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这是准备带着孩子回五溪县?回去如何生活?”
孙月芹拍了拍孩子的襁褓,小娃已经睡着了,这两天家里吵吵闹闹,她也睡得很不安稳,除了喂奶的时候,陈巧云都不让她见孩子,只能听着小囡时时啼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现在终于可以睡个好觉,大人也松了一口气。
孙月芹说道:“我有嫁妆,还能撑些日子,等我身体养好了些,也做糖油果子在县里卖。”
“在李家这几年,旁的没得到,倒是学会了他家糖油果子的手艺。这东西在府城没那么好卖了,但在县里却是好东西,勤快些,养活我们娘仨不是问题。”
她说得轻松,但最大的银子也才两岁,怀里那个更是刚刚出生,孙月芹拉扯两个这么小的娃娃,又要顾着赚钱养孩子,定然有很长一段苦日子要捱。
说起来……银子才将将两岁,孙月芹就生了二胎。
想来李家急着要孙子,这前头孩子刚满一岁,也不管孙月芹的身子养好没有,就急吼吼又让她怀了孕。
孙母也说道:“家里孙儿都大了,又有爹娘照看,也用不着我这老家伙了。等我月儿归了家,俩娃我能帮着照顾,她也轻松些!”
孙二嫂悄悄打量一眼,倒没说什么。
她晓得二老疼这个小女儿,他们愿意贴补,愿意花时间、花功夫,那也是二老的事儿,只要不损着她就行。
她女儿七岁,儿子四岁了,想着送丫头去绣坊学刺绣,再攒两年银子送儿子去县里的私塾读书,这哪样不花钱?
人都是自私的,她觉得自己这嫂子、舅娘做到这份上已经算仁义了。
也是她这小姑子命苦,哎。
孙二嫂还说道:“糖油果子好!月芹可以留一半在咱家铺子卖,咱家羊汤馆子生意好,应该能卖出去不少!再剩些挑出去摆摊叫卖,一个月下来应该也能赚不少。”
“你前头那婆婆的性子刁钻,但做的糖油果子是真不错!在府城不新鲜,但回了咱县里肯定好卖的!”
孙母也点着头说:“你二嫂说得对!等你养好身子,咱就试试!”
孙月芹也仿佛有了希望,看看娘亲又看看哥哥嫂嫂,觉得还是自家人好。
看他们家里人说完话,崔兰芳才道:“那你们是现在就要赶着回五溪县了?那就赶紧走呀,再晚些夜更深,更冷了。”
可不是她撵客,也实在是为了孙月芹着想。
孙月芹却说道:“我过来除了要谢婶子帮我,还有件事儿想请秦秀才帮忙。”
秦容时坐在后面,原本觉得这事儿和自己的关系不大,听得也不认真,没想到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儿。
他抬起眼皮看过去,轻声询问:“何事?”
孙月芹道:“我只认得秦秀才一个读书人,想请您为我两个女儿重新取个好名字。”
“银子这名儿不好吗?孩子也听惯了吧。”
柳谷雨立刻问,问完又说:
“嗯……该叫金子!这个更好!”
“不过也确实能取个好寓意的大名,银子当小名儿就成。”
他是个满心钻到钱眼子里的人,脑子里不是金就是银,给狗取名都叫“发财”,是真觉得银子这小名儿不错。
孙月芹却苦笑着说道:“取的不是这意思。”
“李家的想要个孙子,取的是‘迎子’的意思。”
柳谷雨:“……啊?”
柳谷雨呆住,抬手挠头,觉得万分尴尬。
还嘀咕道:“钱都敢侮辱,那可是银子啊!”
秦容时笑着瞥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随后,他站起身朝着孙月芹走过去。
她怀里抱着小囡,大女儿被她二哥抱着,两个孩子都累了,都睡着了。
他挨个看了两眼,思索片刻就说道:“‘岸芷汀兰,郁郁青青①’,既是姐妹,就取自一句吧。一个叫郁芷,一个叫青兰。”
“汀兰皆是美物,正适合女孩儿,郁郁青青也是春日生机,愿她们姐妹两个过此冬季后都是春和景明。”
秦容时面冷却心细,还担心词句拗口孙月芹会忘记,特意回屋写了出来,把纸对折两下后交到她手里。
“郁芷、青兰……好好好,好名字,好名字……”
孙月芹没怎么读过书,但听秦容时的话就觉得好听,读起来也舒服,她抱着孩子连连道谢。
道了谢,孙家人终于离开,这一走,只怕孙月芹再也不会回府城了。
此事告一段落,秦家人也渐渐转移了各自的重心,该赚钱的赚钱,该读书的读书,该学医的学医。
说起来,倒有一件事情怪得很,按说孙家人是柳谷雨喊了张耘请来的,这事儿到底和秦家脱不开关系,就算李家人不恼怒,也很难做到一如往昔吧?
但陈巧云很快收拾好心情,过了几天又敲响了崔兰芳的门,亲亲热热地喊人一起买菜。
这把崔兰芳都弄得愣住了,见崔兰芳发呆,陈巧云还宽宏大度笑道:“这事儿怪不得你,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你是个仁善人,谁都愿意帮一把,这实在怪不得你。”
崔兰芳觉得古怪。
谁都喜欢和善人,可和善到这份上就假了。
再看陈巧云的笑容,仿佛看到一尊木塑的菩萨像,面上宽容慈悲,可内里早被蠹虫蛀空了,这些恶心的毒虫都张着丑陋的口器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崔兰芳还记得孙月芹生产那日和自己说的话,她说陈巧云是佛口蛇心……
崔兰芳心有提防,不愿意再和陈巧云深交,奈何这人是个厚脸皮,今日婉言拒绝了,第二天又笑着找上来。
十月下旬,府城的天气越来越冷,衣裳也越穿越厚。
柳谷雨和秦容时一起回家,进门就看到崔兰芳脸色难看,再往前还有陈巧云大步离开的背影。
“娘,怎么了?”
柳谷雨问道。
崔兰芳气冲冲道:“我今天和她算是彻底闹翻了!真是人不可貌相,第一回见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多好心、多热情的人!还说担心我们没吃饭,特意拿了果子给我们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秦容时也问:“娘,到底怎么了?”
崔兰芳看一眼柳谷雨,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说道:“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说起月芹了,气得我和她吵了起来……哎,不说她了!”
“谷雨,我买了冬笋,炒腊肉正好!这菜你炒得比我好吃,你去做吧,笋片、腊肉、葱姜我都备好了!”
柳谷雨没觉出不对劲,乐呵呵进了灶房,还摆手喊道:“二郎,快来帮我烧火。”
他进了灶屋,秦容时却没有立刻跟进去,他蹙眉垂首看着崔兰芳,继续问:“娘,到底发生什么了?”
崔兰芳叹了一口气,道:“瞒不过你!”
说完,她又悄悄回头看了灶屋的方向一眼,又才继续说道:
“陈巧云刚刚是来说亲的!”
她刻意放轻了声音说话,似乎是担心被柳谷雨听见。
“给她儿子和谷雨说亲的。她说你大哥走了好几年了,总不能把谷雨一直绑在咱家,他还年轻,还能寻个好人家!”
“又说她儿子是秀才,以后还能考举人,不嫌弃谷雨嫁过人……如今两家关系好,要是亲上加亲就更好了!”
“给我气的!我一听就把她赶出去了!还让她以后不准上我们家门来!”
崔兰芳喘着气,胸膛一起一伏,显然是气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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