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陶玉恰好看到,一边收拾空桌的碗碟筷子,一边冲着秦容时说话,都没空停下来招待。
秦容时对着他点点头,又问道:“东家在厨房?”
陶玉连连点头,又忙说道:“您快进去看看吧,今儿可忙了,东家中午的饭都没吃完就又忙着做吃食,只怕早就饿了!”
秦容时听此蹙了蹙眉,提了食盒往里走。
进去就看见柳谷雨系着围裳在案前忙活,鬓角处蹭了一点面粉,在脸颊上抹开,白花花一团,又流了不少汗水,脸上也印着一道道白路子。
“桂花炖奶和红豆沙都做好了,先端出去吧。”
他听到有人进来,还以为是陶玉或平安来了,头也没抬就说道。
“我等会儿就端,你先把晚饭吃了。”
嗯?
乍然听到秦容时的声音,柳谷雨这才抬头看了去,见进来的人竟然是秦容时。
“诶?你怎么来了?”
秦容时微微叹了一口气,洗干净手才拿过柳谷雨手里的刀,又把柳谷雨从案板前挤开,自己切起了新做好的雪花酥。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外面天都黑了,你不觉得饿?”
柳谷雨:“呃……”
他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余光瞥见平安从厨房路过,伸了手想喊人先进来吃饭。
还没出生就被秦容时攥住手腕,早已经长得比他更高大的年轻男子贴近过来,看似询问,实则语气陈述。
“听说你中午就没怎么吃饭?”
柳谷雨:“啊……这个……”
柳谷雨挠挠脑袋,心虚地扭头移开视线,下一刻又被秦容时捏着下颔掰了回来。
秦容时语气轻缓,只说了三个字,“去吃饭。”
柳谷雨:“……哦。”
他缩着脖子走到小桌前坐下,打开食盒,把吃食端了出来。
他一边吃,一边小声叨叨:“平安年纪最小,应该喊他先吃的。”
秦容时却说道:“人心都是偏着长的,我也只是普通人,自然只能先顾着你。”
明明是偏心的话,他倒是说得很坦诚,面上表情也不见忸怩,承认得大方。
柳谷雨快把脸埋进碗里了,吃得飞快,想着快些吃完换另外的人来吃。
铺子里忙得很,也不敢几个人一起吃,只得一个一个来,轮换着吃饭,空出人手招待外面的客人。
秦容时最忙,先帮柳谷雨装封切好的雪花酥,又出去忙着招待进进出出的客人,最后又到账柜后,接替张耘算账记账的活儿。
一直忙到戌时中(晚上八点),食肆里的客人才慢慢变少,柳谷雨和秦容时也收拾着回了家。
三日后,秦容时应约去了学政府。
学政大人邀约,这件事他只告诉给了柳谷雨,没同崔兰芳说,也是怕她紧张、担忧,想着还不如回来再与她说。
到了学政府,他这次是拿了杨肃给他的帖子,走的正门,是学政府的管家亲自请他进去的。
一路行到花厅,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厮请了他进去。
刚进去就看到坐在下位,明显坐立难安,犹如屁股底下长钉子的杨肃。
而坐在杨肃旁边的就是有过两面之缘的学政,杨万乘。
见秦容时进来,杨肃长舒了一口气,立刻站起身相迎。
秦容时朝同窗颔了颔首,随后端正朝学政行了一礼,恭敬道:“学生见过学政大人。学生钝才,承蒙大人抬举。”
杨万乘见了他倒是脸上笑盈盈,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他并没有起身,而是虚手抬了抬,示意秦容时直起身子,又招手请他坐下,说道:“也不是本官要见你,这桌上还有贵客没来呢!”
秦容时眉心微动,下意识又往桌上看了看,这才发现学政坐的竟不是主座。
嗯?
秦容时眉毛轻抬,电光石火间,脑子里立刻想到了某个人。
正想着,屋外又响起小厮传话的声音。
“老爷,石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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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听说完结后改书名可以防盗,所以这本完结后打算试试,我已经重新定制了封面,过几天会换上,大家可以先熟悉一下新封面,然后完结后再改名字。
(老实说,我还挺喜欢这张封面的,不太舍得换掉……叹气)
第174章 府城市井74
门外小厮的声音落下, 杨万乘立刻道:“快请他进来。”
话音落下不久,花厅的大门被推开,几个仆人簇拥着一位穿宝蓝色常服, 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进来。
男子一身官气, 虽长得慈眉善目,但眉宇间藏着凛然威风,像是久浸官场沉淀出来的气势。
见了来人,学政杨万乘站了起来, 笑得满面春风迎出去。
“可来了,就等你了, 快请入座吧。”
语气听着熟稔, 两人又对着主座推让一番, 到最后谁也没有坐上去,倒把最中间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连杨万乘都站起来亲自迎了出去,秦容时和杨肃也立刻起身,朝那位大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中年男子的视线从秦容时身上略过,先看向杨肃, 夸赞道:“这位就是令公子了?果然丰标不凡, 很有杨兄的风姿啊。”
这话是客气话, 杨肃生得其实更像他母亲, 和杨万乘站在一块儿都看不出是亲父子。这也是秦容时当初明明见过杨万乘,也完全没想到两人竟有这样一层关系的原因。
杨学政爽朗笑了两声, 客气道:“这小子不争气, 您可别夸他。”
中年男子也笑了两声, 最后才看向秦容时,虚手抬了抬,也神色温煦地询问道:“你就是去年的院试案首秦容时?”
秦容时颔首应答:“正是学生。”
他心中已经隐隐猜出这人的身份, 和杨学政“称兄道弟”,二人互让主位,想来身份相当。
而在江宁府,能和正四品学政身份相当的只有江州的州府大人。
本州州府姓石,名石天青,这也都对上了。
石天青并没有表明身份,但在座的两个年轻人对他的身份都是心照不宣,面上恭敬有加。
石天青和杨万乘都落了座,石天青又挥手说道:“都坐吧,今天这是私宴,都不要拘谨。”
“杨学政多次和我提过你,说你才思学敏,是个可造之材,今日一见,果真是英英玉立,仪态端方,生得一副君子像啊。”
秦容时又立刻说道:“大人过誉了。”
石天青动了一筷子,往盘里夹了一块蒸鱼,小心翼翼剔去鱼刺,又继续问道:“听杨学政说,那防疫的龙鳞卷是你送上来的?其中所写都是你一个人想?我看其中有一些见解颇为独到,效用也是奇佳。你一个读书人,还懂医药一道?”
秦容时并未隐瞒,而是拱手说道:“回大人的话。手札并非出自学生一人,还请教了回春医馆的方大夫,还有学生的未婚夫也尽了绵力。”
大夫倒是不稀奇,可未婚夫……
石天青挑眉,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奇异问道:“未婚夫?是个哥儿?”
他惊异于秦容时一个秀才案首,竟找了个哥儿未婚夫,又惊异于一个哥儿,却有这样不俗的见识。
石天青忽然想到什么,满脸惊奇地问道:“我记得秦案首是漯县福水镇人,此人既是你的未婚夫,那想必也是福水镇人?”
秦容时点头。
石天青脸上的表情更加惊诧了,愕然问道:“福水镇果真如此人杰地灵?接二连三出了这样的奇哥儿?!”
杨学政一头雾水,茫然问道:“这是何意?”
石天青扭头看向杨学政,对他解释道:“杨大人是从京城来的,应该也知道江州献上了肥田法,可令庄稼收成翻倍,这法子就是漯县福水镇一位姓柳的小哥儿琢磨出来的。”
“咳咳……咳咳咳……”
这话一出,杨万乘还没有反应,倒是坐在他旁边的杨肃呛得咳了起来。
他之前就听秦容时提过,那龙鳞卷中也有方大夫和柳老板出的主意,但突然听到秦容时说起“未婚夫”还是惊得瞪大了眼睛。
震惊归震惊,却不敢说话,生怕引起父亲和石大人的注意,只敢缩着脖子悄悄猛灌茶水掩饰自己的震惊。
但才刚喝了两口,又蓦然听到石大人的话……姓柳的小哥儿?
杨肃又是大吃一惊,一口茶水呛在喉咙,连连咳嗽起来。
杨万乘蹙起眉,觉得儿子在石大人面前失了礼数,忍不住又板起了脸。
“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被我的话吓到了?”
石天青脸上还挂着笑,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还关切问话。
杨肃悄悄看了秦容时一眼,又连忙对着石天青赔礼道歉。
“学、学生失礼了,冲撞了大人。”
他险些又开始结巴,舌头在嘴巴里打结,这还是想起眼前的人是江州的父母官,和他父亲同品同级,可不能真紧张得结巴起来,这会让他父亲丢了脸面。
杨肃努力捋顺了舌头,说话很慢,但好歹没有磕磕巴巴。
“学生是听大人说那位哥儿姓柳,这才觉得惊讶。”
石天青奇怪道:“柳这个姓虽少见,却也不至于惊讶至此吧?”
杨肃一时语结,不知该如何回答,又悄悄看了秦容时一眼。
他是想说秦容时这位“未婚夫”八成也姓柳,柳虽不是罕见的姓氏,可此刻撞上也未免有些太巧合了。
只是秦容时不说,杨肃也摸不准他的意思,不好擅自发言。
大抵是注意到杨肃的视线,秦容时微微侧过身,及时解围道:
“回大人的话。杨同窗想必是惊讶,这位献出肥田法的哥儿姓柳,而学生的未婚夫也姓柳。”
这下就连石天青和杨万乘也惊讶了。
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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