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遥屹之
看着系统的残骸,岑风倦面色才稍好看了些,冷笑着想——
呵呵,又是老一套。
若是在平时,岑风倦收到任务,顾不上和系统计较,必然会先思索该如何应付任务要求,但岑天尊此刻刚醒,起床气未消,行事自然简单粗暴。
他看着系统艰难重组,感受着起床气渐渐消散,脑中的混沌重新变回清明。
“诶?”他听到刚重组的系统的惊呼。
岑风倦目光扫过去,发觉竟又是一道莹蓝光芒闪动,他召出系统的虚拟屏,讶异地看到刚发布的任务竟更改了。
新的任务要求仍让他背叛慕如星,让天道之子置身魔界险境。
可这一次,他不再被要求更换身份,而可以用他自身的身份接近慕如星了。
换而言之,他不再需要在下个任务扮演其他人,也不用被系统设定的人设桎梏。
系统仍在迷茫,已经发布的任务竟然还能变化,这种事它闻所未闻。
可岑风倦神色一动,已经想到了。
恐怕是慕如星在方才做了什么,让绝情宗接受了他以自己身份前去。
岑风倦默然地想,其实他一直很厌恶系统人设对自身的限制,在邬凌小世界时,他更是因违反人设一度被系统惩罚,以至于重伤喋血,失去了意识。
可岑风倦并无办法,他毕竟是管理局的快穿专员,有些规则他必须要遵守。
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变强,然后用自身实力糊弄过系统的要求。
这是第一次,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却有人帮他扫清枷锁,让他能做自己。
“邬凌……”
岑风倦在心中轻声念着。
他从没有和邬凌说过自己对系统人设的厌恶,可青年替他想到,替他规避了。
岑风倦起身,坐在床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屋门上。
他的视线被阻隔,可他知道,邬凌刚从自己房间离开,此刻就站在屋外。
岑风倦想到,从他重回邬凌世界起,青年其实再没有离开过自己身侧,这个认知让岑风倦恍惚觉得,似乎有什么无形之物,将他与邬凌相联结。
便如此刻,岑风倦不需要目光看到,也能感受到门外,慕如星的存在。
岑风倦眨眨眼睛,感到茫然,他翻阅自己贫瘠的人际交往史,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然后,在满室静谧中,他听到了自己胸腔的跃动。
砰……砰……
跃动似乎越来越激烈,岑风倦感受到不知名的情绪涌现心底,然后被迸发,流淌到全身,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心绪这么起伏。
可他感受到暖意,那陌生的情感暖向他全身,连常年冰凉的指尖都感受到温度。
岑风倦知道,他是因慕如星,或者说邬凌的存在而温暖。
这种温暖让他不由自主地唇角微翘,任喜悦的蜜意在心中流淌。
慕如星推开房门时,就看到岑风倦坐在床边,眉眼带笑,那双眼眸色如琥珀,被笑意莹润着,温润而柔和,似旭日朝阳,又似江南春雨。
慕如星呼吸一滞。
不管看过多少次,他仍会为岑风倦的每一个神情而着迷。
岑风倦看着慕如星,轻声道:“走吧,该时空跃迁到下一个任务的时间点了。”
慕如星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是岑风倦第二次邀他同行,也是第一次没有外在因素的,不是为了他身体而不得不为之的,主动邀他与自己同行。
或许岑风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可邬凌意识到了。
他看到,自己最渴望的梦境对他展开一角,他无孔不入的攻略有了回报,他知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甘之如饴。
他仍扮演成慕如星的模样,控制着自己的狂喜,尽量以沉稳的姿态道了声:“好。”
岑风倦听到后弯了一下眼睛。
他终于明白,这种让他温暖的感觉。
是心安。
第54章
三年后, 绝情宗。
银芒闪过,岑风倦的身形浮现在绝情宗山门外。
慕如星自然不在他身边。
岑风倦作为这方世界的外来者,可以用真身直接跃迁, 可慕如星作为小世界的天道之子,不可能突然消失整整三年时间。
因此三年前,邬凌给慕如星体内留下一道意识,用意识控制着慕如星走这三年的支线剧情,然后自己真身随岑风倦同行。
跃迁结束后,邬凌便匆匆离开, 他要继续去完成对慕如星的扮演。
而岑风倦站在绝情宗外,正置身于一群少年人中间。
今天是绝情宗开山门收弟子的日子,他身边的少年们就是被绝情宗门人看中后带回来的, 他们会再经历几道试炼, 来赢得最终能拜进山门的资格。
岑风倦当然不需要拜入绝情宗, 但他需要进入绝情宗的理由,所以岑天尊也维持着少年身形,被激动的人群裹着向里面走。
或许是身旁的少年人太多,蓬勃的生命力影响到自己,又或许只是习惯了十六岁的身形,岑风倦听着人群叽叽喳喳的交谈, 没感到聒噪,反而眼神有些柔和。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十六岁。
那年他还没经历后来的一切, 还不曾与整个世界为敌,那时候,他算不上强大的身躯也是健康的,甚至还生机勃勃。
那时他的眼底还一片明亮,没想到自己后来走的, 是怎样艰难坎坷的一条路。
那是他埋葬在记忆深处的过往,这一瞬又重新显露出了一鳞半角。
岑风倦发现,自己竟有些怀念。
但他知道,自己回不到过去,所以最终他又一次想到了邬凌。
他曾以为自己会踽踽独行一生,可如今也有了同行者,所以,对过去的怀念便只是怀念,不会沉溺其中。
因为如今有了让他更加在意的。
可这一刻,却又有飞扬的意气浮现在他身上,周围的少年们已经走进绝情宗山门,岑风倦隐去身形站在其中,肩平背直,挺拔如竹。
风吹动他银白的衣角,猎猎而飞的衣袍迸现出张扬的锐气。
“入门试炼开始——!”
岑风倦听到这声音,然后眉梢微扬,唇角露出个淡淡的笑。
同一时间,绝情宗内。
忘情峰是绝情宗内的主峰,宗门弟子们大多都住在忘情峰上。
慕如星本不该住在这里,掌门原本安排他住在断情峰,另几位被邀来的少年就住在那里,掌门和长老也都在断情峰有居所。
甚至为培养这几位少年,近几年来,掌门和长老们比起住自己洞府,反而是待在断情峰的时间更多。
但慕如星拒绝了这个安排,然后住到了宗门弟子所在的忘情峰。
三年来,他不常请教掌门和长老们修行问题,反倒时不时下山,帮助向绝情宗求援的各城池对抗围城妖族,等回宗门后,则时不时对绝情宗的其他弟子们讲道。
掌门原本想要劝阻,后来却发觉,如此不务正业下,慕如星的修为仍一骑绝尘。
于是掌门便放任了。
他甚至觉得,或许这是慕如星特有的修行方式呢。
此刻,忘情峰,慕如星的房中却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邬凌不想离开岑风倦太久,狭着红眸打晕了屋里的慕如星,和三年前一样把人关进小黑屋,然后自己化成了慕如星的模样。
几分钟后,慕如星房间的门打开,一身绝情宗校服的青年走出来。
慕如星其实并不曾拜入绝情宗,他虽然来此修行问道,但并非绝情宗弟子。
但他这三年间一直住在忘情峰,忘情峰中弟子众多,人员混杂,掌门担忧有人发觉他命格的特殊,进而给他带来危险,便帮他隐瞒身份,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关门弟子。
因此,慕如星穿上了一身绝情宗弟子校服,后来他又开始向众弟子讲道,以至于渐渐成为了年轻弟子公认的大师兄。
此刻,这位大师兄走出房门,月白衣衫温雅清正,一晃三年过去,他已不再是少年人,高大的身形如今便愈发挺拔。
他容貌俊美,神色平和间带了三分崖上雪般的冷清,正是为整个绝情宗所熟悉,为年轻弟子们所仰慕的模样。
慕如星抬眼望去,就看到忘情峰上,此时正一片热闹。
今天毕竟是新弟子到来的时候,人心浮动下,修行课业都被推迟,满山的年轻修者都等待着师弟师妹的到来。
有弟子从山下御剑上来,神色兴奋,对其他弟子们说了什么,一群十几个年轻弟子顿时一片哗然,然后竟一同御剑,一副打算去下面看看热闹的模样。
慕如星听到,他们提到了新入门的弟子们,似乎有人做到了什么惊奇之事。
他心头一动,看到有位弟子似是因为出门匆忙,没有带上佩剑,匆匆回屋去取,便不着痕迹地走到了对方的必经之路。
“师兄好!”小弟子看到他,果然毫无怀疑,面露仰慕地问好。
慕如星噙着浅笑开口:“神色匆匆的,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弟子听到他的前半句话,白净的脸皮发红,窘迫地打理着自己跑乱的衣衫。
待听完后半句后,他神色一正,认真回答道:“方才李师兄御剑回来说,新入门的弟子中来了位天纵之才,据说他极低调,用术法遮蔽了自己的身形,连接引新弟子的长老都没有看破。”
慕如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好笑地想,这说得应该是岑风倦了,恐怕是师尊担心自己容貌太惹人注目,才习惯性地提前隐去了身形。
小弟子继续道:“直到掌门去看新来的弟子时,才发觉竟然有这么一个人。”
他眸光闪亮,带着好奇和敬佩道:“然后这位弟子一连通过所有入门考验,还突破了所有考验的记录。”
慕如星神色一肃,抬眼看了看天色。
小弟子看他神色肃然,还以为他是关心宗门大事,哪里知道慕如星此刻想的,是自己方才接收记忆时耗时太久,担心师尊在入门试炼中等得已经不耐烦了。
小弟子最后道:“再之后,这位弟子在拜师会上说要挑战内门大弟子,莫修敢!”
说到这里,他脸上都带上急切神色,方才大家都是听到这场挑战后,才纷纷御剑准备去看热闹……啊不,是去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