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洲以
温听檐刚想说一句“算了”,就瞧见应止动了。
他直起腰倾身过来,黑色的阴影遮掩住温听檐的颈侧,凑近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木质香。
温听檐没动,但脊背却无端绷紧了一点。
应止伸手抬住了他的下巴,头轻偏,张口咬住了温听檐耳朵上的耳坠。
那点力道很轻,只在温听檐只感受到耳垂出传来轻微的拉感。
应止收回了手,回到了原来的距离,声音非常小声,却像是贴在温听檐耳朵边:“大概这样?”
温听檐:“......”
他静静地抬手去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收回刚刚在心里面说应止多半也不关注的话。
而随着应止的这个动作,那只窗户边上的魔族像是确认了什么,没再继续看下去,缓缓地又离开了。
等确定那魔族已经离开地很远后,温听檐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他有点疑惑地问:“你从哪里学会的?”
应止道:“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刚出离城时,遇到的那对夫妻吗?当时在临走之前我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见了。”
当时隔着朦朦胧胧的清晨雾气,应止回过头去,看见了其中较高的那道身影低下头,轻轻咬了一下他妻子的耳垂。
应止说的很有画面感,但这些事情,温听檐已经不记得了。
并不是他的记性不好,而是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太多了,不重要的事情,他总是记得没那么久。
他们刚出离城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快要八年了。
温听檐看着他,歪了下头淡淡道:“这么久的事情,你居然还记得?”
应止没反驳,莞尔一笑道:“可能是我记性比较好吧。”
温听檐好像被他这自夸式的回答,弄的不知道该回一些什么了,索性就没有再接话。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推开门,打算去隔壁和那两个还不敢合眼的人说明一下情况,应止也跟着起身。
应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在想,如果刚刚真的和温听檐说实话会怎么样呢?
温听檐大概也只会轻轻地“嗯”一声,毕竟他从来对自己的不堪接受良好,只是应止自己不想说出来而已。
不想告诉温听檐,他之所以把那两个人记得这么清楚,不是因为什么记性好,而是因为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不甘。
当年遇见那对夫妻时,那位妻子正生着病,一直发着高热,最后是温听檐把她从鬼门关里面拉回来的。
那个时候的应止还没能让温听檐改掉这种不在意受伤的毛病,温听檐依旧不把自己的痛苦当回事。
那对夫妻在病好之后非常感谢地招待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些银两,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应止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理智告诉应止,那两人个是无辜的,况且这件事是温听檐自己选择的,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愤怒,去难过。
但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忘不了那从指尖上滴落的血。
......
温听檐按照昨天约定好的暗号,有规律地敲了两下隔壁的门。
在听清楚之后,里面的人很快就把门打开了,孟肃这一个晚上为了扮演成一个女子可谓是煞费苦心鞠躬尽瘁。
脸上的胭脂是不敢碰的,坐着的时候是要小心翼翼注意仪态的,躺下的时候还得贴着赵冠清装作恩爱夫妇的样子。
结果呢!??
一个晚上过去,那魔族压根就没过来!
孟肃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簪子也不敢拔,有气无力地问:“那魔族一晚上都没来,那我今天岂不是还得装成女子。”
他光顾着自己痛苦了,没注意到温听檐的表情好像僵硬了一下。
过了两秒,温听檐平静地说:“不用了。”
赵冠清也被折磨地不轻,却还是问:“为什么啊?是魔族发现了我们的身份还是怎么了?”
应止在温听檐的身后慢悠悠地说:“因为那个魔族好像盯上的是我们。”
孟肃可能是真的懵了,眼神涣散着,下意识接了一句:“啊?他们连断袖也抓啊!”
温听檐:“......”
应止:“......”
连平日里看着好脾气的应止都有点不对劲,他看了孟肃好半响,很轻地笑了下:“对啊,你怎么知道。”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嘴欠的孟肃:我现在去抹脖子投胎还来得及吗?
他看着温听檐银白眼睫下凉凉的眼神,声音发抖:“...那个,我的意思是那个魔族把你们当成了,呃,那个啥。没有说你们就是的意思!”
“我刚刚脑子是真的晕了,我现在就去外面投河清醒一下。”孟肃欲哭无泪地举起了双手。
赵冠清也感受到了这气氛都不对劲,往旁边挪了两步不敢吱声。
好在温听檐也没有真的让他去投河,倒不是好心肠,而是想想孟肃在河里扑腾的样子就感觉有碍观瞻。
九重城清晨比他们昨日午时来的时候 还有更冷一点,但外面的人却一点都不少,像是已经适应了这个温度。
孟肃本来是没有脸和他们一路了,但转念又一想,他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把关系搞得太僵岂不是完蛋了。
于是又只得在后面跟着,在街上逛的时候,特别留意了下那些新奇小东西,想着送温听檐他们几个,来缓和一下这个关系。
应止借着人太多容易走散的理由,被温听檐允许拉着可以衣袖一起走。
但他好像听人说话听的是一半,拉这是拉着了,但却不是衣袖,而是隔着衣料攥着温听檐的手腕。
温听檐瞥了一眼,最后没有管他。
这里的早市非常有生活的气息,周遭都是摊贩们的叫卖声,声音能够慢慢悠悠地从这里传到街的那头。
这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靠银两来交易,温听檐他们身上还是灵石要居多一点,储物袋的钱也买不了多少东西。
孟肃也看出来了这点,打算跟着两个人后面看看他们对什么感兴趣,等到那个时候就冲上去把钱给付了。
但跟了一路,他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兴趣,温听檐忙着走路,应止忙着玩温听檐的衣袖。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其实已经算得上九重城的中心了,这里严寒不适合植物生长,在中心却有一颗庞大的树。
温听檐对那棵树倒是好奇,正准备往前走继续看看,却发现个那拉着他手腕的人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过去,发现应止停在一个人的面前,用为数不多的钱,买了一个小孩子爱玩的拨浪鼓。
孟肃和赵冠清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发展,难道这就是天才剑修仍然童心未泯吗?
应止把那个拨浪鼓拿在手里晃了两下,试了一下声音,等一抬眼,就对上了温听檐的目光。
声音传到了温听檐的耳朵里,他的视线慢慢移到了那个拨浪鼓上,应止就顺手把东西塞到了温听檐手里。
温听檐看着手里的拨浪鼓半响没说话。
孟肃和赵冠清两个人感觉他们已经看出来温听檐的无语了,思考着下一秒对方是不是就要把东西扔回去了。
毕竟温听檐这副样子,一看就不是会喜欢小孩玩意的。
可是他们设想的结果并没有出现。
温听檐垂下眸,认真地捏着拨浪鼓的底端,轻轻的晃了一下。而随着他的动作,拨浪鼓发出闷重的声音。
孟肃两人就这样目瞪口呆的看着温听檐摇了一下又一下,像是真的很喜欢的样子。一瞬间感觉世界有点太过于玄幻。
比起他们的震惊,应止却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他在后面敛着睫,偏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孟肃:你说你们不是断袖,你们自己信吗?
第16章 九重城(三)
温听檐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在下一个瞬间又收回视线,继续捏着东西往前走。
应止被他带着也往前一步,一起挤进人群里。
平心而论,这个拨浪鼓的声音不算好听,应该是鼓皮的原因,显得不够清脆,闷而沉。
但温听檐对这种闷闷的声音很包容,或许是因为在很久之前他一个人在院子里面发呆的时候,只能听见这种声音。
有时是隔壁传来的拨浪鼓声,有的时候则是雨滴打到屋檐的声音,听的久了,他居然也开始习惯。
而对温听檐这种人来说,习惯其实就算得上一种喜欢了。
应止也很清楚这点,所以每次和温听檐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只要看见了这种东西就会买一个递过来。
距离城中心的那颗树越近,四周停留的人也就越多。
温听檐还没忘记自己想要去看一眼那棵树的想法,可惜人来人往,他难以再进一步。
应止从他的身后靠过来,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闭上眼睛。”
温听檐有点莫名,但还是闭上了眼睛。
在他阖眼的一瞬间,他感受到应止的灵力像春风一样环在他身边,还带着隐隐的风声。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温听檐已经踩在了某个建筑顶上的砖瓦上,脚下发出细微的声音。
对面就是那颗苍绿的巨树,能够一眼看见全貌,修士的五感出众,温听檐甚至能看见下方低头许愿的人们。
昨天在客栈,他和应止一起看的话本里面,就有提到过这一点。
九重城常年冰雪不化,只有这棵树还生长在这里。
于是这里的人把它当作是神明显灵的一部分,会在树下进行祈祷,希望神明能够投来一眼。
应止看着温听檐没移开的视线,偏头问:“听檐,你觉得这个祈祷真的有用吗?”
他简直是揣着答案来问问题,毕竟温听檐向来就不信这个,他淡淡开口:“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应止看起来倒像是真的思考了下,站在高处时,声音好像都被风吹的虚无缥缈。
他难得平静,像是无所谓地说道:“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这种东西,也应该是祂主动来看我。”
闻言,温听檐终于转过身来侧目看了他一眼,他盯看着应止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须臾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再是没有情绪或是嘲讽的冷笑,而是一个甚至可以称得上平和的笑容。
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终于从九重城的飞雪里抽离出来,冰雪顷刻消融,连抬起的眼睫都好像泛着光。
应止久久地愣住了。
温听檐只是突然想起来,在刚入九重城的时候,赵冠清在城门口开玩笑式地说:可能只有修真界第一才能去见那个所谓的神明。
如果一切都如系统所言,应止最后无情道大成,得升化神,那他无疑会是这修真界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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