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已无涯
毕竟那曲长安背后可是穆守疆,连冀州知府都特意跟苟聪打过招呼,让他不准为难对方。
苟聪咬咬牙,再气也只能吃下这个暗亏,他将手中流苏用力掷出去,“罢了,那曲长安不是好相与的,反正也赚了几万两银子,就这么算了吧。”
“堂叔,钱是到手了,可货没交出去,人家能依饶咱们吗?买家又不是咱青岱人。”
“民不与官斗,怎的,区区商户,还能找到本官头上?”苟聪无所谓地冷哼一声。
他在青岱作威作福惯了,莫说只是毁了几笔订单的契约,便是直接栽赃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人抄家灭族,也不过是动动手的事。
否则他怎么可能拿到人家当做传家宝传给后代的七彩翡翠玉如意?
大个子苦着个脸,嗫嚅着开口,“可是堂叔,买家可不是小小商户,而是皇亲国戚……”
“什么?你说是什么人!?……”苟聪听得一个激灵,汗毛都竖了起来。
“皇亲国戚,沉水郡王!”自知这次捅了大篓子,大个子紧闭双眼,咬着牙将买家的名号说了出来。
苟聪听到那响当当的八个字,顿时两眼一黑,一股虚火直充脑门,今早他喝了大补的虎鞭酒,又没及时将邪火发泄出去,本就被酒色掏空的身子虚不胜补,此刻骤然发作。
那位新夫人刚跨进门槛,便见那脑满肥肠的狗官面色潮红,憋了半天,一口黑血从嘴里喷薄而出,正正好好对准了大个子的脸。
一个是将她从家中掳来的恶人,一个人强纳她为妾的狗官,如今弄成这般狼狈的鬼样子,少女只觉得自己的嘴角比幼时不肯喝药的混小子弟弟还难压制。
努力调整好表情,少女露出一副惊慌的表情,如一只偏偏粉蝶般扑过去,“老爷!您这是怎么了老爷!?”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的地雷,加更来咯。
第66章 无欢
曲花间接过小林递过来的金丝菊花茶, 轻轻抿了一口,唇齿间瞬间溢满花香,味蕾也被菊花特有的的清苦占据。
这一整朵比普通人巴掌还大的金丝皇菊,因名字里有个皇字, 便成了专供皇室贡品, 普通人莫说喝到它制成的茶了, 便是观赏一眼都难。
曲花间也是沾了沉水郡王的光, 这才得了分量不多的一小盒。
一盒里面有十朵品相极好保存也很完整的皇菊。
这菊花炮制工艺极好, 保留了大部分的香气, 用透明的水晶茶壶将一整朵泡发开来,不仅好看,喝完了续上热水,味道经久不淡, 能喝上一整天。
小林把茶泡好后才将雕刻着繁复纹样的精致木盒收起来, 盒子里只剩一朵金丝皇菊了, 曲花间也在郡王府住了整整十日。
之前如约来到郡王府, 在湖心亭里匆匆见了一眼,被招待着喝了半杯茶水,那位郡王便因吹了股冷风迅速病倒, 直至现在也没能起身。
不愧是传闻中自小体弱多病的人。
曲花间就这样被晾在郡王府,既见不到郡王本人,也不让走。
之前见过那位郡王府长史第二天便送来这一盒菊花,说是郡王晕倒前吩咐的, 后面也是日日来报道。
曲花间问他郡王找自己有何事,他说不知道,想要告辞也说不行,问何时能见到郡王就是等通知, 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
这些日子曲花间每日除了品茶赏景,便是同代替沉水郡王待客的长史闲聊,时不时也手谈一局。
“今日是第十日了,实在是家中有事,明日在下无论如何都要告辞了。”
等了整整十日,绕是曲花间再好的性子也有些不耐烦了,心中对那身体虚弱的沉水郡王多了几分怨怼。
长史还没来得及开口相劝,院外便进来一个侍从,说是王爷醒了,请曲花间过去喝茶。
于是两人起身跟着侍从的引领前去王府正院,终于再次见到那位沉水郡王。
沉水郡王比曲花间大两岁,今年虚岁二十三,名叫赵岁欢,字无欢,这两个含义背道而驰的名和字显然不是同一个人起的,包含了两位长辈对他不同的情绪。
曲花间觉得,这人仿佛被困在了自己的名字里,冷清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眉眼间时常带着目空一切的忧郁,整个人像是看破红尘,生无可恋,仿佛随时会引决自尽,早日脱离凡尘。
这样死气沉沉的情绪衬得他本就清瘦苍白的身躯更加形销骨立,给人一种不久于人世的脆弱感。
明明上次才因吹了冷风重病一场,还未完全恢复,理应待在屋子里好生将养,但曲花间却是在微风缭绕的湖心亭中见到了赵无欢。
这位沉水郡王,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健康状况,甚至还有些放纵自己虚弱下去。
他略比长史靠后半步,两人一同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的削瘦青年行礼,片刻后,接收到一声没什么力气的“免礼”,这才直起身子,但依旧略微低头,不与其对视。
等赵无欢吩咐侍从给两人看了座,曲花间这才看清他的状态,似乎比上次见面更瘦了些,一身本就修身的长袍空空荡荡的,仿佛里面只裹了一把枯骨,面上是死气沉沉的苍白,看起来一丝血色也无。
“请曲公子过府,却让你空等数日,吾之过也。”赵无欢并没有高高在上的皇室宗亲架子,此时竟会向曲花间一介平民道歉,只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歉意。
虽然这事属实,曲花间却不可能真接受一个王爷的道歉,只得起身拱手,谦逊道:“王爷严重了,您身体可好些了?”
“你是我请来的客人,不必如此拘谨,坐。”赵无欢抬起细瘦的手臂,示意曲花间不必起身答话。
“我这身子,也就那样,暂时还死不了,这几日可还习惯?”
“多谢王爷关心,府上长史大人和诸位侍从都很周到,习惯的。”
两人一问一答,寒暄数句,也没扯到正题上,曲花间不知道这位郡王到底卖的什么关子,谨慎的端坐着,说话也十分小心。
直至日头高升,侍从来禀告午膳已经备好,赵无欢还是没说出请他过府的原因。
他似乎很喜欢待在这亭子里,吃饭都是让人把饭食端过来用的,还邀曲花间与长史共进午餐。
亭中的石桌本是用来放置茶水糕点的,不是很大,摆不下几个菜,哪怕是比普通碗盏小一号的碟子,也只放下四菜一汤,虽不多,但三个人也够吃了。
因着身体原因,赵无欢的饮食很是清淡,面前摆着一道清炒时蔬和一份蒸蛋羹,汤品则是山药炖鸡,上面的荤油被撇得干干净净,鸡汤也干净透亮,能清晰的看见碗底零星几块去骨鸡块和淮山。
好在曲花间两人面前是正常的肉食,否则这顿寡盐淡味的饭是真没什么可吃的。
赵无欢和长史似乎谨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从头到尾都无声进食,一直到三人放下碗碟。
侍从悄声将碗筷撤走,除了微风拂过湖面,推动湖边柳叶发出的沙沙摩擦声,曲花间没听到过任何杂音。
这顿饭简直食不知味,曲花间也不想再和他们浪费时间,决定主动出击。
“不知王爷找小民过来,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大事,本王曾听闻青岱有位大慈大悲的活菩萨,不仅家财万贯,还貌比潘安,救穷苦百姓与水火之中,一时有些好奇罢了。”
说这话时赵无欢的视线落在曲花间脸上,眼神中带着轻描淡写的审视。
“如今一见,果然传闻非虚,长安果真是个妙人。”
“王爷过誉,小民不过是个小商人,当不起这些夸张的虚名。”
“听说长安与镇守北疆的穆将军乃是至交好友?”赵无欢的话题转得飞快,曲花间只得顺着他的话谨慎回答。
“巧合之下相识,有些交情。”
“哦?只是有些交情而已吗?我怎么听说你与他分桃断袖,抵足同塌呢?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
面对这不知深浅的贴脸开大,曲花间选择保持沉默。
赵无欢见对方久久不语,不由轻笑出声,苍白的病容似乎染上一丝活人气息,“长安不必紧张,你也知道我体弱,常年足不出户,无聊得紧,是以很喜欢听人讲这些风闻趣事罢了。”
曲花间拱手应是,却不知如何接他的话茬,两方从前素不相识,他也不想过多同对方说起自己的感情问题,只好保持沉默。
“对了,先前我差人从青岱进购了一批肥皂放在铺子上卖,结果东西还没送到呢,就化成了一摊稀汤,听闻这东西是你家独有,不知长安可有话说?”
赵无欢连续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似乎已经疲惫不堪,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曲花间闻言心念一动,暗自回忆了近日看过的账本,确认没有大批量卖到沉水郡的订单,这才开口维护自家的口碑。
“最近家里出了个背主的佃户,或许是没处理干净,将一部分方子给泄露出去,市面上确实出现了一些仿制的肥皂。”
“敢问王爷您的肥皂可是在曲记的铺子订购的?”
赵无欢好整以暇的伸手支撑着没甚力气的身子,一时言语刁钻起来,“这我倒是不知了,不过空口无凭,长安要如何自证这肥皂不是你家产的呢?毕竟谁都知道,这肥皂是你曲长安的独门秘方。”
“那些肥皂的包装纸王爷可还有留存?”曲花间并未被刁难到,而是胸有成竹地询问。
很快,有侍从在赵无欢示意下取来几张黏糊糊的油纸,上面未干涸的肥皂被擦去,但仍旧有些残留物。
接着小林也小跑着去王府客院取来自家中带来的肥皂。
曲花间接过两人递来的肥皂包装纸,将其铺平在桌面上,顿时展现出两张纸的不同之处。
那苟聪的堂侄拿到肥皂方子后,根本不加掩饰,直接用了自家的商标印记,明眼人都能看出它们根本不是一家的东西,但曲花间还是认真解释道。
“王爷请看,除了两家特有的印记不同,他这个用的是桐油纸,颜色较深,且还有刺鼻的桐油味。而曲记的油纸则是用可食用的亚麻油特制而成,不仅没有异味,还能更好的锁住肥皂本身的香味。”
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不同之处,曲花间还让人拿来火折子,将两张油纸点燃,很快,燃烧过后的油纸化为薄薄一层碳化物。
那张沾染了肥皂液的油纸上的印记本就有些晕染,此时只剩下一个不成型的灰黑色印记。
而小林拿来那张油纸上,却保留了一个完整的金色印痕,还能清晰看见上面的‘曲记’二字。
“您看这里,为了防止有人仿冒,曲记所有货物的包装都做了防伪处理,上面的印记遇水不化,火烧留痕,且百年不腐,如此,可能证明小民的清白了?”
曲花间任由侍从将燃烧过的纸灰打扫干净,目不斜视地于赵无欢对视,眼神中再没有小心谨慎,仅余笃定的自信。
油纸上特有的印记是用曲花间复刻的简易版龙泉印泥盖上去的,里面除了金箔和朱砂,还有珍珠粉,麝香,玛瑙和藕丝等名贵材料,不仅比普通印泥颜色更加饱满,还自带金光。
若非制作龙泉印泥耗时太长,且要给自家产业做防伪,光是卖这印泥,都能让曲花间大赚一笔了。
“如此,当是我那不长眼的奴才认错了门,买到假货了,平白叫我损失数万两,真是可恨。”
赵无欢嘴上说着回头要重罚那找错了卖家的下人,面上却没什么恼怒之色,反倒是轻描淡写地拿出几张契书,放在曲花间面前。
“这些无法兑现的契约,就当是本王冤枉你的赔礼吧,不过,能不能兑现,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这些,赵无欢露出倦意,表示自己要回房歇息,让曲花间来去自便,不必告辞。
这大概是委婉送客的意思了,曲花间起身恭送他离去,那王府长史也跟着离去,只是走之前还给了曲花间一块代表王府客卿身份的令牌,不容拒绝的塞进他手中,然后快步追上赵无欢的脚步。
赵无欢留下的契书上没有任何与沉水郡王相关的字眼,签字的人正是那位长史和一个叫苟同西的人。
双方约定,王府长史以五十万两的价格订购一批肥皂,要求在三个月内交货,若是不能按时交货,则以欠缺的数量十倍赔偿给对方。
很明显,这是沉水郡王刻意给苟聪下的套子,甚至还是为了帮他,曲花间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没办法也没必要拒绝这份莫名奇妙的示好。
第67章 讨债
官舍里, 仆役匆匆跨进内院,“大人,那曲长安从沉水郡回来了。”
苟聪字上次怒急攻心吐出一口黑血之后,便一直瘫倒在床上, 大夫请了无数个, 名贵药材如吃水般灌进去, 仍旧不见好转, 还隐有中风之相。
听到仆役汇报的消息, 苟聪在貌美少女的搀扶下靠在金丝软枕上, 有气无力地冷哼一声。
上一篇:首辅养成,从种田开始
下一篇:穿书后成了明星世家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