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叶锁金枝 第60章

作者:守阙抱残 标签: 生子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时榴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我见你一心只有李筠欢,便想着等你闲暇时再告知,只是没想到......他在你心里的分量这么重。”

他的话还没说完时榴就匆匆披上了斗篷往外走去,衣摆与他擦肩而过,留下阵阵清香。

在时榴离开后,卫十六才从房内现身,他走到李吹寒面前屈膝道:“大人,承乾宫那位最近开始在动兵,属下同十七前往探查过,预计还有八万兵马在赶来的路上。”

李吹寒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它在几个时辰前刚从李筠欢的体内拔出,上面的血被李吹寒冲洗掉了,被送给时榴后这把削铁如泥的兵器就未再派上过用场,没想到这次倒还便宜李筠欢这小子了。

“大人?”

久久未得到回应,卫十六没忍住抬头,只见李吹寒还在盯着那把匕首走神,似乎丝毫不在意皇帝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偷“造反”这件事。

许是卫十六的眼神太过于灼热,李吹寒终于开口回应,不以为然道:“慌什么,他想杀的人又不是你。”

“他”是谁?闻人相生?

卫十六在心中暗暗揣测,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李吹寒这幅玩世不恭的态度感染了,自己忽然竟也紧张不起来。

“下去吧,去看着点季栩,别又让他把玉儿带走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属下遵命。”

卫十六轻叹,算了,主子心里跟装了块明镜似的,任何事都无人比他看得更透彻,自己跟着瞎操什么心。

这里的围墙都不算高,院内的树却异常高大,无论是走在哪条路上,都可以通过观察这些形态各异的树木来辨别位置。

被府中下人引领这一路上,季栩细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印象最深的便是几乎随处都有的石榴树,冬季来临它们都已经枯死,只剩下腐朽的树干苦苦在风中挣扎。

这是那人一直以来所生活的地方。

他不自觉地又开始拿临安府做比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临安府或许比这里更适合供养一位娇滴滴的公主,虽然目前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但他已经开始着手改变,预计很快就能装点好。

摄政王府太冷了,低矮的墙四面透风,不过从另一方面上来讲,也便于这里的松鼠翻出去另找窝点过冬。

浓重的熏香味弥漫着四周,长时间的等待让季栩的头脑变得有些昏沉,以至于在看见那道身影后他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栩儿,抱歉我来晚了。”时榴不想为自己找什么借口,或许李吹寒是故意的,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忽视了季栩。

“无碍。”

一股清香赶走了原本围绕着他的浓郁气息,顺便还将他心底的阴霾扫去了些,季栩愉悦地嗅着时榴身上的香气,思绪回笼,眼神不住地移向时榴的脸。

周围没有其它的位置,下人在他进来后也被屏退了,时榴只好坐到他的身边,两人共用一张椅子。

“筠欢那边出了些问题,这段时间我可能得留在这里照看他。”

期期艾艾地勾住季栩的衣袖,语气软和道:“再等等吧。”

第69章 冷面刀

一个空旷的房间, 还有一个臭脸男人。

睁开眼看到这一幕时,李筠欢立刻又想再次闭上眼。

下一秒又被一脚踹醒:“既然醒了就别装死了。”

“去给他报个平安......他很担心你。”

李筠欢静静地盯着卧房的木梁,他很少会回到这里, 虽说这里名义上是世子居室。

这么多年以来他几乎每晚都和时榴黏在一起, 主卧甚至还有一间独属于他的偏房。

血液流失过多的身体十分冰凉, 但这又恰好是他最熟悉的。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从儿时的寒冬走出来过。

“我没死你很失望吧。”

他看着一旁眉眼中难掩失望的李吹寒,冷笑道:“他又不在这里,方才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留着你自然也有我的用处,这不是你该替我考虑的。”

因为伤口还在阵痛, 李筠欢穿上衣服后身体还有些微微发颤, 他强忍着剧痛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只为了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恶心的地方。

在他走后李吹寒阖上了眼, 许久未与它交流, 一时间竟有些生疏。

「你到底在想什么?」

李吹寒在近十几年来都未向它寻求过任何帮助, 他们的合作已经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即使处在同一个身体,却各怀鬼胎地做着自己的事。

“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多年来时榴含辛茹苦所做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并不觉得愤怒或是感到背叛,李吹寒甚至还有想过主动去推一把。

「随便你。」701的电子眼在他识海里翻上了天, 不想理会这个疯子很快又进入了隐身状态。

“不要再让我等了好吗?”季栩环住时榴的腰, 他的头轻靠在时榴肩上:“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地方?如果是你的话,无论我身在何方, 在做什么,只要你的一句话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放下一切带你走。”

时榴轻轻拍了拍季诩的肩膀,心里想着果然还是小孩子,性子太急:“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就为了这一刻?快了,或许就在明天, 或许在后天……”他的手指陡然用力,关节处隐隐发白。

好在季诩皮糙肉厚,这点力度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

其实倒也不是等不及,季诩叹了口气,他只是不想再看见时榴这么痛苦。

“母亲,你在吗?”

外房的门突然被敲响,李筠欢虚弱无力地声音传了进来。

在听见他说话的那一刻,季诩攥紧了手。

果然,下一秒时榴立刻又推开了自己,他微微整理自己被蹭的有些凌乱的衣襟,再次恢复成李府众人所熟悉的端庄的贵夫人的样子去为李筠欢开门。

原本稍显暧昧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季诩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感受着手里时榴留下的温度。

“你太冲动了,就这么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吗?”看着活生生的李筠欢站在自己面前,时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水润的双眸一刻也不曾从他身上挪开:“为什么拿刀捅自己,觉得很有趣吗?”

时榴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某种类似于悲伤的失望,他的脸颊被李筠欢身上隐隐约约渗透的血腥气熏成红色,随后又像是失了魂似的,喃喃道:“好自私,好无赖。是不是觉得只要死了一切就都不重要了,可你到底找到了什么理由杀死自己?”

时榴试图用双手去托住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孩子的脸,准备好好教育他一番,可紧接着又发现李筠欢已经比自己要高上许多,于是便只好踮起脚,勉强又扯住他侧脸上的肉,力度很轻,只是虚于表面。

李筠欢顺着他的意思弯下腰,将耳朵靠近他的嘴唇,老实巴交地聆听母亲的教诲:

“我们的缘分本就稀薄又寡淡,发展成如今这番局面中间不知掺入了多少运气。”

没有血缘链接,没有亲友牵线,甚至还应该再隔着一段血海深仇。

这样的两个人,居然以母子相称了十三年左右。

过去的十几年间,时榴从不吝惜任何教导他的话语,可却都只是对事不对人,所以比起一位慈爱的母亲,倒更像一名称职的夫子。

他的一生都在时榴的一言一行里捕风捉影,企图能追到母亲爱自己的那一点点证据。不安,猜疑,自卑,这些情绪几乎贯穿了他一整个少年时期。

直到今天,看着时榴哽咽到失声的模样,李筠欢才意识到自己错了,错的很彻底。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时榴爱着自己的证明。

如果不是因为爱的话,他或许早就在一个普通的寒夜里冻死在某处墙角了。

李筠欢愣愣地盯着时榴的眼睛,一时间手足无措,只知道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母亲……对不起。”

不该以死相逼来试探您的态度,不该在了解那些往事后还继续戳痛您的伤口。

“我只是太依赖您了……在您身边我就,我就控制不住理智,我实在无法想象没有您我该怎么活在这个世界上,那时我只是想着,想着与其继续死皮赖脸地留着你身边成为过去阴霾的象征,还不如就跟那些死去的一切一块去了好……”

“啪!”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就连一直低着头默默思索的季诩也被惊动了,看着李筠欢被时榴打偏的侧脸,眸光中略微闪烁几分不明的意思。

“我从未用离别的方式教你学会珍惜。”时榴咽下眼泪,再次恢复成平静时的样子,他冷冷地看着李筠欢被打懵了的眼睛,说出的话在李筠欢听来比那把差点捅进心脏的匕首还要锋利:

“你分明知晓我的难处,却还是学不会怎样做我的乖孩子,如果再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或许……我真该考虑丢下你了。”

“不,不要!”李筠欢握住时榴的手,急忙为自己正名:“你就是我的全世界,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不决不会,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你的身边!”

“我爱你……”李筠欢的目光忽然变了番意味,黏在时榴身上:“我真的很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啪!”

一声杯子碎裂的清脆声传进了站在门口这对正纠缠不清的母子耳中,同时勾走了他们两人的注意力。

季诩阴沉的眼睛在时榴看过去的一瞬间又恢复成平时那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在时榴的注视下弯下腰,想将自己不慎打碎的茶杯摔成的碎片拾起。

李筠欢这才意识到房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见到时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眼里只有他所最深爱的人,其余的什么也不值得再关注。

“放下吧!”时榴哪舍得眼睁睁地看着季诩捡起那些锋利的残渣,他连忙走过去抓住季诩的手腕,阻止了这个危险的举动:“待会让下人来收拾便好,这是怎么了,是没拿稳吗?”

季诩听着时榴一如既往的温柔问候,心里却在此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直勾勾地盯着时榴细腻的眼神,说出的话十分不客气:“我只是怕你当着我的面和你这个‘好儿子’搞上,转头把我发卖了。”

“诩儿,你这是在说什么呢?”时榴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否则他这自从相认后便一直都表现得十分乖巧懂事的亲生孩子口中怎么会吐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呢?

“筠欢他是你的哥哥,是我的孩子,我不是和你说好了吗?”

时榴又重复了一遍,希望只是自己会错了意,而不是季诩故意颠倒黑白所说的那样。

“他说的爱我,当然是对母亲的爱戴啊。”

“难道不是吗,筠欢?”

第70章 胡不归

“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时榴眼神一暗, 轻轻低下头:“更何况,我还是你们的母亲。”

李筠欢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季栩抢了先:“你在开玩笑吗?你就算现在出门随便在街上走一圈估计就有十八个男人抢着要做我继父!”

李筠欢被他的话哽住:......话糙理不糙。

时榴微微扫了眼他们两, 叹了口气:“我以为如果是你们的话或许能理解我。”

李筠欢心一揪, 他最见不得时榴伤心难过的模样, 母亲的语气稍微低一个度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立刻变成一个大脑空空除了时榴什么也装不下的傀儡娃娃。

“对不起母亲,我不会再自作主张了,如果这是你的意思......我只是你最听话的孩子, 这就够了。”

这话一出季栩马上就偏过头, 锋利的眉眼冷若冰霜像剑一样刺向这个软骨头。

然而他作为外人还是无法想象的到这么多年来李筠欢是在怎么一个环境中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