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叶锁金枝 第61章

作者:守阙抱残 标签: 生子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或许在他的面前李筠欢的确是一个很理智很有智谋的权臣, 可私底下李筠欢早就被时榴调教成一名满眼只有母亲的傀儡孩子。

时榴笑他就笑, 时榴哭他就哭。

他知道母亲难过的时候需要他人无条件顺从安慰, 他知道母亲开心的时候需要有人陪在身边享受每一刻的好光景。

他知道, 也必须做到。

偶尔几次才刚拾回一点理智立刻就又随着时榴的出现被带偏了。

既然李筠欢已经彻底服软放弃了季栩也不想做时榴眼中的那个恶人,只可惜这好不容易寻来的破冰时机,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李筠欢, 心想那么多血真算是白流了,李吹寒怎么能留下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刚打算收回视线不想把心思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时, 下一秒就与另一双深邃的眼睛对视上, 那双眼睛就像蒙尘的琉璃无甚光彩,平静又淡漠。

季栩抬起头看向时榴, 被盯着的对象却收回了目光。他始终都遗世独立地站在原处,似乎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人在无理取闹,入不了他的眼。

“我有些累了,扶我回去休息吧。”

时榴话音刚落季栩就不由自主地想冲上去抱住他,不知为何这一刻的时榴给了他一种很脆弱需要细心呵护的直觉, 李筠欢似乎对此就熟练得多,他比季栩先一步揽住时榴的身子,连自己胸前的绷带崩开渗出了血也顾不得,忍下痛处甚至还能抽出心思安慰时榴:“最近你太辛苦了,外面这么冷,先回去吧......”

......

季栩收回了手,眼神晦暗不明。

天上葬神仙,一死玉山前。

很久之前,他做了一个很虚伪的梦。

时榴睁开眼,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远山,而自己正坐在虚无缥缈的云上。

他谨慎地看着四周,却发现除了自己一个人也没有,此外,一尊巨大的佛像矗立在他身后。

“慈悲的神仙啊,请赐予我的孩子永世的幸福与安康......”

当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时榴的耳畔时,他才认出来这尊佛像正是从前母亲常带他去往的那尊庙里的泥佛,成年礼那天是他最后一次见它。

可他不信这个。

时榴静静地看着它:“特地唤我来,所为何事?”

“你对你的生活可有何不满?”

有何不满?时榴琢磨着这几个字,满脸冷淡地看向它:“并未不满。”

“......无需对我隐瞒,你的一切我都能看透。”

泥佛做不出什么表情与动作,只能用言语同时榴沟通:“你内心的渴求将我唤来,你的痛苦,我都能听见。”

时榴冰冷的杏眼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明的情感,抿起嘴不可置否。

“你的丈夫被外来的孤魂夺舍,我知你因此而无比烦忧。”

它方才说罢,一颗白色的药丸就浮现在时榴面前,他顺势伸手将这枚药丸握在手心。

“孤魂带着目的而来,那便是夺取大宁王室的气运。如今皇帝被架空,他的目的也快达成了。”

时榴:“我该怎么做?”

“扶持皇室振作,然后......杀了他,喂他吃下这枚药丸便可。”

它再三强调道:“一定要先扶持皇室再杀他,届时我可以真正的李吹寒回来。”

......

“玉儿怎么这么不小心?若不是夫君及时拉住你,你差点就要掉下去了......”

高高的楼阙之上,李吹寒死死地将时榴箍在自己怀里,抱住时榴的手臂不停地颤抖,声音也变得酸涩:“下次就不要再这么危险的地方玩了。”

“......”

时榴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光景,心病与身体上的病痛让他的思想变得恍惚,梦境与现实真真假假,难以辨别。

手中的药丸存在感十足,他愣愣地被李吹寒抱着,眼睛被高处狂放的风儿吹得有些许干涩。

殿内寒风习习,原本的血腥气息消散了许多。

李吹寒眯着眼,语气中暗含着危险的意味:“你的力量,最近怎么少了这么多?”

「修补宿主破坏的原定剧情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是我应该做的。」

“.......随你,”他撇嘴,似笑非笑道:“别让我发现你在偷偷挪用我挣到的积分就行。”

701:「请宿主放心,您将任务中止时我们之间的契约就已经结束了,在这个小世界的后续剧情中我们互相都无法再干涉对方的任何行动。」

“嗯,”李吹寒颔首:“那很好了。”

因为缺乏能量701现在几乎已经不同他再进行什么交流,李吹寒刚切断脑链接那阵嗡鸣声就随着机械音一同消失了。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他听着外面雪松随风摇晃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冥想着。

李吹寒从怀里拿出一面镜子,这是他度过的第一个属于“李吹寒”的生日时时榴赠与他的礼物。

铜面镜的周身被精致的玉石包围着,时榴举着它挡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狡黠的眼睛,第一眼见到李吹寒时还卖了个关子:一直举着这面镜子围着他转,但一句话也不说。

李吹寒觉得他这幅样子很有趣,看着时榴手中的那面精致镜子,问道:“这是送给我的?”

听见他的话后时榴才终于开口,嫣然含笑道:“对。”

随后又向李吹寒解释方才他的行为所谓何意:“这叫镜听,从前在家时我的母亲常常会同我玩这个,就是:你若是想知道什么事儿的答案就对着镜子提问,问完了就把镜子揣在怀里往外走,这个过程不可出声,走到外边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镜子给你的答案。”

“噢,”李吹寒似懂非懂,他接过时榴递来的镜子,轻轻磨挲着上面大片的石榴花玉纹,哂笑道:“那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时榴点点头,回答:“嗯。我问的问题是:‘在他的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

现如今李吹寒再摸着这面镜子,心中无不喟叹。

上天赠与他的礼物,他却没能珍惜,白白糟蹋了这样好的一个人。

“原先我是不信这个的。”

他喃喃道,随后又将镜子举起,对着镜子中浮现出的自己的脸问道:“若是死了的话,他会比现在更幸福吗?”

问完这个问题后李吹寒站在原处停滞许久,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室内无人点灯陷入了一片黑暗。镜中的场景也变成了一片苍茫夜色,直到彻底看不清脸后李吹寒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些。

果然啊。

他垂下眼皮,脊背微微弯下一个弧度,整个人都散发着森然的气息。

无论过了多久他还是接受不了这张不属于他的脸。

围墙外陆续走过几批撑着灯火游荡守夜的下人,雪光映照着那些火光,照在松叶上如同细细的鬼火。

李吹寒捧着那面镜子慢慢走出去,表情十分郑重,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漫步在悬崖边的失意者,明明心中比谁都清楚事实是什么,心中却始终挂着一道纤绳拖拉着空洞的灵魂。

他当然爱时榴,这份爱甚至已经超过了真正的李吹寒。

但他却不能真的将这份爱表现在时榴,因为他是李吹寒。

时榴会接受不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

雪松混杂着冰雪在寒冷的冬夜里呈现出一股冷冽的清香,萦绕在李吹寒的鼻尖,就像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恍然间他的眼睛又变得很干涩,爱也好,恨也罢,无论过了多久这些情感都不属于他。

从前只想着做完任务就离开这里,便对这些不在意,事到如今才发现这是他留在这里追求爱情的最大阻碍。功绩也好,家人也好,千百年后这些都还是只属于李吹寒的一切。而自己只是一个虚无缥缈连名字都不为人知晓的窃贼。

但纠结这么多有什么用呢?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在乎他了。

曾有某一刻他甚至也想过直接抹了脖子一了百了,可时榴怎么办?如果自己不在,会不会有人欺负他,会不会有人看不起他?

那时的李筠欢太弱太无用,于时榴而言只是多了一个累赘。

所以他还不能死,他要用手中的权柄为时榴扫除一切阻碍,再亲手将这一切都还回去。

不知不觉李吹寒走到了大门口,在这整个途中他没有见到一个人,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啊?”

“......”

一对爷孙正巧赶着马路过,他们在谈论着独属于他们的话题。

李吹寒捧着镜子靠在门柱上听着。

“人总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啊......”

第71章 化尘埃

大宁王朝摄政王李吹寒, 敛财无数,霍乱朝纲,篡权夺位, 残害忠臣。

在位七载间, 犯下了滔天罪孽。

宁朝二十六年春, ��帝闻人相生忍辱负重多年成功收回兵权。

同年夏,丞相扶月清的扶持��帝击溃摄政王及其身后的叛军队伍,夺回了属于皇室的正统权力与地位。

......

季栩骑马奔驰在京城的道上,一路上马蹄飞跃, 马影摇曳晃动。

最近局势动荡, 大部分的百姓都明智地选择闭门不出, 平日喧闹的大街此刻竟显得荒无人烟。

如今长赢侯府已然是众矢之的, 在��帝敕令下来前, 谁也不知道李吹寒的下场如何, 因着从前他在朝时得罪的人太多,所以恨不得他马上去死的人也不少。

按理说这里早就该聚集一群想落井下石的人,然而不知是因为李吹寒还未彻底倒台, 还是从前被留下的阴影太深的缘故,那些人到现在还犹豫不决观望着, 谁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季栩这次来长赢侯府倒也不是为了奚落这位“恶贯满盈”的摄政王,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在一切结束后接时榴安稳撤离此处。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 时榴便提起手中的长剑,抵住李吹寒的胸膛。

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喂李吹寒吃下那位“神仙”赐给自己的药丸。

太多余了。

既然是离别,那还是简单些好。

时榴:“侯府外现正被千军万马包围,你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即使是在这种危急的处境下,李吹寒竟然依旧还能保持他那幅玩世不恭的样子, 面上连一丝恐惧,气恼,甚至惊讶的表情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