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 第199章

作者:樵山牧野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科举 逆袭 穿越重生

红巾揭开,一双喜烛,两抹影子。

哥哥!此情此情下,这张脸,咱能不能别笑?根本扛不住!

完全沉溺之前,庄聿白强行将自己捞出来,猛然起身,托着层层叠叠的喜服,乱七八糟地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了。

一桌七八道小菜,分量不多,但都是庄聿白喜欢的。准备的人,有心了。

庄聿白没敢看那有心人,煞有介事拿起筷子,装作若无其事,稳住情绪,举重若轻道:“今日南先生也来了?还带了长公主和云兄的贺礼?”

以免触碰到敏感的那个话题,他要赶紧找个不痛不痒的新话题。

“是。”孟知彰跟着起身,喜剪修整下喜烛灯芯,挨着庄聿白坐下,“今日辰王也来了。”

“辰王?”

庄聿白吃了一惊。自己和孟知彰成亲,一位王爷亲来观礼,这,这不太合适吧。

不过对这位辰王,庄聿白依稀有些印象:南时的学生。行事素来温和低调。与公子乙的主子懿王,性情截然相反,也素来为懿王所不屑,甚至是相看两厌。

庄聿白不知道的是这位辰王,却似个实打实的实干家。他虽无显赫母族,但自尊自爱,不卑不亢,接地气,勤农桑。东盛府知府荀誉将“琥珀肥田术”递上来后,这位小王企鹅亲自挽袖去了皇家试验田。他从来相信农桑为本,只有粮蜜充足了,百姓百能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去读书,去习礼,去安居乐业。

“臣子成亲,辰王亲往观礼,是不是可以称得上是求贤和拉拢?”

孟知彰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夹了一片嫩炒羊肉到庄聿白碟子中,看着庄聿白慢慢吃下去,斟酌后方道:

“他陪恩师南先生来采生。意外赶上,便多行几步走至村中,并未观礼,略站站就走了。不算偏爱,更谈不上拉拢。”

朝中素来忌讳结党营私,朝廷更是多次明令禁止,甚至做出凡结党者杖五十,家产半数充公的严令。即便如此,朝中新旧党争从未断过。

旧党,多为世家大族,为首的是兵部尚书萧之仁所在的萧氏一族。萧氏在皇帝赵真继位之初便有“从龙之功”。赵真当年并非夺嫡热门人选,文韬武略不算最出挑,而且毫无母族势力,背后支持他的朝臣更是微乎其微。若非萧氏选定这位原本“边缘化”的皇子,哪有如今的皇帝赵真。

萧氏一族又在其执政早年以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使得原本亏空的国库,很快充盈,为新帝站稳脚跟、稳固朝局,赢得威望奠定扎实基础。

所以多年来,在前朝萧氏一族很有影响力;在后宫萧贵妃更是荣宠不断,所生皇子赵措,也就是现在的懿王,刚出生便得了郡王头衔,这是所有皇子都未曾有也不会再有的恩宠和偏爱。

君子不立危墙,君子远离事端。孟知彰素来谨慎,初入官场的他,自然不会因为辰王与南时的关系而主动示好,也不会因为看不惯懿王的行事手段而故意疏离。当然,两者,他都惹不起。

孟知彰从怀中掏出辰王赵拓送的那串砗磲佛珠:“辰王的贺礼,若喜欢,便留着。”

片刻又加了句,“未入礼单,不必担心。今日之事即便有人见到的,也根本想不到来的是王爷,只当是陪恩师来观礼的亲友。无妨的。”

庄聿白将这串乳白色、半透明佛珠接过来,入手温凉,莹润如玉。似贝珠,似冰璃。

“砗磲乃佛家七宝之首,薛家老太太信佛,这串数珠送与她老人家想必也能物尽其用,各得其所。”

“好。听聿郎的。”

孟知彰今日……格外温柔。庄聿白没去看他,没敢看,而是有一搭没一搭握着这串佛珠。

“长公主殿下的礼单入了账,这个有影响么?”

孟知彰摇摇头:“聿郎的垦田之法,极有可能帮西境驻军解决粮草问题。而且聿郎这‘垦田使君’的封号,还是长公主殿下亲自带去入宫得来的。长公主的这份礼,聿郎收的名正言顺。”

“对了。长庚师父和云兄的贺礼,怎么会与长公主的一同送来?”

“多吃些。”孟知彰只一味投喂,“应该是长公主一并准备的。我看过礼单,无外乎京中常见的贵重物件,没什么特别的。向来定不是长庚师父或云兄准备的。”

庄聿白又吃了几筷,忙抬手制止孟知彰,他真的吃饱了。“云兄是长公主手下的得力战将,去岁立了大功,殿下帮云兄贺礼合情合理。可怎么还特意提到长庚师父?”

难得有孟知彰也不清楚的事情。

等下次见到云无择,问问他便都知道了。

辰王能替长公主来送贺礼,庄聿白猜测这姑侄二人关系还是不错的,他虽未见过这个懿王,单从懿王走狗,骆家的行事作派,也知懿王绝非善茬。辰王能有长公主护着,想来日子也还过得去。

此前因葡萄园一事,庄聿白对那懿王可没什么好印象。不过懿王身边的公子乙,虽内外冷酷如一柄冰刃,但庄聿白因为九哥儿之事,对他有另外一层滤镜。只是他想不通为何公子乙要死心塌地做懿王的暗卫。

伴君如伴虎。生于帝王家,所有的情谊都是奢望。你可以为帝王效力,但绝不能奢望他们会因为你的辛劳而产生怜悯,给以仁慈。

“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事!”庄聿白将那串砗磲佛珠放在一旁,极为认真地看着孟知彰,“启辰跟我讲的,你可知这骆耀庭如何成功爬上兵部尚书萧之仁家的东床?”

孟知彰微微侧头,表示愿闻其详。

说起八卦,庄聿白来了兴致,不觉向前靠了半分。

“骆耀庭中了进士后,先是5000两银子送入萧府后门,萧之仁才肯见了他一面。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弄的,又被萧之仁小女儿看对了眼,半副骆家家当为聘礼去萧府求亲。或许这份产业着实有人,最后一来二去,算是过了萧之仁这一关。”

孟知彰不住点头,这让传达八卦的庄聿白很有面子,也很有成就感。

“不过过了萧之仁这一关,根本没用。上面还有一关!对,就是懿王!懿王不发话,骆耀庭哪怕全部家当放上去,那也是成不了。”

庄聿白越说越起劲,越坐离人家越近,他不知道自己腰间丝绦已经和人家孟知彰的缠在了一起。

孟知彰自然乐意配合。听着眼前人,将他自己本就知道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给自己听。

“懿王让骆耀庭10天奉上100颗蛇胆。事成后,懿王便应了这么亲事。这可不是一般的蛇胆,是毒蛇胆。启辰说,寻得一颗差不多要搭进去十条人名,一百颗蛇胆,你想想背后有多少家庭遭遇灭顶之灾!一个敢提,一个敢接!啧啧啧!真是什么狼配什么狈。”

说到愤恨处,庄聿白小拳头一握,砸向桌子。

“咕咚”一声,酒盏中的葡萄酒震出一些,洒了几滴在桌面。孟知彰哪里留意这些,忙抓住那只愤愤不平的小拳头。

“痛不痛?”

庄聿白抽出手,悄悄背至身后,刚着实太用力,有些麻酥酥地疼。

“我跟你说哦,孟知彰,我此前只知道此人无礼,原以为骆耀庭只是出于世家公子的傲慢,才有那些坏毛病。谁知他私底下竟这般心狠手辣。10天100颗毒蛇胆,想来你让 此人不容小觑。孟知彰,将来你们同朝为官,你一定要当心此人,知道吗?”

孟知彰煞有介事点点头,视线不经意瞥了眼自己的腿。

庄聿白讲得太过忘情,一双膝盖竟然抵进面对面坐着之人的大腿。且越抵越深。

孟知彰擎在那里,并没有动。视线寻到对方热切的目光,颇具深意地回应。

“我家夫郎……这是在关心我?”

庄聿白一下愣住,他没想到故事的走向是这般。一双鹿眼定定看着孟知彰,等反应过来对方话中之意,眼角泪痣红了又红。

孟知彰视线整个被吸引过去,不觉慢慢靠近,一只胳膊撑在庄聿白身侧,身上微倾,认真又颇具玩味地看着那抹红痕迹。

待对方窘迫、害羞得脸颊绯红,泪光点点,被逼得要从他身边逃掉时,孟知彰压压唇角,换回素日的稳重清冷。低头将二人缠在一起的腰间绦绳,解开了。

庄聿白讲的这些事,孟知彰自然都是知道的。深处朝局,可以不世故,但绝不能不懂世故,可以不必长袖善舞,但不能耳盲心盲。

骆家,不论是当年的骆瞻还是现在的骆耀庭,之所以能为懿王所用,靠的也是如萧氏当年一般的辅助君王的能力和手段。

骆家这类军旅出身的莽汉,最初走进萧氏一族视野,还有另外一层关系。是萧氏一族退而求其次的权宜之计。

二十年前,萧氏一族助赵真初登帝位,为更好巩固家族利益,从家族适龄子侄中挑出一人,意欲大张旗鼓求娶长公主。

长公主年纪虽小,却也懂得这其中的利害纠缠。真若加入萧家,这一世也便被困死了。正当萧家以为迎亲在即,声势浩大张罗时,谁知长公主纵马御街,竟在黄榜之下为自己捉得佳婿。也就是二甲第八名的新科进士,骆瞻。

骆家,世代行伍,但眼下家中子侄几乎都无军功在身,今日能有子侄得长公主青睐,那是祖上阴德庇护。骆氏一族自是一万分愿意将骆瞻推出去。至于骆瞻自己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

萧氏一族,不愿意。长公主旁嫁他人,一则坏了自己的联姻大计,二则,也相当于给自己培养了一个潜在的劲敌。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有此想法的还有一人,那就是骆氏族长之子,骆睦。不出意外,自己将会是家族下一任族长。但若这骆瞻迎娶了长公主入门,不论声望还是地位,下一任族长都将归这个穷酸骆瞻所有。骆睦,不甘心。

后面的事,顺理成章。骆睦投诚萧氏一族,两边联手,在骆瞻往返京城路上,也就是现在的驸马坡附近设下埋伏,乱刀砍死,弃尸荒野。

萧氏背后是盛宠正隆的懿王,骆氏一族帮着做些脏活、累活,以求得一时安稳,也期望也如萧家一般,能有“从龙之功”。

当年的骆睦是这般考量的,如见的骆耀庭,也是一样。只是众人没想到的事,文弱如骆耀庭者,竟为达目的而枉顾上千人性命于不顾。

不过,无毒不丈夫。争权夺利的过程,向来是血腥的,也更需要这般辣手无情的雷厉手段。

涉及到骆瞻和云先生的这一层,孟知彰没有选择在此时说与庄聿白听。

今日是他们大婚之日,他希望他家夫郎全身心都是放松的,都是愉悦的。

然而这些朝局之事,庄聿白听得入迷。风云诡谲的政治风云,王公世家的争斗,隔岸观火,素来引人入胜,而且看热闹不嫌事大,自是闹得越凶,溅血越高,看客们看得越津津有味。

庄聿白很快反应过来:孟知彰如今也已入局,也是这滩乱池中的局内人!

一双手紧紧抓住孟知彰的衣袖,庄聿白不淡定了:“那你是哪派?”

庄聿白并不是要干涉孟知彰的事业。如今二人已正式成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仅仅出于为自己考虑,也是要知晓下自己老公的政治倾向。

“我哪派也不是。”

孟知彰回答的果决、坚定。

当朝为官,结党营私是危险的。一朝倾覆,无一幸免。当年清算一南时为首的新党一派所留下的哭喊声与血腥味,至今仍在紫宸殿外锈迹斑驳的铜铃上不时回响。

宦海行舟,无所依附更是危险。那将被视为骑墙派,所有人以你为敌,在交锋的最初时刻,你便是那第一批被歃血祭旗之人。

“现在不是。那将来呢?”

在急难之时,庄聿白还是希望能有人拉孟知彰一把。哪怕不光彩。哪怕违背良心。

只要人平安就行,他只要孟知彰平安。

孟知彰将掉落在脸颊的一缕琥珀色碎发,理向鬓角,收回手时,虚虚摩挲了下眼角那枚泪痣。

“如果非要选一派,那我选你。”

孟知彰说得认真。

庄聿白睁圆眼睛,眨了眨,歪头看着孟知彰,一时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选我?选我做什么,我又不在朝为官。能帮你什么。”

“我家夫郎现在可是陛下御封的‘垦田使君’,如何帮不了我呢?何况……”孟知彰正了正身子,神情越发严肃认真。

“何况聿郎从我孟知彰微末之时,便努力操持这个家,一未嫌我家贫而悔婚高嫁,二未嫌我书生一个,百无一用,于家资更是无益。这份情谊,孟知彰此生都记在……这里。”

孟知彰握住庄聿白的手,轻轻引到自己胸口。郑重重复了遍,“今生今世,都记在这里。”

好好说话呢,动什么手。真是的!

庄聿白慌乱地别开视线,眼神太烫,他根本不敢直视,一边窘迫地要将自己的手从那坚实的胸口移开。

“大家是好兄弟,咱不提来时路!那些都是应该的!”

“好兄弟?那现在呢?”大手仍握着小手,紧紧贴在胸前。

“现在……什么现在?”

“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孟知彰你是不是傻了?今日是我们大婚,你我当然是夫夫关系。”

“哦!是夫夫关系!夫郎不提醒我,小生差点忘了。”

孟知彰另一只手拖住庄聿白后背,将人强行压在自己胸上。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闹,庄聿白自己的心跳。

庄聿白心中叫苦,刚还坐着正正经经讲话,他怎么一下就趴人怀里了?还是强行趴怀。

是要开始了么?没有一点点预告,强行开始?这孟知彰,太猴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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