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来山
晏含英耐心告罄,他只觉得与江今棠相处很累,从前其实也没那么疲惫,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知晓了江今棠并非主角,而是剧情里会一剑杀了自己的反派,这样的反差让他感到很不适应,对江今棠也有了偏见,总觉得他一举一动并不真诚。
他想自己确实也该冷静一下了,否则总是看着这样的江今棠,他心中也不好受,还总是会无意间伤害到江今棠的心。
晏含英闭了闭眼,勉强平复下心情,道:“陛下身边离不开人,今棠,你如今已经及冠,也并非幼童了,陛下与你不同,他尚且年幼——”
“是,他是年幼,仅仅十岁,便知晓恩将仇报将师父的权利收回,让师父禁足在府中,往后呢?待他年长些,要抽刀架在师父脖子上的时候,师父也要做那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无用之举吗!”
“够了!”晏含英怒道,“你知不知晓你在说什么!”
真是可笑,晏含英想,若非他拿到了剧情,或许真要被江今棠的所说所做骗过去。
谁会将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那些事情,分明都是他江今棠自己做出来的。
晏含英胸膛起伏着,正要开口,忽然看见江今棠跪在了自己身前,拽住了他的衣摆。
江今棠那张往常总是笑意盈盈的面庞上如今只剩泫然欲泣的伤苦,仰着头小心翼翼道:“我只是……希望师父能多陪一陪我……”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
晏含英的话蓦地堵在嗓间,什么都无法再说出。
只迷蒙间从记忆深处瞥见某段无法看清的画面,只觉得陌生,又格外熟悉。
晏含英晃了会儿神,江今棠眸中微暗,思索片刻,又失落地松了手,颓唐地弯着脊背,轻声道:“我知晓师父总有自己的大业要谋,今棠终究是平民草芥,写得一手好文章又如何,到底还是胸无大志,目光短浅……”
“行了,”晏含英心中隐隐有些不舍,闭了闭眼偏过头去,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便跪着哭成何体统……也没必要轻看了自己,你年岁不大,没上过朝堂,待往后入朝为官,见了形形色色的官员,便知晓自己该做什么了。”
顿了顿,晏含英又记起江今棠说过几日是除夕的事,府中置办年节用具一向是管家与下人去做,晏含英从不费心,也记不住何日是什么时节。
听江今棠提起才恍惚记起来,原是除夕将近。
他也有许多年不曾好好过除夕了,回回都在宫中守着烛火批阅小皇帝的奏折。
见江今棠还仰着头看着他,晏含英感觉他眼睛像是会发光似的,闪得他无法直视,只能匆匆应承下来,说:“我只是今夜去一趟而已,又不是要在宫中留宿,除夕是吧,今年我在府中,自然会陪你过,好了,你是个男人,哭哭啼啼让我陪算个什么事,快起来。”
江今棠这才委屈巴巴站起来。
晏含英身体有点僵硬地垫着脚拍拍他的脑袋,“你……你在府中待着,晚些时候,叫马车去宫中接我便是。”
“我可以去吗?”
“你去做什——罢了,想去便去吧,记得穿好衣衫,别染了风寒。”
江今棠脸上又恢复了往常乖巧的笑,说:“我知晓的,师父。”
他送着晏含英出府,扶着晏含英上了马车。
晏含英的手指搭在他的掌心,冰冰凉凉的,指腹粉红柔软,触感长久未能消散。
铃铛叮叮当当响着,马车迎着风雪逐渐远去了。
江今棠脸上笑意淡了,往常甚少有人见过他不笑的模样,他在外人面前的时候总是温驯有礼的,似乎从来不会生气。
直到如今,他脸上的冷意过分明显,倒显得这人生性凉薄似的。
“啊……”江今棠捻着指腹,像是那只柔软带着馨香的手还在他掌心里,他轻轻道,“陛下?慕辰?”
“信了他们,帮了他们,您会后悔的,师父。”
【作者有话说】
江今棠式茶言茶语
江今棠:我这辈子只跪天地和老婆
第26章 他想()你,你不知晓吧
晏含英入了宫。
小皇帝下令将他禁足,实则心中也清楚,晏含英如今早已权倾朝野,皇帝谕令禁足又如何,顶多给晏含英些许理由退出朝堂休息几日享受清福,根本不能拦住他走动的脚步。
入了宫,宫人侍卫也并不会阻拦,只会接引着他一路进了小皇帝的寝宫。
小皇帝正与太监斗蛐蛐,没发觉晏含英已经来了,但晏含英还是被一个太监堵在了门外。
晏含英脸上带着虚伪又漂亮的笑,轻声问:“刚来的,这么不懂规矩。”
那太监很是年轻,不见宫中其他吓人的谄媚,视线凌厉又不卑不亢,虽然弓着身,但望向晏含英的视线是平视的。
这让晏含英感到有些不爽快。
那太监像是一点都不懂得察言观色,又或是根本没将晏含英放在眼中,道:“掌印大人如今尚在禁足当中,若说不懂规矩,也是掌印大人先违背了陛下的谕令,若按规矩来,是要处以廷杖的。”
“大胆!”侍卫高声道,“竟敢对大人出言不逊。”
晏含英抬了抬手,阻止了侍卫上前。
他像是没生气,脸上神色未变,笑意反倒深刻了些,轻笑一声道:“真是年轻气盛,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那尚景王的义子慕辰,原本也像你这般,嘴硬到了极点,自以为清高,正直,入了我红门堂,不过几日便已经不成人形了,如今连话都讲不利索。”
顿了顿,晏含英又继续道:“听闻那‘小侯爷’往常熟练武学,身强力壮,这样的人都被折磨成了这样,或许你是觉得,你的命比慕辰还硬?”
那太监一时没说话。
晏含英也没有要等他说话的意思,只抬了抬手,让人将他抓起来。
侍从刚上了前,那太监忽然又开了口,“陛下如今就在宫中,掌印这般忽视陛下越俎代庖,便不怕陛下生了气,再给大人落点什么刑罚?”
“陛下若是敢,臣定然受着。”
此话刚出,身边候着的宫人与侍卫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晏含英当真是猖狂至此,竟连避也不曾避讳,就这样将这等话说了出来,实属是在挑衅皇权。
晏含英冷笑道:“你该知晓,陛下如今尚且年幼,说话做事不过脑子,须得有人在背后帮扶,不是我,也会是太皇太后,好歹我算个太监,下臣,想争夺皇权还得考虑一下天下苍生的舆情,若太皇太后带着外戚独揽大权,这大宁才真是要改姓了。”
那小太监闻言也有些犹豫,晏含英继续道:“还是说,你本就是太皇太后那边派来的,为的就是监视陛下。”
“休要胡说八道!”那太监脸色骤然寡白,像是无意暴露自己真正的主子,话语间也少了底气,哆哆嗦嗦道:“我是陛下亲自择选留在身边的。”
“陛下身边都是我的人,招揽新的宫人向来都要经由我的授意,我怎不知晓还有你这个人。”
晏含英话音一顿,又偏开脸问身边人,“他叫什么?”
“回大人,此人名唤康德。”
“康德是吧。”晏含英神色淡下来,心想,像个医药公司的名字。
目标已经找到了,狠话也已经说了,晏含英着急完成任务早些回府,于是便道:“将他抓起来,送去红门堂,陛下若是问起来,就说此人乃是北疆送来的奸细。”
“你胡说八道!”康德震怒道,“陛下不会信你的!”
晏含英像是停了什么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要陛下信了做什么?”
他伸出手去,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康德的下巴,虽一路都抱着手炉,但指腹落在康德下巴上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凉意顺着下巴的肌肤传递上来。
晏含英微微凑近了些,将康德上下打量了一番。
康德从晏含英琉璃般的瞳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这晏含英,生得仙人之姿,却心狠手辣,这天底下谁不恨他。
晏含英摆弄着他的脸,康德像是觉得屈辱,忽然又听晏含英道:“眉眼深邃,皮肤糙黑,分明便是北疆人长相,指上也有常年握缰绳与刀剑的茧子,你说你不是细作,谁会信?”
“照我看,”晏含英像是思索了一会儿,又说,“不如就地打杀了。”
他向来如此,一句话定一个人的生死,也不顾那康德撕心裂肺的咒骂,更不愿见血,抬脚进了寝殿。
很快,棍棒敲打身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随着脚步远去而逐渐听不清了。
晏含英进了院子,才听见小皇帝欢呼的声音,热热闹闹的,似乎是在斗蛐蛐。
大概是吩咐过宫人不允通报或打搅,途间碰到的宫人都只是向着晏含英行礼问好,无人去告知小皇帝。
晏含英心道小皇帝不务正业,将大氅褪下,交放到身边宫人手中,抱着手炉上前去,兴致缺缺看着小皇帝斗蛐蛐。
连斗个蛐蛐都笨得要命,还要宫人故意放水讨好。
晏含英不清楚是否是因为自己知晓了慕辰的身份,已将希望放到了慕辰身上,因而对小皇帝也生气了厌恶的心思,没了耐心。
如今再看着小皇帝,只觉得他甚是无用,白白养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学会。
他抱着手臂站了好一会儿,小皇帝又赢了,兴奋到了极点,欢呼着直起身来才看见晏含英正面无表情站在一旁,顿时像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偃旗息鼓,不敢说话了。
晏含英道:“陛下怎不继续了?”
“掌印……”小皇帝心中七上八下,紧张不已,见晏含英抬脚向自己走来,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晏含英已走到了小皇帝身侧,他垂着眼,将小皇帝看着,越看越觉得小皇帝实在是蠢笨无知。
须得尽快换了储君才是,这样,或许他可以先将小皇帝的掌控权交还给太皇太后。
尚景王将慕辰带在身边应当是器重的意思,晏含英先前觉得他或许也知晓慕辰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如今想来,尚景王应该也不清楚这件事,因而才会将慕辰当做是利用的棋子。
晏含英觉得着皇室一个二个都蠢得有些令人发小,大好的时机便在手中,是他们自己不珍惜,现在全都落在了自己手里。
晏含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陛下今日不处理朝政,倒是有心思在此处斗蛐蛐。”
小皇帝明显有些心虚,小声道:“我……”
“陛下与我解释没什么用,”晏含英打断道,“下令让臣禁足府中的是陛下,既然要躬身亲为处理朝政,陛下也应当以身作则。”
小皇帝被说教一番,心中有些不甘,却也因常年生活在晏含英的掌控下,不敢出言反驳,只低着头小声道:“朕知晓了。”
晏含英却叹了口气,道:“陛下如今年岁尚小,认不清人也正常,往后陛下便知晓了。”
他转身便走,小皇帝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小心跟在他身后,试探着问:“掌印此话何意?”
“陛下跟我来便是。”
晏含英没回头,脸上带着阴冷又艳丽的笑,带着小皇帝出了寝宫。
走出去一段路,小皇帝才听见闷闷的拍打声,心中一时疑惑。
等出了殿门,他先看见了满地的血,之后才是被侍卫围起来,已经被打个半死不活的模糊人形。
小皇帝顿时头脑一片空彼岸,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
晏含英观察着他的脸色,好心提醒道:“这人,是陛下身边一个新来的太监,似乎是叫……德康?”
“康德……”小皇帝声音哆嗦着,“他是叫康德。”
“啊这样,”晏含英轻笑道,“瞧我这记性,怎么就记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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