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来山
晏含英忽然意识到,他从前在现代的记忆似乎也已经没剩下太多了,分明只穿来五年,却像是被这个不属于他的世间逐渐同化了一般,只有系统和好感度播报会时不时提醒着他,他是穿越来的。
晏含英走了会儿神,忽然听见有人隔着梦境轻声呼唤他,“师父……”
江今棠轻轻在他耳边唤道:“师父,午膳已经送来了。”
晏含英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眼睛尚未睁开,却还是觉得疲累,翻身背了过去。
江今棠也不急切,又轻轻推了推晏含英的肩,道:“今夜是三十,晚些时候,府中还会有客人来的,师父这样睡着,府中事都交予我来做也不太合适。”
晏含英这才记起这件事来,年节是很重要的日子,只是他的心思一直在朝堂上,生辰,年节,都会时常忘记。
他这才撑着身体坐起来,叹了口气道:“你做的便已经很好了,也不必总是在过问我的意见。”
府中会有客人来,也只是那些看中了他手中权势,想要站队分一杯羹的朝臣,晏含英自己除了总督屈宁这个朋友,再没有其他友人了。
因而往常年节,他都在宫中照看小皇帝,官员也知晓晏含英不在府中,除却送些礼来,也不会亲自过来拜年。
但今朝不太一样,晏含英借禁足之故在府中修养,该来的人自然会来。
桌上已经布了菜,江今棠帮着晏含英洗漱,晏含英擦着脸上一点水渍,顺口问:“身上伤可还疼?”
“不疼了,”江今棠弯着眼睛笑笑,“已经上过药了,府中的金疮药有良效,药到病除,很有用的。”
晏含英说:“胡言乱语。”
他不相信,江今棠也没有非得让他相信的意思,原本便是安慰的话罢了。
他和晏含英坐在桌前,却像是患上了后遗症一般,小心翼翼替晏含英试毒。
晏含英拦不住,也便随他去了,一转头,又瞧见系统眼巴巴地趴在门边,像是嘴馋。
晏含英又想起那个任务,江今棠自己叭叭把真相抖了个一干二净,任务自然已经失败了,但他又觉得这样也好,好歹没让江今棠失望,还涨了点好感度。
近来好感度已经接近七十,他也不用再担心江今棠黑化了将自己一剑戳死了,一边有太子遗孤慕辰,一边又有聪慧的江今棠,他想要为晏家翻案,胜算反倒会大一些。
这么想着,晏含英也懒得去追究系统给他布置奇怪任务的事情了,只用筷子夹了两块肉扔在地上。
系统屁颠屁颠跑过去狼吞虎咽。
“这狗倒是灵性,”江今棠笑道,“师父这段时日昏迷不信,这狗跟着我跑了好多路,虽然有些废物了,但护主的忠心还是有的。”
晏含英冷嗤一声,没说话。
这狗要是忠心,也不会总给他下绊子了。
狗像是知晓晏含英在想什么,胆战心惊又谄媚地围着晏含英的腿打转,去蹭他的腿,也不敢说话。
晏含英心不在焉想着晏家的事,晏家的往事他来时查过,查不到分毫,大约是被人故意抹去了。
他不清楚是这个世间有人不想让他知晓,还是是系统那边做了什么手脚。
晏含英私心觉得是后者。
原主自己长了脑子,记得幼时旧事,所以,这些含糊的旧事是故意隐瞒自己的。
晏含英有些猜不透系统的打算了,这五年系统不曾上线,交代他找主角攻略,若非江今棠对自己的好感度可以被播报,他也不会误以为江今棠是主角。
先前突然被告知自己找错了人,原主的执念和他自己的恐慌占据了头脑,他竟然忽略了那么多的细节。
江今棠若是反派,自己一开始是怎么能听见江今棠的好感度的?
系统来了之后,一边让自己攻略江今棠,一边又让他做一些奇怪的任务让江今棠伤心难过。
左右脑互搏呢?
晏含英盯着趴在地上的系统看了许久,看得系统瑟瑟发抖。
半晌,他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继续用膳了。
午膳后,他又回榻上睡回笼觉,不知晓自己究竟怎么想的,江今棠道他要回屋温习,晏含英竟然下意识开了口,说:“去将你的书拿来,便在我屋中温习。”
江今棠怔了怔,像是没想到晏含英会忽然这么说,“我在此处,只怕会扰了师父休息。”
“无事,”晏含英打了个呵欠,说,“你背文章,我听着。”
江今棠只好回书房去取了书。
他将书房门关上,脸上神色冷淡下来,顺手扣上了门闩。
房内还有第二个人,身着黑衣,斗笠遮蔽着眉眼,见江今棠回来,轻声道:“主子。”
“嗯。”江今棠轻轻应了一声。
那人又自觉开口说:“下毒一事,东厨房的厨子没什么问题,毒是混在食材当中的,已经叫人去追查摊贩了。”
“嗯,”江今棠垂眼将桌上的职业收拾起来,“往宫里查。”
“主子是觉得……是太皇太后?”
“不是。”
江今棠微微抬了抬眼,桌上烛火映在眼底,却照不亮他的心思,反只觉阴沉,“查一查那小皇帝,十岁了,也已经开始有自己的打算了吧。”
他怕在屋中呆久了,晏含英会起疑。
晏含英往常一向是多疑的,又很是聪慧,近段时日不知怎么,他也察觉到晏含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在走神,思绪似乎也没那么清楚了,否则,自己时常叫隐卫与谋士潜入府中,放在往日早被晏含英发觉了。
江今棠想不通晏含英怎么会忽然出现这些变化,但方才用膳时,他注意到晏含英的视线与神情,晏含英或许已清醒了。
于是他又道:“这段时日不要轻举妄动,若是碰上师父的人,便主动避让,无需再入府中来,等我吩咐,莫要叫师父怀疑。”
他将书抱起来,转身要走,隐卫又道:“主子留步,还有一事,似乎尚有蹊跷。”
江今棠便站住了脚,等着隐卫说话。
隐卫便将怀中的书信拿出,交予到江今棠手中。
上书着晏含英近几日叫人查出来的东西,有先太子的事,还有晏府的事。
他迅速将字迹看过,轻轻皱了皱眉,“张飘……”
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慕辰的妹妹,原叫蒋安露是一女子死前生下,放于襁褓竹篮中,顺水漂流而下,直至接近京城,后被人救下来,转手卖到城郊的张家。
“听闻此女颈项上曾有一块玉饰,与主子曾经那块,似乎出自同源。”
江今棠睫羽颤了颤,先是皱了皱眉,后又道:“不对,年岁相差太久,若是我母亲所出,那便证明我母亲两年前尚还活着,可我是遗腹子,母亲的坟冢也在,张飘与我应当没有亲缘。”
他又看了晏府的事,那时听闻丰粱说起,他私下也查过,晏含英所求之事他多少也清楚了。
新得来的消息不多,晏府的往事是个禁忌,先皇不愿有人提及,后来的皇室忌惮晏含英手中权势,也无人愿意提起,生怕从前冤案给了晏含英夺权的理由。
隐卫不知晓江今棠在想什么,只继续道:“主子先前叫属下寻找的玉佩尚未找到,可是被什么人拿走了?”
“不必找了。”江今棠将纸页放于烛火上,转眼便烧成了一片灰烬。
烛火跳跃着,面上神色阴晴不定似的,却染上了一丝叫人毛骨悚然的阴寒笑意。
他轻轻道:“我知晓那东西在何处。”
第42章 少爷很久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了
从书房出来,其实并未过去太多时间,江今棠的隐卫总是来去无踪,晏含英是文臣,不善武,又生性多疑,五年间时常更换府中隐卫,只有月皎与几个从前晏府留下来的旧仆一直留着。
江今棠十五岁开始谋划自己的将来,面上装乖讨巧,晏含英从未发觉异常,也并不知晓,府中下人每每更换,便会换一个新的,属于江今棠的人进来。
江今棠面色如常,穿过院廊,回了晏含英的房中。
晏含英已靠在床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外袍都已经褪去,只着了中衣,散了发。
常年体弱,晏含英的脸色总是苍白的,犹如白玉,唇色又分外嫣红。
江今棠瞧了晏含英五年,每每见到他总一如既往地觉得师父生得漂亮,像神明降临。
可手段确实太过残忍,又似含恨的艳鬼。
如今知晓了晏含英的身世,江今棠又想,说是艳鬼似乎也没什么差错。
他本就是带怨的,可千不该万不该,不应当轻信了慕辰,将翻案的希望放在一个外人身上。
江今棠微微垂下眼,道:“师父,我回来了。”
晏含英纤长睫羽颤了颤,他轻飘飘抬起眼,却问:“去了这么久?”
江今棠脚步一顿,很快他便做出了反应,将书放在桌上,面上多了些失落,轻声说:“风雪有些大,走了半晌,只觉得腿疼,便慢了些。”
晏含英半晌没说话,江今棠不清楚怎么回事,他竟然很担心从晏含英那边再听见奇怪的声音,告诉他好感度降低了。
但他没听见其他声音,只听见自己和晏含英浅淡的呼吸声,还有屋中烛火跳跃爆破的声响与窗外呼啸的风声。
晏含英收回了视线,手指敲了敲床榻,道:“来我这里。”
江今棠乖顺地迎上去,坐在晏含英榻边。
晏含英小小打了个呵欠,似乎是等久了,将手中书卷合起,说:“府中准备了些许东西,晚些时候,你带人将东西送到屈宁府中去,去给他拜个年。”
顿了顿,他又道:“屈宁从前便一直看重你,说你将来有出息,他待你好,你要知晓感恩。”
“我清楚的,师父。”
晏含英又想起那时梦到江今棠跟着屈宁去了关外镇守,一时间心中忍不住失落,却又觉得这样也好。
权争路上断不可能一帆风顺,反倒有可能走向万劫不复,若自己真的失败,丢了命,江今棠要是和屈宁远离了京城,兴许能逃过一劫。
又或者,自己任务失败了,和江今棠分道扬镳,他为了保命死遁离京,到时候江今棠在京城还有屈宁照拂。
晏含英打算得精细,什么都考虑到了。
他道:“背书吧,我有些倦了,听你念一念书,睡得反倒好一些。”
江今棠面上多了点欣喜与快乐,他知晓晏含英需要他,这让他很高兴。
哪怕晏含英只是为了好感度故意为之,他也心满意足。
背书的声音轻轻响起来,音量不大不小,晏含英合上了眼,心想,江今棠的好感度又不动了。
实在是让人难以揣摩。
江今棠刚走时他便叫了系统来问过任务的事,江今棠是不受控制的,他打断了晏含英的任务,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系统也没办法,只说后面还会有别的任务。
晏含英一直在想系统的这些任务是为了什么,为了维持原本的剧情吗?
若他按着任务上的说法行事,江今棠也不曾说出真相,他会或许会因为慕辰帮了自己而生出回馈的念头,再加上慕辰是太子遗孤,他只会不遗余力去帮助慕辰,鞠(n)(F)躬尽瘁,死而后已。
而江今棠,大概只会对他失望,因为偏爱而失落,然后呢?
上一篇:偏执阴郁男偏要纠缠炮灰反派
下一篇:有本事诛我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