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来山
屋子里安静下来,晏含英在门前站着走神,半晌才回过劲来,却先想,江今棠出门忘了带走提灯,来时也不曾带伞。
他想了一会儿,又有些恍惚般蹲下身去,迷惘地抱着自己的双膝问:“我在做梦吗?”
“啊啊啊,”系统还在翻剧本,“你是一个恶毒炮灰,你收养了反派,从小欺辱,不给穿不给饭不给睡,因此他从小对你怀恨在心,长大后他一剑戳死了你,并找道士将你封印在棺材中,啊啊啊啊这都是什么剧情!”
他一说,晏含英的脸色又苍白起来,情绪激动道:“闭嘴!”
他似乎有些生气,系统本觉得他脾气还挺好,这一看又有些往日恶毒阴险的模样了,顿时噤声不敢说话。
晏含英急急喘息着,半晌又轻轻笑起来,只是笑容多少有些狰狞,“我若是现在将他杀了,再去找主角刷好感度,一切都能拨回正轨对吧。”
他想到便会去做,站起身时光影大半落在脸上,让他看似温和轻松的笑意变得格外阴森。
系统打了寒颤,晏含英在四处找自己的剑时,系统终于再次大叫起来,“住手啊宿主!他是关键人物现在还不能死的,你现在还不能杀他!”
“我现在不杀了他往后便是他要杀我!”晏含英咬牙说着,握剑的手却在不停颤抖,“都怪你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五年前莫名其妙消失不见我又怎么可能养错人,等我宰了江今棠,我就把你从我脑子里挖出来大卸八块!”
系统要被吓死了。
他死了一会儿,晏含英已经提剑出门去,迎着风雪往院外走。
系统先是吱哇乱叫,后来短暂消失了片刻。
晏含英走到院门前,一只狼犬忽然咬住了他的衣摆,拦住了他的步伐。
狗哭天喊地道:“补药啊宿主,主人,老公,爸爸!你把他杀了我们都要完蛋了,谁也别想活了,而且……”
狗又开始找“而且”。
找了半天,它说:“你要是去杀他没成功,到时候才是真的要死了呜呜,你看你现在不是养得挺好的吗?他多听话啊,你这么多年不是也没亏待他吗?”
晏含英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他发现似乎确实如此,他是在现代受过高等教育的五好青年,还考过教师资格证,这五年教养江今棠确实严厉了一些,但也没有苛待过对方。
况且,江今棠如今已经及冠,是个成年男人了,自己再去行刺,倒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晏含英彻底冷静了,也彻底崩溃。
留着江今棠在身边终归是个隐患,他那般虚伪,那般伪善,脸上笑盈盈,好感度却哗啦啦往下掉,谁知晓什么时候会不会一个不如意便妄动杀念。
手中剑哐当一声掉进雪地里,晏含英凄然站在雪中,今夜风雪像极了记忆里自己死时的场面,像是在暗示他死期已经快到了。
仔细数一数,按剧情来看,似乎也只剩两年的时间。
晏含英只觉得头晕眼花,他在现代当老师当得好好的,再熬几年就能做金牌教师了,为什么偏偏让他穿到这里来。
要是能重来,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和头发。
再也不熬夜了。
这是晏含英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第二日风雪将息,云层下隐约有了一点日光,于事无补地洒落着光辉,却没什么温度。
晏含英醒的时候正在榻上躺着,熟悉的那人便在身边站着,他身上总有一股冬梅的浓郁香气,只要靠近了晏含英,晏含英便能闻见。
刚从病梦中清醒,乱七八糟做了些梦,醒时便全都忘却了,只有些呆愣,还未记起昨日之时,先下意识轻声唤道:“今棠……”
开了口,才知自己嗓子一夜间竟变得嘶哑难听。
晏含英唇瓣嗫嚅着,头疼得厉害,正欲起身,江今棠已迎身上来将他扶起。
“师父,”江今棠小声道,“怎么病得这么严重?”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3]
晏含英下意识想,好感度居然加了。
很快他又颤颤睫羽清醒过来。
他养错了。
他养的这个不是主角。
是反派。
是那个再过两年就要把自己一剑杀死的反派。
晏含英与江今棠视线对上,对方琉璃一般清透的瞳眸中映出了自己苍白带着病气的面容,晏含英顿时又眼前一黑,险些又栽倒下去。
江今棠忙将他扶住了,“大夫说师父昨夜被梦魇惊扰,本就风寒未好透,夜里起了高烧。”
顿了顿,他又问:“师父怎么又进了院子,晕在雪中又无人发现,幸亏有只狼犬在师父身侧吠叫。”
晏含英头疼,江今棠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他一句都不曾听进去,只听见系统不断播报着好感度。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2]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1]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0]
不要再减了。
晏含英有些崩溃,却根本无力阻止,直到好感度掉至三十五,江今棠起身去了屋外,才终于停息。
晏含英堵在胸口的一团气总算吐了出来,他伏在榻边咳嗽,月皎来给他递水,晏含英哑声同她吩咐,“去库房拨些银两,去棺材铺。”
“大人要去棺材铺做什么呀?”
“去……”晏含英喘了口气,轻声又坚定道,“去给我买副棺材。”
第5章 像只小狗似的
月皎一时半会儿还未曾听懂她家大人在说什么,娇俏的面庞上浮现起一点点迷惘,又迟疑地重复了一遍,“大人……您要买什么?”
“买棺材,”晏含英咳得厉害,但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现在便去,买了棺材放在曲清辽府,交给总督大人屈宁,他若是问起来,你便说是我的意思,往后会与他说清楚,此外,莫要将这件事告知外人。”
月皎不知心中想到了何处,愣了半晌,本欲言又止,又愣了半晌才道:“那……”
“江今棠也不许。”
月皎面上多了点纠结和难过,她应了声,却像是忍不住似的,趴在晏含英榻边小声问:“大人,大夫是不是说您快不行了?”
晏含英:“……”
“没事的大人,”月皎轻声啜泣起来,“我都知晓了,大人,我一定好好置办您的后事,您一路走好。”
话未说完,晏含英转头给了她一拳,不轻不重,懵逼不伤脑。
月皎呆愣了一会儿,晏含英愠怒道:“咒谁早死,莫要多想,切记不得告知江今棠。”
晏含英又咳了两声,将人打发了,躺在榻上出神。
他已经有了主意,留在府中坐以待毙自然是不成的,他从来就不是将自己的命放在别人手中掌控的性子,在这一点上他和原主近乎相似,因而这五年来晏含英虽不懂朝政之事,慢慢掌权走到如今,也并不是完全依仗原主打下的根基。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他原本便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什么掌印大人,对原主的执念和贪欲没什么太大的感触,他不想要皇权,也不想要权势。
一开始来到这里便是觉得既来之则安之,先按着原主的想法掌控着朝政,他和小皇帝接触过,小皇帝虽然年幼,却是真心喜欢晏含英的。
晏含英找了原主留下的信件,看过那些议谋之言,心里也清楚晏含英对小皇帝也没太多坏心,似乎只是想要权要势。
只是太皇太后逼得紧,曾经为争权两人算是同盟过一段时日,到如今又各自鼎立互相掣肘,更多的时候晏含英都在忙于照管小皇帝和对付太皇太后的明敲暗打。
除此之外,晏含英也没什么别的想做的事了。
后来养大了江今棠,觉得让江今棠谋个一官半职也不错。
他倒真是将自己彻底融入到了这个世界里,想着安定平和,谁料到还有这突如其来的事情。
晏含英还不打算早死,他不知道自己死了以后会去哪,总觉得系统也不太靠谱,还是得想个办法活下来。
实在不成,便只能半道死遁,润出京城,躲得远远的,再也不牵扯他们主角反派之间的争端。
晏含英打算得明明白白,又过了片刻,江今棠牵着狗从府外回来了,一路牵着进了晏含英的院子。
他将狗绳交到门外小厮手中,一边脱着肩上大氅,将其交给侍女青芜,顺口问:“月皎匆匆忙忙出府去了,这是要做什么?”
他一回来,晏含英难免又觉得紧张。
其实心中有了决断之后也便不似一开始那么慌乱了,但多少还是忧心自己哪句话说错,或者什么事做错,一下惹得反派黑化。
他发觉自己没办法再正视面前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尤其是好感度不上不下的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更觉细思极恐。
晏含英头皮发麻,半晌没应声,江今棠也没多想,只靠近了床榻微微弯着身将晏含英仔细看了看,道:“脸色还是那样糟糕,兴许是药效还未上来。”
顿了顿,他又说:“今晨首辅大人求见,我将其拦在了府外并未放入,问了几句首辅大人含糊其辞也不肯说明来意,我想着或许并非什么大事,于是便将他打发走了。”
说完,江今棠又小心翼翼蹲下身看着晏含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可怜巴巴试探着问:“师父,今棠这样做可否错了?”
晏含英哪还有心思处置胥应春的事,如今只想先安顿好了自己的去路,别真的死在江今棠手中才是要紧。
不过见江今棠这幅卖乖讨奖的模样,晏含英未免又有些心软,下意识想像从前那般摸一摸他的脑袋。
可刚抬了手,恐惧迫使他停下了动作。
江今棠茫然而无知,只察觉到晏含英的犹豫,于是便主动凑过脑袋,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像只小狗似的。
晏含英心里五味杂陈,他闭了闭眼,强忍住再摸一把的欲望,淡声道:“你做得没错,闲来无事找上门必定没什么好事,先叫人盯着首辅的下一步动作,有任何异常都先同我说。”
江今棠应下来,纠结片刻,又说:“秋冬天寒,如今又是大雪,师父本就身子不好,现下又卧病在床,还是不要太操劳于政事,若是可以,今棠可为师父分担些许。”
晏含英下意识想说他不好好读书想着打工做什么,话到口边又是一转,心里登时如明镜一般,心想,江今棠这是要架空他的势力了么?
先自小事做起,慢慢将权势掌控在自己手中,这不便是晏含英从前对待小皇帝的手段么。
晏含英将话头咽下去,又觉得这样也好。
原本政事便繁忙,待江今棠忙起来,自己便能找机会遁走。
于是晏含英道:“这样也好。”
江今棠脸上浮现出清纯漂亮的笑容,语气也有些轻快,“能帮到师父便好。”
晏含英心想:得偿所愿,可给你高兴坏了吧。
从始至终,好感度播报都没发出一声声响。
“那我便不叨扰师父休息了,”江今棠起了身,恭恭敬敬道,“晚膳我再回来与师父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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