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眉见 第8章

作者:归来山 标签: 甜宠 穿越重生

江今棠匆匆追上来,命人将门合上,挡住了尚景王的视线。

晏含英心事重重往地牢处走,走至半路回过神来,听着江今棠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脚步声,忍不住站住脚问:“不是害怕,怎么还又跟过来?”

“师父要来审问慕辰,此事既是因我而起,我也应当去瞧一瞧才对。”

晏含英半晌没说话,江今棠接着壁灯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许久之后,晏含英才道:“仔细吓到夜里睡不着。”

江今棠这才跟着笑起来,“夜里的事情到夜里再说吧。”

他似乎有些雀跃,又紧紧跟上了晏含英的步伐,一路走到地牢深处。

江今棠脸上笑意淡下去,眸间多了些冷淡。

那该死的侍卫先前便是在这里死了的,江今棠也清楚自己身为晏含英的徒弟,晏含英往日在朝堂上树敌良多,那些人动不了晏含英,将手伸到自己面前来也是常有之事,以为自己死了,便能打击到晏含英。

江今棠只觉得晏含英薄情寡义,虽外人都这般说他,他却觉得本便是如此。

一届未曾读过书的太监,能用自己的手段坐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不会是那么优柔寡断之人。

兴许自己死了,晏含英也不会太过挂怀,顶多便觉得可惜。

江今棠走着神,晏含英的手炉摔了,走了一段路过来,掌心手指已经冰凉。

他将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呵气,狱卒替他推了椅子,晏含英安然落座,紫衣衬得脸色越发白皙,病气裹在脸上,又显得孱弱。

虽是如此,却无人敢轻看了这位掌印大人。

晏含英又觉嗓子干痒,请咳了一声,门外下人伏在他耳边轻声道:“大人,王爷还未离开。”

“如此冷的天,他若是想站在那便让他站着,”晏含英懒得搭理尚景王,只道,“把慕辰绑过来。”

“已经来了,大人。”

话音刚落,几个狱卒便抬着满身血的慕辰而来,将他绑在了刑架上。

这是晏含英自己定的规矩,入了红门堂之人,无论是何罪状,都得先挨一顿鞭子,管他硬骨头软骨头,谁也不会偏袒。

因动了刑,慕辰如今已有些奄奄一息,被泼了冷水才清醒了些,恨恨抬起眼将晏含英看着。

晏含英端着茶盏,面无表情,也没多看他一眼,只道:“精神还不错。”

“呵,”慕辰嗓音沙哑,“想要我死便直接动手,何必假惺惺。”

“我道是半个字不曾提过要你的命,”晏含英睫羽轻轻一颤,微微抬起瞳眸回望过去,“你不过是尚景王的养子,尚景王与外戚幕僚想为难我,才道你是什么劳什子侯爷,实则却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想入书院念书都得几番央求,又怎么可能拿得出皇室所出的毒药。”

晏含英来时已将慕辰的底细查了个明明白白,何日出现在京城,又何时成了尚景王的养子,晏含英如今一清二楚。

他没看到慕辰脸上苍白僵硬的神情,又说:“费尽心思才入了王府,成了王爷的养子,最终也不过是一枚无关紧要的弃子罢了。”

“休想挑拨离间。”

“谁稀罕挑拨你们,”晏含英冷嗤一声,又道,“你在江南时分明有养父养母,为了荣华富贵将其抛弃,你义父倒是想得周全,在朝堂上演得有情有义,若是你这无情寡义之举传入民间,尚景王便是想为你伸冤都得难上加难。”

晏含英危言耸听完毕,抬抬手想叫人上刑,忽然记起江今棠还在自己身后站着。

这一刻他总算记起来自己还要攻略江今棠的好感度了,往常干坏事都是刻意避开江今棠的,他知晓自己不是好人,却从未见过自己处理犯人,仅是如此江今棠的好感度都这样难涨,可不能再让江今棠看见自己不好的一面。

晏含英犹豫起来,思索片刻,他起了身,悠悠走到慕辰面前,将他无力低垂的下巴抬起来,低声道:“尚景王是什么人,你莫不是还以为他待你何等心善,简直可笑,一旦利益牵扯,你只会是他最先放弃的人,甚至会想办法清理掉你的存在,你不如庆幸我没把你交到刑部去,在我手上,我还能叫你多活两日。”

他与慕辰对视着,青年的目光里带着晦涩难辨的情绪,兴许是恨意。

晏含英心觉也正常,这天底下有几个不恨他的。

他手上用了力,掐得慕辰下巴生疼,转而又将他挥开。

晏含英咳了两声,又道:“压下去吧。”

路过江今棠身侧,他似是有些不自在,道:“回(n)(F)府。”

“是,师父。”

江今棠乖顺地跟着他往外走,走出去很长一段路,江今棠忍不住问:“师父……今日为何不给他用刑。”

晏含英皱了皱眉。

江今棠这么想看自己给别人上刑?难道是在教育执法不成?

他犹豫片刻,撒谎道:“今日心情不错,上刑……改日再说吧。”

身后青年又不说话了。

他们出了红门堂,晏含英左右看了看,不见尚景王的身影,像是已经离去。

晏含英这才上了马车,见今日雪大,让江今棠一同上来。

江今棠规矩地坐在他身侧。

晏含英抱了软垫,有些疲惫地合上眼,却又觉得身侧江今棠存在感太过高了,只是轻轻呼吸,都让他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晏含英走着神想,还是因为剧本和系统的缘故,他现在居然也开始厌恶江今棠了。

那分明是他从前最喜欢的孩子。

第11章 夜访

晏含英也有些郁闷,从前不知晓江今棠才是反派时他不止一次想象过往后的生活会是如何。

他清楚自己是整个大宁恨之入骨的奸佞小人,往后总要想办法远离朝堂甚至离开京城。

那时还想着自己去何处往后才便于与江今棠来往,短短几日他便换班了考虑,要去思索自己该如何才能躲避对方。

晏含英只觉得不适应。

那方江今棠丝毫不知他在想什么,他发觉晏含英最近总是走神,虽因慕辰下毒一事几番周折,但也能清楚感觉到晏含英似乎已经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了,

这让江今棠多少有些不安,不清楚晏含英为何会忽然出现这样的变化,猜测是否是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心思。

两个人各怀心事,所幸回府的路途不短,江今棠还是忍不住问道:“师父与尚景王从前发生过争执?”

晏含英眨眨眼,回过神来,又闭上眼靠于软垫上,道:“何止是争执,不过从前,我与他乃是至交好友。”

原主与尚景王是好友,这些是晏含英穿来之时便从记忆里知晓的事情,晏含英入宫之时年岁尚小,幼年记忆缺失,只记得在宫中过得不算太好。

从小太监混到如今着实吃了很多苦。

少时尚景王为人心善又仗义,见晏含英过得不好,便有意帮扶,给了他机会,让他去东宫陪伴皇太子做玩伴。

年岁渐长,先皇猜忌太子,后太子被陷害病故,留着遗腹子在东宫,也是晏含英亲自照管。

那时宫中内乱人人自危,晏含英想带皇长孙离开京城躲避一段时日,请求尚景王帮忙。

他小心谨慎,其实也有就此机会掌控皇长孙的意思在,却忽视了太后的势力,更忘记了尚景王是太后外戚。

他说了谎,将皇长孙改头换面,说是自己远方侄子,要带他回乡,后被揭穿,尚未离开皇城便被皇帝抓回。

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携皇子潜逃躲避灾祸倒是为了皇子好,却也可道他有意绑架皇长孙,晏含英解释不清,请尚景王作证,尚景王却不肯出面相保。

那时晏含英才清楚,自己终究只是哥地位低微的太监,往常无事受王爷哄骗说是朋友,真碰上了事,也又愿意为了一个下人出头。

等查明真相,太子无意谋乱,人却无辜死了,皇帝想发泄怒火,便顺手将气撒在了晏含英头上。

他在狱中吃了不少苦头,终究还是皇长孙一直哭闹不停,换了谁也不管事,才将晏含英放出去,让他照料皇长孙。

他与尚景王之间往事后来无人再提起,晏含英走到今日靠的是自己的脑子,也清楚尚景王从前看不上他,掌权后朝政上多有争执,也不知晓尚景王可有后悔过。

晏含英随口解释了一下,江今棠听在心里,情绪不曾表现在脸上,只道:“如此对待师父,分道扬镳也是对的,只是可惜了师父的一片真心。”

晏含英并非原主,记起这等事时也格外生气,如今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了,只冷哼一声说:“还道我薄情寡义,这些个皇室宗亲,谁不比我薄情。”

其余的人,都不过是皇权争斗下的棋子。

马车已停在府邸大门,晏含英下了马车又咳了两声,刚入了门厅,江今棠便叫了小厮道:“先去给师父准备汤药,再取一副新的手炉来。”

嘱咐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先前那只手炉,还是我赠予师父的。”

他话里有些幽怨,晏含英清晰地感知到了,一时间站住了脚,心中犹豫地想,江今棠可否会因为这种小事轻易黑化。

好感度没掉,兴许是不在意的,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晏含英便道:“只是手炉罢了。”

他穿过垂花门,身后青年还是有些低气压,待又走了两步,见江今棠不曾回自己厢房,晏含英终于忍不住站住了脚,问:“你在不高兴什么?”

“没有,”江今棠咬咬下唇,轻声道,“没有不高兴什么。”

“没有便回去歇着吧,”晏含英觉得他跟着自己压力有些大,总是会多想,“我要沐浴休息。”

进了屋,他让月皎去准备热水,一回头江今棠竟还跟着他,正微微弯身站在梳妆台前,将桌上熏香仔细点燃。

晏含英闻到了香味,“换了?”

“嗯,”江今棠扬起脸对他笑了一下,“是安神的香,师父近段时日因风寒夜中难眠,月皎已经告诉我了,我便去差人做了这些安神香常备着,兴许师父也里能舒服一些。”

晏含英脸上神情不由得软和了些,嘴上却还在训斥,道:“叫你沉心专注科考,你倒好,整日琢磨这些东西。”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7」

晏含英又怔了怔。

他总觉得奇怪,江今棠这些好感度究竟是从何处涨起来的,这么多年混迹朝堂,晏含英很懂的拿捏人心,却唯独看不懂江今棠的好感从何而来。

他走了会儿神,江今棠已经轻笑着道歉,说自己回去一定静心学习,不叫师父操心。

晏含英原本便不操心,就算是补课才考第一,对江今棠而言也已经足够了,他能做的便是为江今棠的官路铺一条阳关大道,好让他别走错了弯路。

江今棠点了香便走了,晏含英沐浴后上了榻,翻了翻手边的书本,没看进几个字便沉沉睡去。

*

夜里总觉闷热。

晏含英睡梦见热得含糊,微微张了口喘息,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唇齿,同样难以喘气。

他无法清醒,在梦中挣扎,似是被禁锢,动弹不得。

好半晌,知觉总算回归了身体,他轻咳了一声,迷迷瞪瞪睁了眼。

窗外雪压折了竹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些许细碎的响动倒显得夜色越发静谧。

晏含英觉得口渴,起身下榻去喝水,唇瓣碰上杯沿,却突然觉得有些肿胀。

晏含英迷惘地摸了摸唇瓣,没摸到什么异常,却莫名其妙记起白日在红门堂外,江今棠对尚景王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