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226章

作者:九月草莓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朝堂 权谋 读档流 穿越重生

“离开南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也不知道他轻飘飘几个字后藏着多少事、杀了多少人。但他不想说,我就不问。

“总之,人找见了,仇也报了,母亲交代我的事就算是完成了。

“母亲走时留的东西不多,就一对弯刀,和一块红玉。弯刀是母亲用了很多年的,我和方南巳一人拿一把,至于红玉……红玉是父亲雕的,也是我和他一人一块。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代表生肖,又是父亲亲手做的,讨个吉祥留个念想而已,但我给他的时候他死活不要,觉得没意义硌人还碍眼,我硬塞给他他也总是找机会拽下来丢掉,我就诓他,说这是家里传下来的宝贝,不能随意离身,一定要等命定之人出现之后再郑重地送给对方,这是传统,必须这样一代代传下去,逝者的魂魄才能安宁。他才勉为其难地把它留下。”

方南辰盯着那块玉,扬了扬眉:

“我那‘命定之人’的意思,是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种。当时我表达得很清楚形容得也很具体,因为我觉得他这样的性子不可能爱上什么人,这玉也就轻易送不出去,谁能想到……”

方南辰没把话说完。

但应天棋知道她的意思。

谁能想到,最后还真送出去了,还送给一个男人。

应天棋点点头,没再接话,只默默吃着饭菜。

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觉得绝赞美味的花雕鸡再入口,却被应天棋无端尝出点苦涩。

难怪。

他只想着,难怪。

难怪他总觉得方南巳感情淡薄,无论跟谁都没有太多的牵绊,什么亲人家人,对他来说好像可有可无,都是很陌生很无感的身份。

身为叛族者和外族人生下的后代,在一个极度排外的环境里,他应该过得很难吧。就算是在一千多年后、有一定包容性还有法律保护的现世,出身不被承认的孩子都会从小被戳脊梁骨、听着冷嘲热讽看着白眼长大,更别提现在这个时代,他一路走来会经历多少排挤与折磨。

更别提方南巳还是被仇人养大,他是怎么长大的、怎么学会那一身武功、又怎么从南域跑出来……应天棋都不敢想。

他只默默把蛇玉戴回了脖子上。

如果早知道……

应天棋无端有些后悔,他没来由地想着。

方南巳去盯郑秉烛了,至少要等晚上才能见到。

也稍微有点太漫长了。

如果早知道这些事的话、早知道会如此心疼如此想念的话……

昨夜,就算要躲开他的吻,也应该,换给他一个拥抱的。

第164章 八周目

郑秉烛暗中查访并秘密接回忠国公府旧奴, 陈实秋得到风声试图在京郊山林进行截杀,一夜过去,他俩谁也没讨着好, 鹬蚌相争,应天棋就是那个得利的渔翁。

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际海面下已然暗潮翻涌,只是不知那些不为人知的风浪, 何时能真正翻到明面上。

从小院出来前,应天棋给了方南辰一封信, 托她用南域的鸟雀把戏将信传到郑秉烛手里。

信的内容很简单,字眼抠得神神秘秘,大致意思是你是不是和手下人失联了?没错你想要的人现在就在我手里,你想了解的人和事都在我这里, 好奇的话今夜子时京郊别院见, 就你一个人来别带太多人,否则你永远别想知道这个秘密。

郑秉烛是个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人,不然也不可能从江南商贾爬上一朝国师, 虽然这其中还有其他助力,但若他自身没有足够的能力,也不够资格与陈实秋联手搅弄朝局。

应天棋这种简单的圈套和要挟, 若放在以前,绝不可能引得郑秉烛咬钩,说不定人拿到信转头就会告到陈实秋那里,然后合起伙将他揪出来。

但现在事情变得不大一样了,因为郑秉烛有了不能被陈实秋知晓的事情,他找见了陈实秋的秘密,亲密无间不分彼此的二人之间, 终究还是被应天棋想办法挤进了缝隙。

应天棋赌郑秉烛放不下这个即将到手的秘密。

说实话,如果事情真是他猜测的那样……谁摊上都放不下。

忠国公府旧奴被方南辰带去了京郊松林南侧的院子,那里位置比较隐蔽,周围没什么大的村落庄子,常年荒凉,道路偏僻,来往京城很方便。

抢来的人被关在侧屋,可能是某种想把谜底留在最后和大家一起揭晓的仪式感,应天棋没提前去见她,只问了宋立一些对方大致的信息,比如那位老妇名叫翠明,岭南人,今年五十九岁,是陈实秋的乳母,陈实秋在忠国公府时,从出生到入宫,一直由她服侍。

方南辰他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做,顾不上他,将他送到这里后便去忙了,应天棋一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上。

见院里桌上摆着一张棋盘,闲着也是闲着,应天棋便坐在桌边,自己跟自己下棋玩。

他其实不大会下围棋,只大概知道规则,原本觉得这棋下一会儿就得觉得无聊,但谁知这棋子摆着摆着,还真被他品出那么点乐趣来。

意外地,他的思路很清晰,先落黑子,还没开始思考白子下一步该怎么走,脑子里就已经蹦出了答案,于是落子,再仔细斟酌下一步黑子的位置……就算和自己对弈也玩得津津有味,

来时已是下午,他坐在这里一局接着一局,不知不觉间,天色也暗了下去。

应天棋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着颜色渐深的天空,在想太阳落山、天也冷了,人坐在这有些凉,不如收了棋盘回屋烤烤火……

心里一个念头还没过完,应天棋先听见院外传来一串马蹄声,接着有人下马走近,步子不急不缓。

应天棋对这动静实在太熟悉了,他下意识想站起来迎一下,但脑子一转,又觉得这个行为太不矜持,做人还是得高冷一点有距离感一点,于是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里。

在他安稳坐下的下一瞬,有人推门进了院子。

那人走进来的时候,应天棋正捏着黑子,无比认真地在思考眼前的残局。

但其实都是假的,他连自己上一子落在哪儿都忘了。

一直等方南巳慢悠悠晃到他身边,应天棋才假装刚回过神一般,抬眸看了他一眼,恰到好处地意外一下,之后淡定地打了个招呼:

“你回来了?”

“嗯。”方南巳手里还拎着两个油纸包,走过去后,他把纸包直接放在了棋盘上,盖住上面根本不被在意的棋子。

“哎……”

应天棋瞧他干的这事儿本来还有点不满,但下一秒闻到了香味就什么都忘了。

他用手指戳了戳纸包的边角:

“这什么好吃的?”

“看看?”方南巳拎了把椅子,直接摆到他身边坐下。

应天棋也就不跟他客气了。

油纸包还热乎乎的,一包点心,另一包是闻着就要香死人的烤鸡。

“哇,你真把我当黄鼠狼了,顿顿给我喂鸡?”

应天棋冲他笑笑,话听着像是在抱怨,但其实开心得不得了。

于是赶紧溜到旁边洗了手,回来先扯下一只鸡腿,正想往嘴里送,可动作一顿,想了想,还是先把它递给了方南巳。

中午听了故事后那些心疼的余韵还未散,现在看到方南巳、感受到他身上冰冷淡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留不住的气质,应天棋就总忍不住去想他的童年、他的曾经。

想当年的小男孩是怎么孤身从南域杀出来的,想他练武的时候累不累疼不疼、被人排挤的时候会不会难过、能不能吃饱穿暖、一个人受了多少苦才走到现在、有没有感受过哪怕片刻的幸福和温暖……

好不容易长这么大,地位和名利都有了,却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连死亡对他来说都那么艰难。他拥有的只有不知何时才能到尽头的生命轮回,没人能理解他,甚至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所有的绝望和苦痛,都只能自己咽进肚里,连倾诉都没有人选。

应天棋忍不住想,方南巳这一生,有过真正幸福快乐的时候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有时候共情能力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此时,应天棋只觉得心里揪着难受。

所以,总想对他好一点,即便现在能做的只有把第一只鸡腿让给他。

但这些话,应天棋一句也没跟方南巳说,只默默朝他递出手里的食物。

方南巳一直瞧着他,见状轻挑了下眉。

“给你吃。”应天棋解释。

“吃过了。”方南巳没接。

“尝一口吧,你知道人让出第一只鸡腿第一口食物的含金量吗?喏,最香的给你,聊表谢意。”

“……”

方南巳没再说什么,只垂眸瞧着应天棋的眼睛。

可能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应天棋挪开视线,正想说“不吃算了”,但下一刻,方南巳隔着衣袖攥住他的手腕,令他没来得及撤手,就这么看着方南巳靠近、低下头,然后就着他的手,从烤鸡腿上咬下一小块肉。

多余的却也没做什么,咬一口后便松开手直起身,点了点头:“好了。”

“。”

说实话,应天棋有点后悔了。

他维持着举着鸡腿的姿势呆滞了很久,脑子还停留在方才方南巳倾身的那一刻,被他握过的手腕有点烫,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被他身上冰冷清涩的青苔味道侵占了。

完了。

手里这半只鸡腿他是吃还是不吃?

也不是没一起吃过同一口食物,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主要是关系和感情产生变化了……总觉得别扭。

自己的行为会被误解吗?

不对,好像也没有被误解的余地,因为自己的心思原本就不单纯,方南巳也是,而且现在他俩感觉都已经心知肚明。

这算什么,没名没分搞暧昧?

不太好吧。

纠结半天,应天棋还是恶狠狠从剩下半只鸡腿上咬下了一块肉。

然后心虚地含糊着转移了话题:

“郑秉烛那边如何了?他会来吗?”

“来。我离开前,他已经在安排人了。”

应天棋感觉,方南巳进门后,眼睛好像就没从自己身上下来过,而且此人目光的存在感极强,让他想忽视都没办法。

他就在这样的注视下吃完了大半只烤鸡,又炫了两块点心下肚。

原本还在想等自己磨磨蹭蹭吃完饭,余下的时间要如何和方南巳一起度过,但显然是他多虑了,方南巳并没有陪他到最后,这人应该只是过来给他送个饭,之后还有别的事要忙,因此坐一会儿就走了。

让应天棋意外的是,他俩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昨晚的事,方南巳竟一个字都没提。

应天棋觉得自己应该觉得轻松才是。

但事实是,他越是这样,应天棋心里就越不踏实。

这人什么意思?

过一晚上不想承认了是吗??

昨天还想亲他呢今天怎么不吭声了???

应天棋又觉得自己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