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寸星火
“我们瞧着府上林砚公子,年纪轻轻便已是翰林学士,深得圣心,真真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侯夫人先是一通夸,然后话锋一转,“说来也是缘分,那日宫宴,小女婉茹不慎失仪,多亏了林公子出言解围,这份恩情,我们永嘉侯府记在心里。”
林承稷和文韫交换了一个眼神,某种预感强烈起来。
果然,永嘉侯接话道:“是啊,林公子人品才学,皆是上上之选,我们夫妇私下想着,林公子与小女年岁相当,又曾有这番渊源,若是能结为秦晋之好,岂不是一桩美谈?”
永嘉侯夫人立刻点头附和:“正是正是,我们婉茹虽说性子跳脱了些,但心地是极好的,模样也周正,若是林夫人和林大人不嫌弃,我们便想替两个孩子保这个媒,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林承稷和文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果然,永嘉侯夫妇见赵婉茹进不了宫,打起了自家孩子的主意。
还年岁相当,十六岁同二十五岁,算哪门子的年岁相当?
文韫立即表态拒绝:““侯爷,夫人,您二位厚爱,我们实在感激不尽,只是砚儿那孩子,一心扑在公务上,整日念叨着要为陛下分忧,竟是半点没开窍。”
林承稷也赶紧帮腔:“是啊,犬子愚钝,怕是配不上侯府千金。”
永嘉侯夫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侯爷眉头微蹙:“林大人此言差矣,林公子青年才俊,何来配不上一说?莫非是觉得我们永嘉侯府门第……”
“不敢不敢!”林承稷连连解释都下来了,“绝无此意,只是男女之事,也不能全凭我们当父母的拍板,还得孩子自己有那意思,侯爷您说可对?”
就在这时,永嘉侯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四下看了看:“咦?今日休沐,怎不见林公子?可是出门访友了?”
林承稷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永嘉侯夫人却笑着对身后的丫鬟道:“去请林公子过来一趟吧,年轻人之间的事,总得让他们自己也见见面,说说话才好。”
文韫的脸色立马变了,这永嘉侯夫人在他们家当家做主起来了?
“既然夫人想见,那便见一见,不过砚儿要是无意,也还请夫人不要为难。”文韫淡淡开口,招了招手,身后的一个嬷嬷会意,去请林砚。
林砚正瘫在椅子上琢磨晚上吃啥,就见母亲身边的嬷嬷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压着嗓子急吼吼道:“哎哟我的少爷,前头出大事了!”
林砚被唬了一跳:“怎么了?天塌了?”
“永嘉侯和侯夫人来了!说是觉得您和赵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给您和赵小姐议亲呢!”嬷嬷急得额头冒汗,“老爷和夫人正拼命推拒,都快顶不住了!”
林砚:“???”
议亲?和赵婉茹?那个背诗差点背出事故来的穿越老乡?
林砚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这都哪跟哪啊?!
他只是单纯地想捞一把老乡而已,怎么就发展到了议亲这一步?
这永嘉侯府怎么回事儿?
是看陛下对他青眼有加,觉得奇货可居,想赶紧套牢?
“嬷嬷别急。”林砚反倒冷静下来,“我去会会他们。放心,保证让他们从此绝了这份心思,还得客客气气地自己走出去。”
嬷嬷:“啊?少爷您有主意了?”看着林砚突然散发出的“搞事”气息,嬷嬷心里更没底了。
“当然。”林砚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吧,去给侯爷夫人请个安。”
前厅里,气氛正是最微妙的时候。
永嘉侯夫妇见林家父母百般推诿,脸色已然不太好看。
永嘉侯端着茶盏,语气淡淡:“林大人、林夫人,年轻人自己的意思固然重要,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亦是正理,林公子如此推拒,莫非是觉得我们永嘉侯府门第已不堪匹配林家清贵?还是对我家婉茹有何不满?”
林承稷刚要跟永嘉侯辩论一番,林砚到了。
“我们林家无人对赵小姐不满。”林砚走进前厅,客客气气地见了礼,““侯爷,夫人,不好意思啊,刚起,失礼了。
永嘉侯夫人见林砚来了,也不与林承稷跟文韫纠缠,将目标换成了林砚:“昨日宫宴,多亏公子为小女解围,我们夫妇特来致谢,也觉得公子与小女甚是投缘……”
林砚抬手,示意永嘉侯夫人别着急。
“侯爷、夫人,说到投缘和婚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林砚忽露出一种故作神秘又带着点难以启齿的表情,“有些话,我爹娘不好说,怕伤了和气,但我觉得,还是得跟二位透个底,免得耽误了赵小姐的终身幸福。”
林承稷和文韫的眼皮疯狂跳动。
永嘉侯夫妇也被林砚弄得一愣:“林公子此话何意?”
林砚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其实吧,我对女人,没、兴、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承稷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文韫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攥住了帕子。
永嘉侯夫妇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秘闻。
林砚像是没看到他们的震惊,还“好心”地进一步解释,语气带着点自嘲和破罐破摔:“没错,就是您二位想的那样,我这心里头啊,装不下红妆,只慕……咳咳,只慕那等英武儿郎,所以,不是赵小姐不好,是我这人,根子上就不对劲儿,您说,我怎么能娶妻生子,那不是害了人家好姑娘吗?”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好像自己很遗憾。
永嘉侯夫妇悟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林家百般推诿!
怪不得这林砚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却不近女色!
怪不得陛下对他如此宠信……
难道说……
一些更惊悚的,关于陛下和眼前这位年轻臣子的隐秘猜测不受控制地涌入永嘉侯夫妇的脑海,让他们瞬间冷汗涔涔,哪里还敢有半分结亲的念头?
这哪是结亲?这简直是拉着全家往火坑里跳,往陛下逆鳞上撞!
“原、原来如此。”永嘉侯猛地站起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声音都变了调,“是我们唐突了!冒犯了!林公子……呃……志向高洁,非常人所能及!我们万万不敢耽误公子!”
侯夫人也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知道了惊天秘闻的是非之地:“对、对!是我们考虑不周!打扰了!告辞!告辞!”
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带来的礼品都忘了拿,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林承稷和文韫目瞪口呆地看着永嘉侯夫妇狼狈消失的背影,又看看一脸“我可算说实话了”表情的儿子,整个人都凌乱了。
厅内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晌,林承稷才颤抖着手指着林砚,声音发飘:“你、你你个混账东西!你胡诌些什么?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这要是传出去……”
林砚“噗通”给自家老爹跪下了:“爹、娘,儿子没有胡诌,儿子是真的不喜欢女人。”
他做的梦再模糊,也不会连梦境里的“恋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林承稷和文韫一听,险些晕过去。
这怎么得了啊?!
第51章 儿子喜欢男人,是断袖。
林砚跪在冰凉的地上,垂着头,感觉自己的膝盖骨快要和地面长在一起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
哦,他对爹娘说:“儿子是真的喜欢男人。”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把他爹林承稷手里的茶盏劈得粉碎,把他娘文韫脸上的血色瞬间抽干。
屋里死寂一片,只剩下他爹粗重的喘息声,和他娘压抑的、细碎的抽气声。
林砚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地面上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果然啊,即便是在现代社会也没有多少父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同性恋,遑论是古代,而且父母都是读书人家出身。
爹会不会直接请家法?娘会不会晕过去?
现在改口说我是开玩笑的还来得及吗?不行,这事迟早得说……早点说也好,免得日后惹出祸事。
林承稷的手指抖得厉害,指着林砚,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再说一遍?”
文韫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发颤:“夫君,你先别动气,砚儿,你糊涂了?这种混账话也是能胡说的?”
林砚把心一横,闭着眼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却异常清晰:“爹,娘,儿子没胡说,儿子真的对女子生不出那份心思,儿子喜欢男人,是断袖。”
“砰!”
林承稷一拳砸在旁边的小几上,震得上头的茶碗嗡嗡作响,“孽障!我林家世代清誉,怎会出了你、你这样的……!”
后面的话,林承稷气得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文韫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是心痛又是难以置信:“怎么会……砚儿,你是不是在翰林院压力太大了?还是被什么邪祟魇着了?娘、娘去请高僧……”
“爹、娘。”林砚抬起头,眼圈也红了,“儿子清醒得很,儿子就是这样的人,儿子不敢欺瞒爹娘,更不敢耽误别人家的好姑娘。”
林砚这话说得恳切,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思。
林承稷和文韫看着儿子那副样子,满腔的怒火和惊骇像是被戳了个洞,慢慢泄了下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无力。
他们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父母,逼儿子娶亲,他们做不出来,明知儿子是断袖,还去诓骗一个无辜女子进门守活寡,这种损阴德的事,他们林家更干不出。
可这个消息太骇人,太惊悚,完全超出了他们能理解和接受的范畴。
林承稷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久久不语。
文韫擦着眼泪,看着丈夫,又看看儿子,心乱如麻。
最终,她哽咽着,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先回自己院子去,我和你爹……需要静静。”
林重重磕了个头:“儿子不孝,让爹娘伤心了。”然后爬起来,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林砚一头栽倒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他知道这事对父母的冲击有多大。
在这个时代,这简直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父母没当场把他腿打断,已经算是极度克制和慈爱了。
接下来怎么办?
林砚脑子里一团乱麻。
爹娘需要时间消化,他最好减少存在感,别在爹娘眼前晃悠,免得他们看见就来气,再气出个好歹来。
打定主意,林砚开始严格执行“降低存在感”计划。
首先,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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