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 第144章

作者:南楼明月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穿越重生

萧湛的声音不容置喙,留下常邈顿时脸色惨白。

“少爷......”

常邈狠狠地闭了闭眼,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司徒瑾裕私自找他喝酒的画面。

司徒瑾裕本就长得好看,喝了酒以后,整个人显得彬彬有礼又十分脆弱:“风遥,我好难过,你说阿湛怎么了?我们明明那么好,为什么阿湛忽然就不理我了,不要我了?”

常邈一时间有些无措,他原本只是出来喝酒,自从无双回了京都以后,少爷身边很多事都不再需要他操心,他空闲的时间便多了许多:“五皇子,您喝多了。”

司徒瑾裕摇了摇头:“我没有,明楼入狱了,典玉马上要走了,安小世子也不跟我玩了,都是因为阿湛他不要我了。他明明之前说过的,在追月节的时候,他亲口说,此生不负我,愿与君同行。怎么会这样?自从上了太液山,阿湛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以前明明那么不喜欢苏公子,可是自从上了太液山以后,便跟苏公子......”

司徒瑾裕似乎有许多委屈,硬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又半醉半醒地呢喃:“是啊,那可是苏公子啊,谪仙公子,君子无双。阿湛喜欢苏公子也是应该的。苏公子身边的人也都是好的,萧太傅的两个儿子,顾大人和萧子初,不也很喜欢跟苏公子在一起吗?安小世子与阿湛那样好,怪不得也喜欢跟苏公子他们玩。这几日我在长安街上,经常能看到安小世子与顾大人一起游街.......”

话还没说完,司徒瑾裕猛然顿住,有些歉意和愧疚地看向常邈:“对,对不起,风遥,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记你喜欢安小世子了。”

“......”常邈猛地灌了一壶酒,辛辣的酒直直地灌入喉咙,灼痛了常邈半个肺腑。

连五皇子都看出来了我喜欢安小世子,少爷,您呢?是否也知道我喜欢安小世子,还是因为我身份低微,配不上高高在上的世子爷......

第168章

正月里的天色,暗得极快。很快萧府上下,便点满了漂亮精致的灯笼,将曲折迂回的长廊照的如同白昼。

萧湛和萧潜两兄弟并排走在院中,随着萧湛的不断长大,两人身量差距也不再明显,而且细看之下,萧湛还比萧潜少许高了一些。

萧湛想到白日里听说了乔砚云有给萧潜拔毒:“兄长身上的蛊毒拔出之后,可有不适?”

萧潜自然知道萧湛是再关心自己,唇角微微上扬,声音里的温柔竟然没藏住:“我底子好,没什么感觉。倒是长舟,之前一直压着的蛊毒突然被全部清除出去了,没了连心蛊的压制,身上的毒都散开了,幸好有叶音和容大夫之前的调理,不然怕是很难吃的消。已经睡了一日,估计还需得休息几日才好。”

月光只有浅浅的一弯小芽,杂糅在满庭的烛火之间,将兄弟俩的影子拉得修长,并排地投射在整齐铺设的石板路上,从短到长,明明不长的几步路,却仿佛要将这几年都遗憾缺席的陪伴给弥补回来,影子徐徐地随着两个人而变化,显得亲近而温情。

“爷爷,明日就要开朝了,那人您打算怎么办?”暗室里,萧潜便没有在戴面具,露出一张干净温柔的脸,若是但看萧潜的外表,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杀伐果断,斩杀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之前长衍身边的的那个小家伙,是叫阿肆吧,这段时间的模仿下来,应付应付没什么问题吧。”萧老将军看向萧湛询问道。

萧湛:“爷爷放心,我们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夜就会有人去他们府上,就说是他回京途中,意外生了重病,卧床不起,不会有人起疑的。”

萧老将军点点头:“嗯,此后这件事你便无须在管。”

“是。”这段时间,那人被关在暗牢里,虽然自己只去过一次,也没问出什么来,但是根据无双查出的消息来看,那人应该是与楼之事无关,爷爷到底为何扣押,这人背后之人,爷爷为什么不肯说。

萧湛:“爷爷,三日后我与谢家约了在城外的见鹿山庄谈合作,我想我们的函谷关的那个矿的开垦由我们自己负责,但是后期的运送以及售卖都由谢家来出面,这样不容易引起陛下的视线。而且,我们开垦的动静必须要小,最好将中心点定在兖州。兖州地处西南、西北和中洲的交界要塞。”

萧老将军听了萧湛的话,给了一个颇为赞许的眼神,萧湛的想法倒是与他们不谋而合:“合作的事,由你们兄弟俩全权决定即可。只有一点,去天虬山庄的时候,必须让那个叫谢清澜的一起去,你们兄弟俩,尽快把这战甲做出来。”

萧潜看这次萧湛的面色没有变化,才开口道:“爷爷,那副战甲的图我看了,应该是不全的,我们只有壳子,没有内部结构,就算打造出来,效果也不一定大。”

“等不了了,五国会晤在即,我国边疆线太长,各国蠢蠢欲动,眼下最需要一些外力威慑。”萧老将军的眼底有些幽深,“若非长渊你这次顺利平定了胡蛮一族的动乱,将我们在北方的边境线外拓了十城,这次五国朝会都不一定能顺利举办。”

萧潜点了点:“之前父亲让我出征前,也是这么说的。当年叔叔将胡蛮七族逼退,可是因为我方军事力量不足,不能尽数剿灭,以至于让他们得了偷生养息的时间,这几年胡蛮子蠢蠢欲动,意图跨越边境线,想抱北齐这条大腿,夺回一些土地。所以父亲千叮万嘱,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把胡蛮打到痛,打到不敢生出反叛之心为止!”

说到这里,萧潜和萧湛忽然对视了一眼,萧潜接话道:“此前,我听小湛说,他们在大理寺的地牢中,不仅救回了长舟,还找到了北齐的一个皇族。”

萧老将军皱眉:“北齐的皇室?身份可确认了?”

“嗯,是北齐的离玉王。”

萧湛在旁边听着萧老将军和萧长渊的对话,原本明亮的眼底忽得微暗,确实,前世就是兄长平定了胡蛮战乱,而后就是五国朝会,但是西楚不知为何忽然朝我国发难,又加上北齐皇族在我大禹境内走失,而导致大禹同时与西楚跟北齐交恶,以至于贞元帝为了寻求东陵的合作,才有了阿姐出嫁东陵的惨剧!

如今想来,北齐的皇族在大禹失踪必然是跟楼有关;那西楚的忽然发难,难不成是因为我萧家的这份阚云图?

还有一种可能性,这楼的背后之人,到底是大禹朝的,还是东陵?又或者…..西楚…..

萧湛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顿时惊得背心发亮。

如果楼只是皇子为了夺权培植势力的一个手段,萧湛直接连根拔起也就罢了,不会伤及动摇大禹的根本。

但若是楼的背后,一开始就是别国之人,那这些年,其他不说,单单就楼在大禹境内各地要塞的驻点,已经足以令人心惊。

这些地方,不单单是经济要塞,其中不少州府更是通行官道,光这一点,就足够令人遍体生寒。

还有,这些年,通过这地人口的倒卖,又到底转移了多少细作进大禹?

这要是开战,那岂不是腹背受敌。

萧湛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过于入神,以至于连同嘴唇都有些干裂。

萧潜在一旁注意到萧湛的脸色有些不太寻常,关心地问道:“小湛,你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

萧湛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他必须在去重新查让无双,仔仔细细地查一遍可疑之人,“爷爷,我之前有一次潜入楼,意外得到了一个木匣子,我怀疑是那传说中的纵横一派遗失在外的东西。”

萧老将军立即站起身:“你说什么?什么样木匣子?”

萧湛没有直接描述,而是起身就要往屋外走:“我先去取来。”

“......等等,让长渊陪你一起去。”萧老将军来回走了两步,“速去速回。”

萧湛很久就回来了,尽管只过去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萧老将军的内心却焦灼的如同在沸水上煎熬一般,当亲眼看到萧湛手中端着一个熟悉的木匣子进来的时候,萧老将军一时间眼睛都要写浑浊了。

古朴而简单的木匣子上,原本的千机云图已经早就被磨损的看不清了,只有那把属于纵横一脉的阈图锁鲜明的挂着。

萧老将军原本魁梧的身躯,忽然变得有些萧索,一直挺着的脊梁似乎被压上了千金一般的重担,曾经叱咤风云的将神,如今却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者,散发这一股许多沧桑的情绪:“是,是这个匣子。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回到了你手里。”

萧潜有些不解地看向萧老将军:“爷爷,您这是何意?”

萧湛则是垂着眼帘,没有接话,将木匣子递了过去,只是萧老将军没有接。

萧老将军的声音微微有些沙:“长衍,你把这木匣子打开。”

“......”萧湛看了一眼萧潜,“我开?”

“你师父不是教过你们吗?”萧老将军沉声道。

萧湛没有反驳,低声应了。

这阈图锁,用的是五扣的锁芯,看是很平常的一把锁,但是却没有钥匙扣,因为阈图锁开锁的锁芯早就被锁匠锁在里面了,只有用五行排列,独特的解法,才能正确的打开锁。

萧老将军沉吟了一会:“这锁叫阈图锁,是纵横一派的标注。当年你们;两年幼的时候,你们那师父也教过你们怎么解锁。所以,你们应该清楚,你们的师父就是纵横一派唯一的传人。”

萧湛垂着眸子,神情专注的开着手中的锁,唇线和下颚线因为有心事而微微有些绷紧。

萧潜向来细心,而且对人观察更是十分准确,方才萧老将军这么大的神情波动,萧潜自然也看在眼里。

这两天,爷爷的情绪波动似乎很大,自从昨天夜里见到了那个黑衣人以后,还是因为小湛的身体里的蛊毒发作的缘故,爷爷已经有好几次的恍惚和走神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萧潜轻声询问道:“爷爷,长渊记得,当年,叔叔也曾跟着师父一起习武。若非叔叔为国捐躯,他是不是才是纵横一派的传人?”

萧湛转动锁芯的手赫然顿住,细微的停顿后,萧湛飞快地转动了两下,“吧嗒”,阈图锁顺利的脱落。

萧老将军走到萧湛的面前,粗糙,布满沟壑的手掌拂过木匣子:“纵横一脉,始于战国,数千年前,各诸侯国纷争不断,天下七分,有九流十家之说。其中“纵横”是一个非常独特的谋士群体,无论是当时还是如今都可称为全九州古往今来最早也最特殊的外交政治家。纵横其实分为两脉,“合纵”与“连横”。所谓纵者,乃合众弱以攻一强,长善捭阖,主权谋,多为出朝入仕的文官,然因以连为主,是为阳谋多而阴谋少。所谓横者,或事一强以攻诸弱,善于兵法谋略,主杀伐,因要以破为主,是故为阴谋多而阳谋少。但无论是哪一脉,纵横一派对弟子的要求:知大局,善揣摩,通辩辞,会机变,全智勇,长谋略,能决断。此谓之纵横。”

萧潜与萧湛对视一眼,并没有打断萧老将军的话,萧老将军将木匣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厚厚的一份图纸,果然是千机啊。

“古往今来,世人都以为墨家善机关术,殊不知百家流派,唯有纵横,纵横一脉对于机关术的涉猎,丝毫不必墨家差,尤其是对于运用在战场上的机括来说,纵横一脉更是有独到的传承。只是这数年前的传承下来,真正能将纵横一派机括设计天赋继承领域到的,屈指可数。”萧老将军伸手将千机的图纸取了出来:“此图为“千机”。就是你叔叔亲手设计的。与墨家的机关术不同,纵横派的机括术,多用于战场,因此沾染血腥太多,有伤天和人伦。所以纵横一脉,代代都有约束,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生产机括术,更不可批量生产。即便用于战场,在战争结束后,也必须要销毁。”

萧潜震惊:“所以纵横家的机括,从来都没有在九州流传开来,竟然是这个原因。”

萧老将军点点头:“不错。九州虽乱,却本是同根同源。各自为政,岂可滥杀无辜?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萧家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用过这些机括的原因。”

不是不想用,而是不然看天下人无辜的伤亡牺牲,所以不忍心用。

“爷爷,有武器不用,和没有武器被人屠戮,是两件事。”萧湛声音沙哑的忽然出声道。

萧老将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向萧湛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看着萧湛有些恍惚。

这些年,他一直亲自带着萧湛,看着萧湛长大,越长大越像他叔叔。

“当年你叔叔也是这么说得。所以才有了这份千机图,还有那日给我给你们的阚云战甲。你叔叔是百年难得的机括天才,当年仅凭几本残卷,就复原出了纵横一派历史上最厉害的两件军事武器。而且,经过你们师父的评估,你叔叔改良过得千机和阚云战甲比曾经的武器杀伤力和防御力更强。”

萧湛忽然问道:“那当年为何叔叔设计了,却没有做出来?”

萧湛的问题换来萧老将军长长的沉默,“好了,很晚了,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两份东西,关乎天下兴亡。千万要保守秘密。这份千机,暂时不要动。我们还不需要这个。长衍,等开朝以后,我会去跟陛下请示,让你去能顺利现将阚云战甲造出来。”

萧潜略一沉思道:“爷爷,既然长衍要出去,我是不是也该回京都了。否则,天虬山庄那么远,陛下怕是不会放心让小湛出去。”

萧老将军面色有些不快:“我们这位陛下,疑心太重了啊。辛苦长渊了。”

萧潜摇头:“怎会,爷爷和小湛,还有青帝在京都城困了这么多年,才是辛苦。迟早有一天,我会接您跟小湛一起回家的。”

“兄长,是我们一起努力回家。”萧湛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微笑:“对了兄长,既然此去天虬山庄,不如我们顺便替兄长给柳公子提亲如何?”

第169章

一辆辆朱红的马车,缓缓地驶至金水桥前停下。

金水河蜿蜒而入,如同一条水龙将整座皇宫盘旋而护,晨风裹挟着日光,吹落在金水和上,翻起了粼粼波光,如同金龙身上的鳞片一般。

金水河上一共有五座汉白玉石桥,百官开朝,除非由皇帝特设,否则无论官职大小都不得在宫道行车。入金水桥,过西华门,步行约莫不到半炷香的时候,便是太和殿,亦称之为金殿。

大禹朝的官服品阶是根据颜色来区分,帝王至尊以明黄色为主色,一品朝服为黑色,袍身有六寸高的仙鹤图;二品官袍为深蓝色,袍身有三寸左右的独科花。

萧湛与萧老将军一道上朝,身上穿得是正二品的官服,爷孙比肩而行,一黑一蓝,行走在百官之中,颇为显眼。

因为萧湛和萧老将军来得早,刚行过金水桥,身后跟着的一群大多都是武将,各各申请肃穆,不苟言笑,走过时,都带着阵阵威压,若非平时与萧家走进的官员,都不敢招惹。

萧湛下来马车,视线便在周围扫了一圈,很快便在乌泱泱的一对乌纱帽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苏胤的身影。

晨曦穿透层层的云雾,光线有了形状,无数的金楞是洒落下来,将瘦削挺直的背骨渡上了一层光晕。

苏胤跟在苏国公身边,已经有不少文官凑上前,在他们身边侃侃而谈。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的那道目光过于直白,苏胤嘴角含着很浅的笑,转过身,正面迎着光线,琥珀色的眸子星星点点,染满了剔透的光亮。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萧湛原本平直的嘴角翘了起来,对着远处的苏胤,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等我下朝。”

苏胤一字不落地看了个清楚。

一旁的黄路山大人视线的余光刚好看到了萧湛的动作,两撇支棱着的胡子动了动,“萧老将军也不管管萧小侯爷,以后大家都要同朝为官,这开朝第一天,就威胁苏公子,实在是有失官德。”

苏胤回眸,嘴角和眼底的笑意尽数收殓:“黄大人,何出此言?”

黄大人忽然被苏胤问住:“这位萧小侯爷风评在外,而且速来喜欢为难苏公子,方才我就看到他隔着老远都要威胁苏公子,着实让人看不下去。”

苏胤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苏胤入朝并没有穿官服,因为没有授予官爵,他能上朝还是贞元帝口谕,说是既然已经成年,也该出朝入仕。

不紧不慢道:“听闻黄大人流连花楼,老当益壮,红颜知己时而上门,因而惹得内宅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