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楼明月
礼尚往来,自己总归也不会让谢清澜吃亏。
这般想着,萧湛离开苏家以后,便直接绕到去了西长安街上的津云茶肆。
津云茶肆倒是开张了,萧湛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的雅间。
谢云走进的时候,就看到萧湛对着墙壁上的一副字画出神。
是一副用色非常干净地写意画,不过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一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边塞之景色。
谢云:“萧小侯爷,亲至蔽店,令我这小小茶肆蓬荜生辉。”
“茶肆虽小,可是这茶肆里的意境确实磅礴啊。”萧湛背对着谢云,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谢云倒是没有介意萧湛的态度,见萧湛对墙上这幅画感兴趣,只是客气地笑了笑:“萧小侯爷说笑了。您今日来此是来找这画的主人的?”
萧湛第二次来津云茶肆的时候,曾经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现在重新见到这幅画,所有的疑惑才得以破土而出。
怪不得,自己路过这间屋子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幅画上的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可不是与自己前世收到的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吗!
前世自己从来没有来过津云茶肆,自然也不会看到这幅字。
没想到,苏胤这么早,就会两种不同的字迹写法了。
还以为是苏胤临时起意,用的新字体。
原来也不是一丝踪迹都寻不得,只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苏胤的生活,对于苏胤的了解,不过是对手的层面。
萧湛看了一会儿苏胤的字,嘴角噙着不加遮掩的笑意,点了点头,转身:“是很喜欢,这幅画可否卖给我?”
谢云被萧湛脸上的笑意看得一愣,“这,谢云怕是做不了主,得问清澜同意才行。”
“......,为何要谢清澜同意?”萧湛的心底升起一股怪异,“这画是他买来的?”
潜意识里,萧湛自动屏蔽了苏胤主动送画给谢清澜这个可能性。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谢云脸上继续保持着客气地笑容:“这画是清澜画的。”
这下轮到萧湛的嘴角挂不住笑意了,这个可能性,还不如是苏胤主动送画给谢清澜这厮呢。
两个人的关系都到了一人作画,一人题词,共同完成一幅画的地步了?
萧湛觉得这幅画,一点都没有意境了,而且这几个字,明晃晃地挂在落日的旁边,怎么看怎么刺眼。
“谢清澜人呢?”
谢云看着萧湛堪比翻书一遍的变脸,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萧小侯爷,“清澜今日不在茶肆,萧小侯爷若是有事,我帮您约清澜如何?”
萧湛的眉心皱着,苏胤不在身边,没有人替他抚平,“这里除了这幅画,还有别的画吗?”
谢云如何听不出萧湛语气里的咬牙切齿,也不知道这萧小侯爷怎么会对画从喜爱到敌意不过是瞬间的转变,如实回答:“还有两副。”
萧湛:“也有题字?”
谢云:“亦有。”
萧湛盯着墙上的大漠落日图,背对着谢云,忍了住了没有直接上手将那副字撕下来的冲动,压住了心底的酸涩,面色还是有些黑沉:“告诉谢清澜,他想合作,五日后,不,三日后带上所有的画,还有你们谢家的家主一起,来见鹿山庄找我。”
【上一章补写了萧湛拆出来的“盲盒”。没看到的宝们,可以重新点开看哦。】
第167章
津云茶肆和楼的选址倒是不远,当萧长衍意识到自己刚好走到楼的时候,眉心皱了皱,朝身后抬了抬右手,很快就有人躬身上前,“主人,您请吩咐。”
自从楼被查封以后,原本气派的漆木大门已经被官府贴上了封条,之前人来人往的门前,如今也只有两个官兵懒散地靠在门前的一对石狮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一幅浑浑噩噩的模样,街上的人来来会会,或匆匆而过,或驻足探究,也没有人上前阻住。
萧湛冷声问道:“这楼现在由谁在接管?”
阿三躬身弯腰,恭敬道:“回禀主人,理应由大理寺掌管,但是由于大理寺整顿,人手匮乏,这些人是从京兆府那边调过来的。”
“京兆府,杨素。”萧湛低语着冷哼了一声,这是想在李建兴面前戴罪立功?
与此同时,李丞相也有不同于往日的热闹,除了来来往往前去凭吊的人之外,内宅也不得安生。
丞相夫人公孙淑兰为李建兴生了一儿一女,去年才替李茂成了亲,这新娘子过门才半年,还没留下后代,李茂就这么荒荒唐唐的死在了狱中,白发人送黑发人,公孙淑兰如何能忍,只能将这一腔的愤怒洒向李建兴。
“李建兴,你堂堂丞相,我也是二品夫人,现在我们的茂儿死了,那是唯一的儿子啊,你为什么不为他报仇,你到底为什么!”
李建兴好不容易应付完,送走前来吊唁的宾客,人也是疲惫的不行:“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不替茂儿报仇了!”
“那你怎么不让司徒瑾裕死!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为什么不去杀了他!”公孙淑兰扑在李建兴身上,捶打道,“还有,为什么你要放了杀死茂儿的那个小畜生!为什么?”
李建兴被公孙淑兰仆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在听到公孙淑兰说得那些内容,不由得心里一怵:“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哪有什么小畜生,还有,那是皇子,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一定会请陛下为我们讨回公道,你一个妇道人家,休得胡言。”
“我胡言?我那句话是胡言?”公孙淑兰本就憔悴,这么一哭,显得整个人如同市井泼妇一般,“司徒瑾裕是皇子,他是陛下的儿子,我们的儿子是儿子,陛下有怎么可能为了我们的儿子去治他儿子的罪?还有那小畜生到底是谁?你还要瞒我道什么时候?茂儿在牢里好好地,怎么可能忽然死了,那可是你的杀子仇人那,你这都要瞒着我?”
李建兴看着公孙淑兰越发魔怔地样子,怕她说出更加疯狂地话来,厉声道:“和欢,你还不将你母亲带回屋里去!”
李和欢穿着一身素稿,因为伤心双眼泪水盈盈哭得通红,每次父母亲争执的时候,她都只敢瑟缩在一旁,不敢出声,李合欢的性子和她死去的哥哥李茂的性子截然不同。
李和欢冷不防被李建兴点了名字,娇躯一颤,只能咬着唇委屈地看向公孙淑兰。
公孙淑兰没有看李和欢,也不打算就此离去。
她十七岁就嫁给李建兴,靠着他们公孙家的一脉的财势,李建兴才能一步步地走到此等高位。
自从李建兴任职丞相近十年来,公孙淑兰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己的枕边人,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冷漠,她都是一忍再忍,甚至于李建兴在京都城养外室,她都默默地忍下来了,可是今日,她终于不想忍了。
公孙淑兰指着李建兴“我回什么?回到哪里去?怎么?你心虚了,是我那句话又戳到你的痛处了?”
李建兴冷眼扫了跪倒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婢女们,脸色因为阴沉而显得有些狠厉:“都给我退下。”
等众人退下,李建兴也不再压着自己,指着公孙淑兰:“堂堂丞相夫人,二品夫人,曾经的世家小姐,你看看你现在,到底像什么样子?你想做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你方才说得都是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有人传到陛下耳朵里,我们李家,你们公孙家,都要给你陪葬!”
“哈,哈哈哈哈,陪葬?那就陪葬好了,反正我看你也不想给茂儿报仇了,那就大家一起下去,都给我的茂儿陪葬吧!”
“你真的是疯了!你哪里看到我不想给茂儿报仇?我昨日在殿前跪了整整一天,我什么时候不管茂儿了?茂儿是我儿子,我的心就不痛吗?如果不是你,天天纵容茂儿,留恋风月场所,他会死吗?”
“你怪我?李建兴,你竟然怪我?茂儿什么回去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你经营这些下作的勾当,茂儿会去楼吗?”
“啪!”李建兴直接一个巴掌摔在了公孙淑兰的脸上,气急败坏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妇道人家,口无遮拦,还真以为我不敢管你了?”
这响亮地一巴掌,直接让公孙淑兰的脸上出现了五个清晰的指印,不敢置信:“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哼。”李建兴目光厌恶地看着公孙淑兰,“你不该打吗?这些年,我让你做丞相夫人,公孙一脉,你们三房如果不是我丞相这个身份撑着,早就被大房驱逐了,还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你的二伯父一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公孙淑兰:“丞相夫人?你说得到时轻巧,若是没有我娘家人,我哥哥他们支持,你哪里来的银子去养杀手,养府兵,现在好了,你还在外面养外室!你对得起我吗?你还记得当初你一穷二白来到京都,怎么跟我父亲,跪着求娶我的吗?”
李建兴被猜到了心中的痛处:“到底是谁一天天的在你面前嚼舌根,我什么时候在外面养外室,我看你真的是疯了。”言罢,转身欲走。
公孙淑兰哪里肯:“李建兴,你敢走一步,我明日便让人将你养的贱人发卖去窑子!”
李建兴的脚步顿了顿,满脸阴沉。
公孙淑兰:“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一直隐忍到现在,你知道我拿着官碟被人笑话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京都城中,那些夫人们,各各穿着冰玉雪蚕罗缎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
“什么官碟?什么冰玉雪蚕罗缎,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好一个你不知道!钱氏布庄的冰玉雪蚕罗缎,京中贵女家眷都只有官碟才能购买,一户只能买一匹。我是亲眼瞧见那个女人用是丞相府的官碟取走了唯一一匹冰玉雪蚕罗缎,我原是想为欢儿扯一匹,当做陪嫁......”说到这里,公孙淑兰再度哽咽,恨恨地看着李建兴:“茂儿去的当晚,曾有狱卒听到有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去探望他,还自称是茂儿的弟弟,李建兴,可有此事?”
李建兴心头顿时一凉,心知有些事情瞒不住了,而且年前他的官碟的确是给过他养在外面的女子,只是李建兴没想到藏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发现,竟然会因为一匹小小的绸缎而暴露:“钱家那小子,老夫就不该一时心软放他走!那小子跟着萧家那小子一起,诡计多端,处处与我们作对你又不是不知道,钱家的话如何能信!而且,哪里来的狱卒,谁知道是谁收买的,你不要听外人挑拨离间,听风就是雨。”
公孙淑兰:“是真是假我岂会不知?李建兴,其他的我都可以不管,你在外面养得女人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那个害了茂儿的畜生,我要你杀了他。否则,否则,你别忘了你留在我兄长那边的那本账本!”
李建兴反手掐住公孙淑兰的脖子,贴在公孙淑兰的耳边:“我不干净,你们公孙家就干净?那账本,你大可以给出去,看看最后是我下台,还是你们公孙家此后从四大世家除名。”
“放手,你给我放开!”
“公孙淑兰,我再说最后一遍,茂儿的公道我会去讨回来,但是没有你说得那个人!”
李茂丢下一句话就兀自走了,“给我去查,到底是谁在夫人耳边嚼舌根,还有那狱卒又是谁,都一起杀了。”
......
书房内,萧湛靠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沉默地听着底下人将今日在丞相府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听完,萧湛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书桌上赫然摊着厚厚的三本账本。
一本是俞老师送给萧湛的,一本是沈无霜从柳州带回来的,一本便是萧湛从李茂口中的那个舅舅手里得到的账本。
原本萧湛就觉得这三本账本,前两本还能对上,应该是楼贩卖人口的账本,简单说,就是两本花名册。
而从李茂的舅舅那边得到的账本确实一本实实在在的账册,一明一暗的记账手法,明的是记录楼的经营账本,但实际上,通过对比剖析,应该是公孙家资助李茂或者楼买卖人口的账册。
“李茂手中肯定还有别的账册,肯定是有更重要的账册,他不可能会放在公孙家。无双,你一边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楼,另一边你去找李茂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哪里,看看有没有账册的线索。”萧湛沉思了一会,“根据李建兴今天的反应,他肯定不知道他养在外面的女人用他的官碟在钱典玉的布庄买绸缎,但是李茂的官碟却在那女子手中,说明那女子定然是用丞相的官碟去做了什么。你去好好查查。”
无双:“是。只是那个女人我们之前就查过,身份来历都很干净,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萧湛摇了摇头:“肯定有我们遗漏的地方。而且伪造假的身份,不正是楼最擅长的吗。”
无双听了觉得有道理,立即应了下。
一直守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常邈忽然开口道:“少爷,我们如今手中的这些证据,并不足以将大皇子和李建兴咬死,而且李建兴对于陛下处理大皇子和五皇子之事,似乎有所松口。李建兴毕竟是大皇子的人,如果死咬着五皇子不放,势必也会牵连大皇子,属下担心,李建兴为了大皇子会退让。”
萧湛抬眼扫了常邈一眼,而后又收回了目光,常邈被萧湛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地发凉,也不知道为何,心底会滋生出一股少爷似乎在探究自己的感觉。
萧湛点了点账册,冷笑道:“李建兴这老匹夫,真的要保谁还不知道呢。”
常邈困惑:“什么意思?”
无双插嘴道:“这还不简单,你看看我们从公孙家偷来的账本,上面的出账,有大半可是都进大皇子的账上,就这还不是把大皇子当挡箭牌?”
萧湛赞许地看了一眼无双:“如今唯一真心想保司徒瑾晨的也就陛下了。墙倒众人推,想要拖司徒瑾晨下水的,可大有人在。我们的证据只是不够,但是如今司徒瑾晨都进夜持庭了,自然会有人送证据上门来。至于司徒瑾裕,堂堂皇子,断袖在先,为了权力谋算臣子在后。无论他幕后之人有多厉害,那个位置都与他无缘了。”
萧湛其实并没有把话说死。先前他让无双去查了“司徒”一直频繁变动的原因。不查不要紧,这一查,当时令萧湛后脊发凉。
堂堂皇子,原本以为只是买卖人口,萧湛没想到,司徒瑾晨竟然还借买卖人口的名义,暗中和敌国勾结,走私细作。
这件事背后的牵涉过深了,萧湛觉得凭借司徒瑾晨的脑子,不应该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所以手中的证据一直压着,没有让无双拿出来。
且不说他对常邈已经没有百分百的信任,就算是自己人,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萧湛一边想着,又看向常邈,发现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难得流露出迟疑之色。
萧湛:“风遥,你有话想说?”
常邈顿了顿:“少爷,五皇子跟您一起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也很清楚。而且五皇子身后要是真的有高人指点,当年又怎么会落得处处被人欺负的境地。一直都是您护着五皇子,以后您当真不管五皇子了吗?”
“......”因为常邈的话,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大家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萧湛才开口道:“是司徒瑾裕的人又来找你了?”
“是,”常邈硬着头皮,“五皇子身边的太监,昨日跑了出来,说五皇子在**过得很不好,希望,希望您能帮忙想想办法,还说,五皇子是被冤枉的。”
“风遥,我以为你应该已经清楚我的态度了。”萧湛的声音中的失望虽然藏得好,但还是漏了出来:“楼是你亲自去查的,司徒瑾裕是不是算计王奇白,知不知道王奇白有心疾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与司徒瑾裕早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甚至将来或许会你死我活。你身为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屡次被司徒瑾裕用来试探我的态度。等过完年,你便随兄长出京去吧,去你父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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