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山玉
跟着他一路过来,去往竹雨峰方向,总会不是顺路吧。
“这位师弟我们之前还见过呢?”为首那人觍着笑脸,发现他真没记起来,有点尴尬,“我是早上在山下和师弟说话的秋水宗弟子路鸣。”
“原来是你们。”
许藏玉看了又看,确认是早上那几人,不过都换了一身花花绿绿骚包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我观许师弟那招剑法实在巧妙,不知道可有机会交流一二?”
其他人起哄,“下午有时间不如大家一起喝酒去,交个朋友修行路上也好相互照拂。”
“师门规定,大比期间禁酒,各位好意我心领了,日后有机会再和各位相聚。”
“择日不如撞日。”
路鸣揽住他的肩,是真想和他结交,若说之前是因为对天一宗的神秘好奇,那现在更多的是他在比试台上刁钻出奇招式的吸引力。
也不知道天一宗的弟子怎么回事,个个冷傲孤高,都不给人搭话的机会。
好不容易碰上个面善的,哪能轻易放过。
许藏玉陷入左右为难,身后一声嗤笑格外熟悉。
“我说陈掌门,你们秋水宗就算想撬墙脚,这还在别人地盘上,未免太不把楚掌门当回事。”
察觉几个孽徒不见踪迹,陈述就顿感不妙,偏偏他们还被暗香楼的人看见,也不知道会怎么在楚杨耳边编排。
现在,瞧着几人谄媚不争气的样,陈述就气得头昏。
厉声呵斥:“还不滚回来,别人还要回去歇息,准备明日大比,你们几个惹什么祸。”
把几个脸色难看的兔崽子提溜过来,陈述才对薛问香道:“让少主见笑了,小孩子嘛,比较活泼。”
薛问香上下打量几人都顶上他们师父的个头,叹了声:“好大的孩子。”
陈述也觉得实在面上过不去,拉着几个弟子匆匆告辞。
“多谢少主解围。”
红衣向来称肤色,许藏玉又刚打完一场,如玉的脸上透出的红,煞是好看。
不是温室里娇养的花,倒更像冲破风月的寒梅,比不得春花娇艳,夏花灿烂,但就是在一眼苍茫中,见之难忘。
他不合时宜想到场上那些气得楚掌门跳脚的放肆之语。
难怪天一宗避世不出,若是叫人瞧见满山风华,谁能保证哪一天不被痴了心的匪徒剿了山。
这人还浑然不知危险,居然依旧笑意盈盈。
“不想出去,怎么不打他,你在台上不是很能打?”
许藏玉:“这……没必要吧,就算交不成朋友也没必要打人。”
“交朋友?”薛问香讽刺,“天水宗的弟子个个花心,不知招惹了多少门派弟子,那个叫路鸣的更是红颜无数。”
“瞧他们师父装睁眼瞎的样,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不怕跟去了被生吞活剥。”
颊边沾湿的发丝挑起,在薛问香指尖缠绕,丝丝滑滑挑动莫名的痒。
“秋水宗荤素不忌,也就你以为他们只是交朋友。”
秋水宗掌门要知道自己门派被人如此编排,估计直接拔刀了。
他们的门派行善为乐,普天之下皆好友,只是爱交朋友而已,真不至于龌龊到这种地步。
薛问香心里清楚,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许藏玉长点记性。
许藏玉没想到这块去,听他一说,忽然回过神。
这本该死的基佬文。
除了主角,居然路人甲也不正常吗?
他看着身边看似喜欢楚舒的直男生起警惕:“少主自己逛吧,前面内门禁地,恕我不能相陪。”
薛问香也没为难他,只是许藏玉回了院子,看到某人已经大摇大摆坐着了。
“可算回来了,你这院子,也不怎么样嘛?还比不上暗香楼分给属下的住处大气。”
“一间竹舍而已,招待不了暗香楼的少主,少主若是去师姐的朝露峰那里倒是颇为奢华。”
“你现在说话倒是越来越不客气,方才好歹是我给你解的围。”
他怎么听都觉得许藏玉在赶他,心里不痛快,嘴上耍起赖:“我爱待哪要你管,我今天就不走了。”
“啪”的一声,房门在他面前关上。
薛问香一下蹦起来:“找你说话而已,有必要关门吗?”
他推了下没推开,正咬牙切齿,却听见一点水声,“我在房里洗澡,你也要进来?”
“我、我才不是这种人。”碰在门上的手倏地收回,心跳声比若有若无的水声还要明显。
外面的动静停了,却被没有稳住的呼吸暴露。
“你还没走?”
薛问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站着没走,还被许藏玉抓住,气急败坏道:
“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本少主才好心给你守门,你不用太感激我。”
“那真谢谢你。”许藏玉随口敷衍,全身浸在浴桶中,散下的头发一半沉入水中,一半铺泄到地上。
半眯中,似是有人拾起长发,头皮明显轻了些。
朦胧的眼睁开一条缝,一人拿着玉梳轻柔打理,见他醒,笑着看他:“哥哥醒了?”
就算是梦,也给他惊了下。
“你怎么在这?”
游逢春什么时候来的?
他下意识看向门口,窗边印着一道影子,明显薛问香没走。
所以,薛问香看了个寂寞?一个大活人都能放进来。
“哥哥不用看他,我早就在这里等哥哥。”
“叫我名字就好,哥哥什么的,实在不敢当。”
虽然没人知道春辞坊存在多久,但据小道消息最起码也有几十年。
他不会真傻到以为游逢春看着小,就当成单纯好骗的弟弟。
红影从面前扫过,水中人已然披衣而出。
细密的水珠从脚踝蜿蜒而下,流下一摊水渍。
许藏玉刚坐下,脚就被人捏住,游逢春取了方帕,抹去水痕,就被踢开。
捏完法诀,浑身顿然清爽。
“你到底要做什么?一个坊主就这么闲?”
游逢春简直阴魂不散。
“只是想看看哥哥罢了。”他随着许藏玉落座,没有丝毫方才的尴尬。
许藏玉辩不出他话里的真假,摸不清这人的意图。
给他指了竹林雅居的方向,“你现在找我师兄,没准正好赶上,不过”
他顿了下,“我师兄向来不喜欢男——”
想到萧明心官配楚舒就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又把话咽了回去,“我师兄不喜三心二意的人,你若真喜欢他,还是要和其他人保持好分寸。”
他的眼角弯成狭长的月牙:“所以哥哥以为我喜欢萧明心?”
许藏玉挑眉:“春辞坊里师兄那幅画我可看见了,你若不喜欢还珍藏多年?”
流淌的笑声清脆:“美人谁不喜欢,何况是千金万两的美人摇钱树,自然要好生捧着。”
原来是为财,倒也符合游逢春精明牟利的性格。
他对萧明心什么心思,许藏玉不想管,只警告他:“可别打我的主意,我卖不了萧师兄那么多银钱。”
“我可舍不得卖哥哥。”
许藏玉眼里刚泄露一丝不耐烦,游逢春就拿捏好进退有度的分寸。
“不扰哥哥了,我找哥哥为了先前给哥哥带来的麻烦,特意赔罪。”
他捧出一套素雅交织锦衣:“算不上多珍贵,也还有点防御的作用,哥哥不要嫌弃就好。”
眼神在刺目的红衣上停住:“这件红衣虽好,却不适合哥哥,既然脏了,不如换掉。”
心里那股烦躁忽然哽住,不上不下,明知此人狡猾,偏又生不起气来。
可许藏玉的反骨,也在悄然而生。
游逢春姿态虽低,却总藏着一种不容拒绝强势,像是不紧不松拿捏的手。
不会难受却有种甩不掉控制感。
许藏玉沉默片刻才接了衣服。
等人一走,就把素锦华裳丢进柜子落灰。
原本他还打算换一件,现在他就偏穿了这件又怎样。
红衣不适合又如何,他爱穿哪件就哪件。
房门被敲得咚咚响:“怎么没声了,你睡着了?”
难怪刚才说话毫不掩声,薛问香也没反应,想必是游逢春不知何时下的结界。
现在察觉不到结界存在,必是被他走时解了。
能在金丹面前处理得丝毫不露马脚,这能简单做到?
亏他以为,游逢春柔弱可欺。
许久无人回应,薛问香闯了进来,却见许藏玉坐着出神。
“我叫你呢,就不能回一声,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真叫登徒子轻薄了。”
许藏玉说得很不客气:“除了你还真没人闯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