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恕
或许也不能用“听”,应该是灵性的感知,他感知到另外一道声音,那似乎是一种语言——他下意识地认为那是一种语言,但是他却只感知到一段毫无秩序、无法理解的信息片段,接着,他的的精神世界便完全封闭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算死亡,毕竟他的思维仍然在活动,可是当他尝试要控制自己的身体时,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
可奇怪的是,灵感却依旧保留了微弱的感知。
仅有一丝极其微小、犹如游丝一般的感知,但却足以让他模糊地感知到,外界似乎在发生着什么极其危险、极其重要的事情。
不……
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他得预警……他需要让这栋房子里的其他人知道,有诡异之物侵入了白枫林。
梁鉴秋尝试调动那一丝微薄的灵感,但是似乎除了感知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想,如果他此刻还能调动自己的大脑的话,他的脑子应该在疯狂转动……而就在这时,在那一丝稀薄的感知里,他似乎再次感知到了刚才的声音。
他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是哪怕是死亡,他也不能白死,他得知道今夜这间陈列室里发生了什么,哪怕是留下一丝一毫的信息和线索,等到明天,或者更早,或者更晚一些时候,其他人发现他的尸体时,能给他们一些提示和预警。
可是他只剩下混沌模糊的意识和一点点的灵性感知,他能做什么呢?
……灵性感知?
某个念头从他不存在的脑海中升起。
他是真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拥有能看破迷瘴与真相的“隐匿之眼”,这是他的“第六器官”,比视觉、听觉、嗅觉更敏锐,只需要灵性感知就能开启。
这个念头一生气,他就立刻决定这样做,他调动了那细微的灵性感知,同时在心中诵念真理与智慧之神的尊名,希望在这最后一刻,神明能予以他最后的庇佑。
灵感仿佛穿过了一片游离的雾气。
可就在他要伸出手拨开迷雾之时,那一丝一毫的灵感忽然开始疯狂预警!
他迷离的心绪中升起数个杂乱的念头,如同一团尖锐的钢丝般纠缠在一起,瞬间就将他的灵感刺破、穿透、撕碎,暴风般席卷——而后他才意识到,那哪里有什么无数道念头,明明只有一个信息,只是被撕扯得粉碎,而他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他需要滞后良久才能意识到,他所剩无几的灵性在向他预警什么:
不要看。
不要看——
不要看!!!
可是已经迟了。
“隐匿之眼”已经开启,而此时的他根本就没有将之关闭的余力。
他只觉有什么明亮的光辉闪耀不止,而他仿佛坠入了一片辉煌璀璨的浩瀚星空之中,不……那不止是星空,还有大片浮动的阴影,阴影像是一片漂浮的海洋,而那海洋之中却又转瞬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涡旋,将周围的一切都席卷入内。
他看到,那些璀璨无垠的星光,像是雷雨时是天边最亮的电弧,像是折碎了的镜子,像是各个空间最深处的黑洞,这些东西杂糅在一起,勉强地凝聚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那“人”的“头颅”似乎转动了一下,朝着他看了过来。
如果梁鉴秋此时有身体,他浑身的血液应该会在这一刻暂停,身死魂灭不过如此,可是他本来就已经意识游离于身体之外,仅存的一点意识也处在理智崩溃的边缘,于是他最后的这一点点意识,也在瞬息之间,如烟花般就要消散而去——
他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但也就是在这些微的残影之中,他再一次,“听”见了那混沌的呢喃。
而这一次,他竟然莫名的觉得这呢喃似乎有些熟悉。
他来不及思考这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自己那已经溃散的意识光点,那已经散落消失的烟花似乎又重新汇聚起来,就如同时间正在倒流一般,他的意识从无尽的深渊里飞出,那些犹如废墟一般的光点再次凝聚,重新筑起了他的精神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秒钟,或许又是无数个世纪,是千万年。
梁鉴秋的耳中,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这人的声音很是熟悉,似乎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听到过,而这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疑问,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怎么还跟死了似的?”
他说的是人类的语言,梁鉴秋听得懂。
随即他也想起来这声音属于谁,但是立即他的心中就升起了疑问,封鸢……他怎么会在这?
他想睁开眼睛,想问出这个问题,但是身体似乎依旧不受自己的控制,唯有“隐匿之眼”,还能依靠他那微薄的灵性感知,获得一丝信息。
梁鉴秋想要告诉封鸢自己没事,可就在他的“隐匿之眼”望过去的那一刻,他的头脑中再次嗡鸣一声,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极其尖锐的疼痛,犹如自己的意识被重新冲刷了一遍,而他模糊的视野之中,却依旧看到了,看到一片星光变换着,阴影穿梭着,黑洞不断变换着,这些不可名状之物凝聚成一个虚幻的人形,而这团不可名状之中伸出一个触手般的“肢体”正搭在自己的躯体之上,而不停膨胀变换的不可名状中,传来让他熟悉的喃喃自语声:
“我是不是应该打急救电话给他送医院去……毕竟老爷子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梁鉴秋:“!!!”
他只觉得刚刚筑起的精神世界再次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崩塌,但又有一道流星般的细线从他的脑海中贯穿,将之牵引,他的理智在极尽崩溃的边缘,却又没有奔溃,神奇的维持了一种微妙无比的平衡。
于是在他的物理感官中,头疼欲裂的感觉并未离去,而长时间的“隐匿之眼”的开启本该让他的灵性枯竭,可是他的灵性却仿佛也出与了停滞状态,于是他就一直维持着开启的“隐匿之眼”,“看”到周围环境熟悉如旧,“看”到那些或大或小的奇异光点,那是“隐匿”之眼状态之下的其他超凡物品,他回想起自己应该实在陈列室中,正在处理白天刚发生的一起入侵事件,记忆如浪潮般汹涌的回归,他也想起了,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会被入侵的诡异之物夺取身体,他以为自己会死亡,于是用尽最后一点灵性企图为后来者留下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可是在最终的结局里,这些事情都并未发生。
他依旧活着,而他面前,盘踞着另外一个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之物,企图给他打急救电话,将他送进医院之中。
虽然此时他脑海中念头纷陈,但他依旧觉得,这是其中最离谱的一个。
可是这时候封鸢真的很想报警。
他本来打算再追一追那团黑影,可是听见响动回过头的时候忽然发现序列-233就在梁鉴秋的身旁不远,他可没忘宿冬说过的序列-233那见活物就往里钻的特性,于是连忙叫道:“你给我住手!”
序列-233却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才的响动不是它发出的。
封鸢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梁鉴秋身上,只见这位老先生面色惨白,似乎已经没有呼吸了。
封鸢惊了一跳,连忙三下五除二解决掉灰影,一步跳到梁鉴秋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梁老师,梁老师?”
毫无反应。
难道是因为刚才的灰影?封鸢即刻便想起来之前蔚司蔻也发生过意识坠落的危险情况,于是他感知弥漫,连忙将梁鉴秋溃散的意识也捞了一把。
他自认操作没有出什么问题,可是半晌过去,梁鉴秋还是没什么反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苍白僵硬,仿佛下一秒尸斑就要弥漫上来了。封鸢心道这下坏了,打急救电话好像也不行,不知道哪个医院会收这种病人。
可是就在他踌躇不已的时候,他的灵感忽然有所触动,他低下头看向梁鉴秋,十分无奈地道:“我说,你们这些调查员,明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看……为什么还非得要看呢?”
第98章 并非坏事
就在刚才,封鸢感应到有一道极其模糊的感知似乎正在注视着自己,而支撑这感知的灵性还十分熟悉,正是横躺在他面前的梁鉴秋。
不知道梁鉴秋用了什么秘术,亦或者他与蔚司蔻一样有某种特殊天赋,虽然此时的封鸢已经恢复了人形,但是他竟然能够看穿这层伪装,窥见了封鸢的真实形态。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但是封鸢的真实形态可是CPU这种神话生物看了都要大呼救命的,更何况梁鉴秋一个人类,封鸢只能无奈地将他的意识隔离起来,又用自己灵性探知了一下,确定梁鉴秋的意识依旧存在,躯体也还有温度之后,心里才长舒了一口气,灵感还能活动,说明老爷子还活着,可能只是年纪大了一时间受到了刚才那个灰影的惊吓,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看吧,他就说加班害人,应该禁止加班才对。
封鸢干脆坐在了旁边的地上,等着梁鉴秋什么时候垂死病中惊坐起。
但他犹自有些不放心,于是每隔一会儿就感知笼罩向梁鉴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堪他的打扰,没多久,梁鉴秋的眼皮颤了颤,他醒了。
封鸢连忙站起身问:“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梁鉴秋:“……”
他万万没有想到,恢复意识时听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如此。
其实他此时意识依旧有些模糊混乱,他在被灰影侵占躯体时意识已经半游离出了意识层,而后来又因为直视不可名状,他的精神理智瞬间就溃散而去,但也就是他的意识破碎的那一刻,一切仿佛凝固、停止,然后倒流,回归——有谁将他坍塌坠落的意识拯救了回来,并完好无损伤地放置回了他的身体之内。
对于一个人类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奇妙而又危险,无比惊心动魄的过程。
更别提在这个过程中,他依旧保留着一丝灵性,也就是说,他清楚的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真理在上,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可是世事如此荒诞,他虽然不曾经历第二次意识毁灭又重铸,却当头又被浇下了另一盆冷水……不,冷水不足以形容这件事的惊悚程度,当头浇火山熔浆还差不多,因为他就算是化成灰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直面一位不可名状的未知存在,甚至倾听祂的呢喃,与祂产生交流,虽然交流的内容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梁鉴秋不回答,封鸢摸了摸下巴,继续问:“这种意识受伤的情况,去医院应该挂什么科?总不能挂精神科吧?”
梁鉴秋觉得自己用尽了生平所学和高于常人的真理圣徒智商,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就陷入了迷茫,随即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有,神秘事务局有精神意识分析师。”
封鸢“哦”了一声:“那要送您过去吗?”
梁鉴秋慢慢抬起头,面色十分古怪地看向了封鸢。
不知道为什么,“隐匿之眼”直到现在依旧未能关闭,他眼中的封鸢虽然是人形,可是背后却仿佛又无数重叠虚幻的血红暗影,一瞬间那深邃的宇宙黑洞又浮现了出来,他刚才稍微稳定下来的精神瞬间又有了撕裂的趋势,而封鸢伸出一只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视野中那些星光幻影蓦然之间又全都消失了,他面前只是一个面容温和的年轻人,半月形的眼睛正注视着他,隐含关切之色。
“我……”
“真的没事?”封鸢再度伸手要将老爷子扶起来,可是梁鉴秋却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骇地往后一躲,封鸢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有点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没事就好,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我们起来吧,地上挺凉的。”
梁鉴秋缓慢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感觉僵硬得好像自己变成了木偶,他勉力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手腕一软又脱力倒了回去,封鸢连忙动手搀扶了他一把,然后将他拽起来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随即他好像从地上捡起来什么东西,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
梁鉴秋定睛一看,那是一动不动的序列-233。
“我怕踩到它,”封鸢解释道,“不过它应该没事,过一阵就能恢复。”
他说着,将序列-233放回了玻璃瓶子里,还熟门熟路地从柜子一侧拿出一块泡泡糖一起丢了进去。
此时的梁鉴秋心中莫名升起一个古怪至极的念头……别说,这位不可名状的存在还真挺适合当调查员的。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他那本就僵硬的身体更是瞬间凝固,他再一次,壮起胆子打量了一眼封鸢,如果不是祂的眼睛里偶尔掠过星云黑洞一般的亮光和暗影,祂就真的仿佛,只是一个性情温和,冷静聪明的年轻人。
梁鉴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您……您到底是谁?降临现实纬度有何贵干?”
封鸢将序列-233放回了柜子里,回过头道:“第一个问题我回答不了,至于第二个问题……”
他诚恳地道:“我说我是来上班的,你信吗?”
梁鉴秋:“……”
好半晌,他苦笑道:“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幽默。”
“能不能别您啊您的,”封鸢摸了摸胳膊,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不过这次他距离梁鉴秋比较远,免得老爷子又应激把刚稳定下来的精神意识又晃荡出去,“我们也是熟人了,随便点。”
“不敢,”梁鉴秋语气敬畏,“您能愿意和我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类交谈,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但随即他立刻想起,眼前这位不仅很随和的和他交谈,回答他的的问题,还很关心他的身体健康,打算把他送去医院……而不久之前,祂还饶恕了自己的胆大妄为的注视,甚至将自己濒临破碎的意识废墟重铸,让自己得以重归现实。
诡异之物入侵白枫林,企图要侵占他的身体,梁鉴秋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位存在与那诡异之物没有关系,否则以祂的位格与能力,何必要拯救自己一个凡人?
而想到这,梁鉴秋的神情一肃,连忙道:“请恕我无礼,我需要马上预警——”
但这句话还未说完,就听封鸢平静地道:“不用,入侵物已经灭失了。”
“它怎么会……”梁鉴秋心中骤然一跳,惊愕道,“是您?!”
见这老先生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口,封鸢只好顺其自然,他“嗯”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它拥有灵智,力量强大,而且狡诈无比,不知道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
封鸢略一停顿,目光微转看向梁鉴秋,继续道:“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它,上次是在那个叫张弋的调查员的尸体里,但上次它舍弃了那部分‘身体’,自我消亡了;刚才我本来想将它放走,然后在它身上留下一缕灵感标记,看看它会逃窜到什么地方……但是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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