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恕
封鸢下意识抬起头去看他,却见他依旧看着窗户,灯的暗影倒映在一侧的玻璃窗上,透出一如沉重坚冰般的晦暗,窗外漂浮的碎石砂砾那些大小不一的影子瞬息即逝,溶解其中,那些散乱的光斑有时候跳跃在言不栩的侧脸上,扰得他的神情一片迷蒙。
“怎么了?”封鸢问,“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言不栩揉了揉眼睛,“就是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
“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不害怕副本里的鬼怪吗?”封鸢忽然道。
结果言不栩比他还迷茫几分:“我问过吗?”
“有可能你问过类似的问题,”封鸢如有所思道,“而我的回答应该也差不多,所以你才会觉得熟悉?”
“或许吧。”言不栩合衣躺下,道,“我睡一会儿。”
“要不要关灯?”
“不用。”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
但其实他知道自己睡不着,眼睛合上,却依旧能感觉灯光的影子,仿佛穿透了眼皮,直接抵达瞳孔深处,然后在眼睛中融化,氤开光怪陆离的昏沉沉暗影,不断变化,不断互相吞噬。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不会想要睡觉,但刚才那一瞬的感觉无比奇诡,就像是掉入了黑暗扭曲的孔洞之中,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不断压抑、膨胀,就要爆裂而出——
但也仅仅只是那一瞬,在封鸢再次开口询问他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他闭着眼睛,按照封鸢所说的,开始仔细回想他们认识之后的每一处细节,他到底有没有问过封鸢类似的问题,或者至少是,从别的人口中听到复述的话语。
可是这种专注的回忆并未能持续多久,他并没有想起来什么线索,反而似乎有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只是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际,似乎想起了昨天在秘塔时,他和赫里·泽莫拉的某段对话。
彼时然他去秘塔是为了寻找德莱尼城邦的资料,只是虽然找到了这座古老城邦的一些讯息,但这些讯息他在早上出门时候就已经从尤弥尔口中知道了。德莱尼城邦与其他古代城邦一样,所遗留的历史记载早已残破不堪,而关于放逐者曾经在此地出现,却是因为一副残缺的画作。
这画作是某位古物收藏家的私人储藏,据说曾经辗转多人之手,而每一任主人都不得善终,上一位主人身死之后,他的遗产被尽数拍卖,正好被这位收藏家购得。
这位收藏家虽然是个普通人,但凑巧的是,他却对对神秘学颇有一些了解,还和学院的某位民俗历史学教授是好友,他得到画作之后不久便察觉到了画作的不寻常,立刻就带着画作前去拜访了那位教授,教授看过画作之后大惊失色,又连忙通知了神秘事务局,后来那副画作被收容保存在了白枫林,其所造成的异常影响这才终结。
而针对于那副画作的研究也同时进行,画的内容很是怪诞诡谲,整体都是橙红之色,仿佛一轮骄阳悬空一般,一角出现了半边身披兜帽长袍的枯瘦身影,而那身影上束缚着道道漆黑锁链,似乎将其吊在了空中。
画幅虽然是残缺的,但幸运的是画家的署名却还可见,经过一番查证,证实那位画家是城邦时代赫赫有名的大画家之一,明罗。
根据《创世书》记载,明罗正是德莱尼城邦人。
一幅画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在这之前,就已经有别的历史学家提出过相关猜想,因为有关德莱尼城邦的记叙长诗中,出现过数次对于某种神话生物的指代。
其中的论据当然不止这些,尤弥尔也只是挑选了其中最主要的几部分告诉言不栩,而言不栩在秘塔找到了那首叙述长诗和画作的复制品,只是这两样东西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他只好暂时放弃,就在他准备离开秘塔去别的地方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了赫里的声音:“我就知道是你。”
言不栩回过头,赫里漫不经心道:“我过来开会,结果感应到了‘火种’的气息,就猜测你是不是又来秘塔了。”
“那几个兰诃文字有结果了?”她略一停顿,又问道。
言不栩摇了摇头:“尤弥尔说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翻译出来。”
“那你来秘塔,时因为别的事?”
“我昨天告诉他那些兰诃文字的来历之后,他提到了一个叫做德莱尼的城邦,据说那是放逐者最后一次频繁在现实维度出现的地方,您听说过这个城邦的名字吗?”
“没有。”赫里似乎有些疑惑地道,“不过既然是尤弥尔提起的,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问了,他所说的和我刚才在这里找到的信息差不多,”言不栩耸了耸肩,“我只是想来碰碰运气。”
“我会帮你问问那几个老家伙。”赫里想了想,说道。
言不栩点头,说了声“谢谢”。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巨大沙漏:“我得走了。”
“走吧。”
他和赫里一同离开了深幽的地下房间,从通道走廊上来的时候,赫里问:“你之前不是说你要去荒漠,什么时候去?”
“明天。”
“这么快?”赫里惊讶,她略一沉吟,道,“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可以去观测站找南音,我会给她传讯。”
“好。”
“你一个人去?需要帮手吗。”
“我和封鸢。”言不栩道。
赫里似乎有些惊讶,但那惊讶一闪即逝,她只是略有恍然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言不栩却忽然道:“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问啊。”
言不栩微微眯起眼睛:“您为什么要让封鸢将那块云缕石带给我?”
他将封鸢的名字咬的很重,赫里听出了他这个问题的重点,却还是避重就轻地回答:“你不是在调查那件事么?”
“您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言不栩皱眉道,“那块晶石作为载体,所记录的兰诃文对普通人来说危险不小。”
“普通人?”赫里笑着摇了摇头,道:“他又不是普通人,那块云缕石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危害。”
“真的?”言不栩似乎不太相信。
赫里“啧”了一声:“我还能骗你吗。”
她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本来以为你要对某人的身份有什么怀疑,结果你在这瞎操心。
第167章 德莱尼城邦(四)
赫里刚这么想着,结果下一句言不栩就道:“我还以为,您会告诉一点别的什么。”
他的语气很轻,声音中隐有笑意,似乎意有所指。
赫里装傻:“什么别的?”
“比如,”言不栩慢悠悠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星期我们去极地找您,应该是您和封鸢第一次见面吧?可是您似乎已经和他很熟悉了。”
赫里点头:“我们比较投缘,一见如故。”
言不栩:“……”
“还放心地将云缕石交给他,且不谈危险与否,云缕石本身就是很珍贵的物品吧?”
赫里好整以暇道:“我不太在意这个,而且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我和你也不算熟悉,我们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一次都相隔了好几年,前两次还是在无限游戏里,那时候你所使用的甚至不是你的真实样貌。”
言不栩微微嗤笑:“但您在见到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是谁,尤弥尔和艾兰都是涉密学者,您又曾是机械观察者,想要查到我在现实维度的身份还不是轻而易举?”
“按照你现在的能力,想要查到封鸢在现实维度的身份,不也轻而易举吗?”赫里淡然道,她的反问犹如一根针,瞬间便将两人之间那些原本缭绕的、遮掩的迷雾刺破。
“看来您不愿意告诉我您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了。”言不栩道。
“没什么好说的,”赫里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而且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您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赫里抬起一只手挡在脸颊一侧,神神秘秘地凑到言不栩旁边,声音很小地说道:“其实他是是来自暗面的怪物,我已经被他用强大不可逆的力量摄取了心神,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欺骗你们。”
言不栩:“……”
他干巴巴道:“我现在有点相信您和他一见如故了。”
赫里“啊”了一声,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言不栩继续道:“在开玩笑胡说八道这放面,您和他应该确实比较有共同语言。”
赫里摊了摊手:“我就说你不会信吧。”
言不栩无奈道:“那您好歹也说点靠谱的啊。”
赫里“啧”了一声,虽然她刚才说的也不是什么真话,但却已经无限接近真相,如果不是因为封鸢态度友善,故事的版本大概真的会向她说的那个方向去发展。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也问你一个问题。”赫里忽然道。
言不栩微微一愣,点头:“您想问什么。”
“你对这件事很在意?”赫里道。
言不栩没有回答,赫里却继续说道:“你刚才说的对,虽然我和你真正意义上并没有见过几面,但是从我知道你的灵性觉醒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关注着你——你应该很清楚,说你是现实维度最强大的觉醒者丝毫不为过,而我作为神秘事务局的局长,有责任对一切强大的、危险存在保持警惕。
“所以孩子,我比你想的要更了解你,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自己所丢失的记忆,或者说,那段不存在的记忆,为此你甚至不惜冒险进入暗面,进入未知空间的裂隙,进入无限游戏中不被标注的未知区域,这是你唯一在意的事情,对吗?”
即使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段,她的语气也依旧恒定、平静,仿佛亘古时间长河中所漂浮的尘埃一般。
“你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赫里微微眯起眼睛,“难道他和你所寻求的答案有关?”
半晌,言不栩才道:“没有。”
他略微一停顿,复又强调:“和他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好奇,不,不是好奇,就是——”他犹豫着否定了自己脱口而出的答案,又嚅嗫半晌,似乎最终也没有什么定论,又或者他有别的答案,但此时却无法说出口,于是很有一些气急败坏地道,“我就是想知道,不行吗。”
“那你干嘛不去问他,”赫里瞥了他一眼,“非得要来问我。”
这一次言不栩也没有回答。
他想,如果他去问封鸢,他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吗?得到了这个答案之后,他还会想要别的吗?他会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吗?或者说,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答案?
算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执着的人只有扁舟一叶,当他终于小心翼翼的抵达彼岸时,难道就会迎来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他睁开了眼睛,看见的是观测站差旅房间昏暗的天花板,陈旧的吊顶上墙漆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犹如没有尽头的蜘蛛网。
靠近他这边的顶灯熄灭了,应该是封鸢关掉的,房间里只余下墙角桌子上的小台灯还开着,一圈昏黄消融于黑暗之中,而封鸢坐在旁边的床上,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按得“邦邦”响。
他头也不抬地道:“你就已经醒了?到底睡没睡着。”
“没睡着,”言不栩爬起来,拿起旁边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问,“我睡了多久?”
“不到十分钟。”封鸢道,“我一局游戏都没有打完。”
这里也没有网络信号,言不栩很好奇他到底在玩什么游戏,于是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接在屏幕上布满了五颜六色闪烁的小方块,随着封鸢手指的滑动一点一点互相抵消,赫然是老少皆宜的消消乐。
封鸢微微抬起一只眼皮看了言不栩一眼,道:“这里又没网,只能玩点单机小游戏打发时间。”
他说着一局游戏结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将手往言不栩跟前一递:“你要玩吗?”
“不了,我打游戏很差劲,肯定会把你的积分全都浪费。”言不栩连连摆手道。
“难道你连消消乐都不会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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