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恕
封鸢一想,这还真是言不栩能干出来的事儿,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甚至都能脑补到,学院教授对他恨铁不成钢,破口大骂他还要不要毕业证,而言不栩大概只会回答“不要”或者“随便”。
不过他不知道从前的言不栩和现在的性格是否会有什么变化,就在这时,他听见南音接着道:“我有时候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毕竟我成为觉醒者也就八年,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觉醒者?”封鸢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开来。
“嗯,我高中的时候才开始灵感觉醒,差点耽误高考,”南音玩笑道,“我都怀疑是不是因为高三压力太大,我出现了什么幻觉,最后硬是坚持到考试完,虽然没有超常发挥吧,但也没有发挥失常。”
封鸢笑着摇头:“你还真是……”
原来每个世界的高考生都这么拼命啊。
“难怪你刚才说的是去学院进修,”深封鸢了然地道,“你读得是普通人的大学啊?”
“是啊,我是中心城科技大学毕业的,废了那么大劲儿考上,结果谁知道最后干的工作和我本专业毫不相干。”南音似乎对此很是惋惜,“嗐”了一声。
“你学什么专业?”封鸢好奇。
南音沉默了一下,道:“生物工程。”
“我这个专业,要么一条路走到黑读研究生、博士,然后进研究所,要么就只能从事沾点边的其他行业,我当初刚毕业的时候,神秘事务局就找到我,说不用我继续考学历就可以进他们研究院,我看他们的证件什么的都很正规还以为自己走狗屎运,”南音翻了个白眼,“结果去了才发现,工作内容是他大爷的研究那些奇形怪状的入侵生物!”
封鸢缓缓“啧”了一声:“理论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专业对口。”
“那你当时怎么没离职?”他问。
南音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笑容:“当时实验室的李博士给我开的工资是普通工作的五倍,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刚毕业的穷大学生来说是怎样的诱惑吗?”
“我知道……”封鸢默默道。
别说刚毕业的穷大学生,没见过世面的邪神也会很心动。
“而且我当时的觉醒等级已经不低了,我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就从家里搬出来了,再后来我就从实验室转到了机动司,成了外勤调查员。”
封鸢并不清楚南音是否具备“天赋”类的特殊能力,但听她刚才所说的,大概率是有的,而且应该还是某种涉及危险的能力……
“就因为这个,实验室需要收容什么危险入侵生物的时候还会把我借过去,啧啧啧。”
实验室全称叫做“入侵物及其他生命体研究部”,凡是能被规划入“生物”范畴的神秘相关都会被送到这里,而“物品”类则会被送往收藏室。神秘事务局内部的架构虽然种类繁多,但其实有些部门之间的界限并不非常清晰,比如调查总部之下的污染测量司、未知调查司、机动司、安全与保护司,在发生入侵事件之后,往往都是两个或者好几个平行部门共同处理,尤其是机动司,前身是调查总部下设的高级特别行动组,所以周林溪、温衡、南音等等这些高等级的觉醒者才会都同属于这个部门。
也因此,机动司的工作最忙碌、最危险,要接触和处理的入侵事件可谓五花八门,这也是南音留在荒漠观测站的原因之一。
晚饭结束,封鸢将盘子送还到收残台,有一说一,荒漠观测站的餐厅伙食都比神秘事务局总部的好吃,也不知道神秘事务局总部食堂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
两人刚走出五楼,封鸢忽然灵感有所触动,他瞬间了然,伽罗醒了。
他告别了南音,转身往三楼的医疗室走去。
比起上次,这次醒来之后的伽罗情绪平复了许多,封鸢去的时候他正在和柳医生交谈着什么,安静靠在病床上,似乎也没有再试图逃走。
病房门半掩着,封鸢尚未走近,柳医生便已然回过头来,笑道:“我正要过一会去找你们……”
她的目光越过封鸢看向他背后,未在他身后看到其他人时略有些诧异道:“伽罗的哥哥,没有过来?”
“阿伊格和言不栩去挪车,现在外面起了风沙,他们估计被困在加油站了。”封鸢解释道,“应该要风沙停了才能回来。”
柳医生恍然地“哦”了一声,对伽罗道:“我就说你哥哥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离开的,他很担心你。”
伽罗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封鸢的目光在病房里扫过,没见之前来时见过的护士,病房外的诊疗室似乎也是空的,现在又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封鸢猜测护士和其他工作人员大概都去餐厅吃饭了,他想了想,对柳医生道:“柳医生,您吃过饭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就先去吃饭吧,我留在这里。”
柳医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靠在病床上不发一语的伽罗,微微一点头,道:“好,我很快回来。”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伽罗的后背,伽罗似乎惊了一下,下意识要将放在被子上的手撤走,只是动作到一半又强行停住,整个人如同蜡像一般僵硬在那里。
“没事。”柳医生宽慰了她一句,又问道,“你有胃口吃东西吗?想吃什么,可以现在告诉我,我回来的时候帮你打包一点。”
伽罗摇了摇头,柳医生只好叹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对封鸢颔首示意之后便离开了。
封鸢坐在了柳医生刚才坐的椅子上,他感知到这间病房里充斥着浓郁而复杂的灵性波动,想必别说是伽罗,恐怕一个健康的三级觉醒者在这里也逃不出去。
他留下来是想问伽罗一些事情,但他不确定伽罗会不会说,虽然他可以直接摄取伽罗的记忆,或者直接操控她的精神意识,而且他能保证这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这么做实在是太邪神做派了,虽然他经常以此调侃自己,但实际上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坏蛋。
就在他思考要如何以话疗的方式对伽罗进行引导,以达到自己的目地时,伽罗却率先开了口:“哥哥,你是和阿木哥哥一起的那个人吗?”
她似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的朋友。”
封鸢“嗯”了一声,给出肯定的答案。
伽罗苍白细长的手指抓着被单,洁白的被单被她抓得皱皱巴巴,暖黄的灯火落在其上,犹如破碎的蛋壳。
“阿伊格他……我哥哥,”伽罗抬起头,空洞的眸子望向封鸢所在的位置,声线沙哑地道,“他真的只是去停车场挪车吗?”
“我没有欺骗你的理由。”封鸢平和地道,“你知道,我是和言不栩一起来找阿伊格的,如果他们真的离开了这里,我肯定也会和他们一起离开,而不是留在这和你说话。”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伽罗沉默片刻,显然被他说服了。
“外面,起风沙了吗?”半晌,伽罗忽然开口。
“对,现在才不到六点,但是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和夜晚没有什么区别。”封鸢用闲聊的口吻说道,“我记得前几天,天似乎不会黑这么早。”
“因为现在已经要进入冬月了,”伽罗认真地道,“天会黑的越来越早,冬天的时候,荒漠的白天只有几个小时。”
距离灯塔越远,所能接收到的光明就越微渺,尤其是冬天的时候,灯塔照射时间本来就短,远离灯塔的荒漠便更显得无比冷寂凄清。
“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伽罗说道,她空洞漆黑的眼瞳犹如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倒映出病房顶灯朦胧的暗影和封鸢缩小的、模糊的身形,她眨眼睛的动作很慢,于是顶灯和封鸢的剪影都仿佛单薄的纸片一般,在她眼睛里缓慢的折叠。
封鸢微微抬起头:“什么问题。”
“你们来这里,”伽罗有些犹豫地道,“要做什么?”
“调查一件事情。”封鸢说道。
伽罗似乎是想继续问下去,封鸢却接着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知道阿伊格会和你们去什么地方,”伽罗低声道,“去做什么事,我想和他一起去。”
听到她的回答,封鸢挑了一下眉。
如果说之前在阿伊格身陷毒蝎帮的时候,伽罗焦急、担心,不惜舍身冒险也要去救他合情合理,可是现在阿伊格已经脱险,而且他们接下来的行程中,阿伊格将会与两位觉醒者同行,就算封鸢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但言不栩的实力水平她应该很清楚,有言不栩在,阿伊格遇到危险的概率微乎其微,那是伽罗为什么还要执意跟在阿伊格身边呢?
“有我们在,不会让阿伊格遇到什么危险的。”封鸢斟酌道,“你应该知道,我和你一样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可是——”伽罗的声音瞬间抬高,却又像被风忽然吹灭的蜡烛一般,骤然低了下去,直到寂静无声。
“而且你的身体状况很差。”
封鸢几乎可以透过她的躯体看到她的精神,犹如一片单薄的、四分五裂的剪纸,岌岌可危,他用温和而又冷酷的声音说道:“你跟着他,确定不是给他添麻烦?”
伽罗的神情失去了光彩一般黯淡下去,苍白的嘴唇嚅嗫几下,道:“我想和他待在一起。”
她的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哭腔。
虽然这个姑娘已将快和封鸢一样高了,但是阿伊格告诉他,伽罗才还没有过十六岁,按照封鸢的固有记忆来说,这孩子顶多也就是初中刚毕业。
她为什么如此执着的要跟在阿伊格身边?
“我们不会去多久的,”封鸢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言不栩提过去信山的路程,“最多三、四天就能回来,阿伊格也答应不会送你回你们部族营地,你就留在这里,我们忙完,他会第一时间赶回来见你的。”
“三天……四天……”伽罗口中喃喃着,她眼睛里的光点往后褪去,如同她苍白的神情一般黯淡,她一直重呢喃了数遍这两个相同的词汇,才苦笑道,“我没有别的办法,对吗?阿木哥哥比我的老师还要厉害,就算我的灵性没有受损,我也没法解除他留下的禁制。”
看来她对自身的状况很了解啊,封鸢在心里嘀咕道,而且她对神秘学应该也有过系统的学习。
既然这样的话,那她会不会早就知道自己的天赋能力所带来的后果?然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封鸢微微“啧”了一声,忽然道:“伽罗,柳医生说,你的精神体受损是长期累积所造成的结果,你知道这件事吗?”
伽罗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她知道。
“这种伤害很有可能是不可逆的、无法治愈的,就算将你送到中心城的大医院,也治不好,你得一辈子就这么虚弱的度过余生,或者,早早死去。”
这些话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来说显得过于残忍,过于冷酷,可命运又不是温柔的春风,吹过去就是繁花锦簇,更多时候人们所需要面对的是一片死水,或者更坏一些,一片疮痍。
伽罗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攥着被单的的手指越发紧了一些,手背上迸起一缕一缕树根般的青筋。
封鸢知道他刚才的猜测大概率没错了,她什么都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一切的原因、后果她都有所明悟,但却就像是一个暴风天出海的水手,不愿回头。
“你的能力是占卜,或者预言?”封鸢不经意地问道。
他的语气极其云淡风轻,可是落在伽罗耳中却犹如一朵惊雷,她愕然抬起头,空洞的眸子圆睁瞪大,犹如两颗朦胧的月亮。
“你预见了你爷爷生命的危机,而阿伊格,”封鸢略一停顿,如有所思地道,“你也预言了他命运的某些坎坷,应该就在最近,比如,一次遇险,或者甚至是……死亡?”
所以伽罗才会不顾一切的从营地偷偷跑出来,跟着阿伊格穿越了半个荒漠来到这里;所以在言不栩询问的时候,她才会说,只有阿伊格一个亲人了。如果在她的占卜或者预言之中,是多诺的死亡已成注定,那么大概率阿伊格还有那么一点抢救的可能,或许她知道一些解决的办法,或许她不知晓,只能急病乱投医,想要自己跟在阿伊格身边,这总比在千里之前辗转难眠的担心要好一些。
伽罗的反应已经给了封鸢答案,他明悟地道:“所以我们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灵性之所以会枯竭,会无法控制,是因为你一直都在试图想办法拯救阿伊格?”
作为一个预言方面天赋的觉醒者,她所能想到的办法还能是什么,当然依旧是预言。
多次强行的预言导致了她灵性枯干,甚至危及精神体,这让她本来就不在怎么稳固的精神体更加难以承受。
封鸢轻轻叹了一声:“你不能再用你的能力了,否则就会意识坠落。”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知道意识坠落出意识层会怎么样吗?意识海深处全都是可怕到你无法想象的怪物,它们就坠落意识为食,那时候你的灵性和意识还没有完全泯灭,只能任由几被怪物撕碎、吞噬,这比死亡还难受一百倍。”
伽罗显然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又是震又是恐惧又是茫然地道:“真的吗?”
“真的,在这方面,我是专业的。”封鸢肃然说道,论去意识层和意识海,没有人能比他更专业,他甚至还在那里钓过鱼。
当然他也没有欺骗伽罗,因为这确实就是各种坠落意识的结局,只不过生灵的意识在坠落出意识层之后虽然依旧还会残留一些灵性和意念,但是却已微乎其微,而且其中更是以无意义的疯狂为主,与活着的人的精神已经不是同一种东西。
“可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的能力——”
相比起死亡的恐惧,伽罗更在意的却是自己最重要的秘密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刚认识的人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尽管这个人是她哥哥的朋友,但这依旧让她惊慌失措。
“难道,你也是占卜师?”
占卜师……
封鸢沉吟着这个名词,微笑道:“所以你肯定了我刚才的猜测,你的能力确实与占卜有关。”
伽罗泄气地叹了一身,一直紧绷着的肩颈犹如溃散的积木一般,逐渐垮塌下去,她嘀咕道:“这是我们部族的秘密……”
“没关系,你并没有主动告诉我这件事,”封鸢道,“所以不算泄密,这都是我猜的。”
伽罗神情复杂:“猜的?”
“对,”封鸢肯定点头,“猜的。”
但同时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基于足够的信息量之上才能做出合理推断,如果他不知道提亚,不知道艾灵,没有听到阿伊格提起的多诺的病情以及柳医生的诊断等等这一系列的前置信息,他肯定也无法推论出伽罗所隐瞒的秘密。
“可以告诉我,你对阿伊格命运的预言——不,占卜的结果吗?”封鸢问道。
“我……”伽罗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但是封鸢并未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直到伽罗再次开口,含糊地道,“和你刚才说的差不都,我的占卜结果……我占卜到他将遇到一次巨大的危机,近在眼前的危机,他的身影蒙上血色,很有可能危及生命。”
果然是占卜师,非常神棍,非常谜语人的表达方式,封鸢暗自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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