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恕
伽罗停顿了一下,声音很小地道:“那你刚才是在和封鸢哥哥撒娇吗?”
言不栩愣住了:“……啊?”
然后他就听见封鸢疑似笑出了声,但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这人东张西望,并战术性拿起小桌板上的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口,严肃地对伽罗道:“他肯定是开玩笑的。”
伽罗微微转头“看”了言不栩一眼,缩着脖子道:“我也是开玩笑的,阿木哥哥,不要打我。”
“难道我在眼里是一个会随便殴打小孩子的人?”言不栩和颜悦色地道。
“没有,没有。”伽罗连连摆手,直接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处,因为动作过于急迫,病服的衣袖被带起,露出她手腕上一条红绳样的饰品,她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道,“我要睡觉了,嗯,柳医生说我要多休息,晚安。”
言不栩还要说什么,封鸢站起身将他拽了出去,边走边道:“听见了吗,病人需要多休息……”
他毫不反抗地就这么任由封鸢将自己拽到了走廊上,才开口道:“阿伊格一会儿要去集市,你和他一起去?”
他不说封鸢都差点忘了,他们前几天在青垣岭的集市委托过一位情报商人去帮忙打探巨人族群迁徙的消息,言不栩提议封鸢和他一同前去,一是因为没有觉醒者带路的话阿伊格这个普通人根本无法自由出入观测站,第二则是考虑到伽罗关于阿伊格命运的那个占卜警示。
封鸢应声道:“好。”
言不栩点了下头,似乎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道:“我刚才真的没有……算了。”
但封鸢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笑眯眯道:“我知道。”
言不栩的身影直接消失不见。
封鸢并未再去伽罗的病房,而是直接回了他们暂住的公寓差旅间,他回去的时候阿伊格已经醒来,房间的门开着,他正在整理随身背包里的物品。
见封鸢刚从外面回来的模样,阿伊格讶然道:“这么早就出去?天才刚亮没多久吧。”
“我半夜醒来就再没睡着,”封鸢回答,“所以起的很早,过去看了看伽罗。”
“我正准备去看看她呢。”阿伊格笑道,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这是什么……呃,不能说的话不告诉我也行。”
“就是一些资料。”封鸢简短地道,“言不栩让我和你一起去集市,出发的时候你喊我。”
“哦,好的。”
阿伊格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个不着急,我们下午再过去,太早了集市里没什么人。”
……
清晨的荒漠就如同阿伊格所说一般安静。
天光从苍穹尽头奔来,照见这片寂静的大地,千万年不变的灰白石滩,在白日里偶尔闪烁黯淡微光的路标,那光被白昼和厚重的尘土所包裹,几乎与苍茫的天地同色。
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点不同的颜色,一个小黑点。
黑点撕扯着,跃动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那竟然是一个正在踉跄奔跑的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古怪的长袍,多处已经撕裂,沾满了血迹与尘土,而他脏污的脸颊脸颊上,被或许是汗水或许是泪水冲刷出一道一道的沟渠,他不慎踩到了一块尖利的石头,脚踝“咔吧”一扭,整个身体猛然前倾倒了下去,砸在地面上,扑起一阵扬灰。
他抬起头,神情麻木,动作机械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跌跌撞撞地跑去,就好像后面有恶灵在追。
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唯一记得的只有奔逃。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前方不远处,他模糊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片简陋的,由土墙和篱笆围起来的建筑,他僵硬的脸皮抽动了几下,终于裂开嘴唇笑了起来,低声呢喃道:
“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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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南音给他的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纸,开始阅读了起来。
一目十行浏览完之后,他大致了解到了生命炼成的几个必要条件:
第一,生命炼成的基础力量来自于机械女神的创造权柄,因此炼金术师的创造需要向机械女神祈求对应的力量,并使用特定神术,因此炼金术师基本都是机械女神的虔诚信徒。当然,不是信徒也行,不虔诚也行,但这可能意味着,你在祈求回应时机械女神根本不会鸟你,甚至可能降下神罚。
第二,生命炼成需要特殊的实体介质,也就是相应的、能够构成躯体的材料,这些材料有的是矿石,有的来自于超凡生物,也有的来自于秘术合成,总之,封鸢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第三,生命炼成需要“灵”的参与,也就是说,炼金术师不能凭空创造一个“灵”,而是将现有的“灵”以神术和仪式“灌注”入创造的躯体内。
看起来生命炼成确实只有机械女神的信徒才能完成,这是一种特殊的“创造”,而且所需要的实体介质也对应了祂的另一个权柄“实体存在”……想着想着,封鸢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生命炼成的第三个必要条件是“灵”,机械女神似乎没有相对应的权柄?
封鸢又将资料往前翻阅了几页,这玩意来自第二白昼也就是机械教会,而且又涉及这位女神的力量与权柄,里面或多或少应该也提到过一些……他再次将资料一页一页翻阅过去,这次不再是只挑自己感兴趣的内容,而是逐一阅读。
没多久他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关于机械女神的权柄描述,除了创造、实体、存在之外竟然真的还有一部分名为“灵体”的权柄,这囊括了能现实纬度存在的幽灵、怨灵等灵体类生物的存在,也就是说,灵体权柄实际上是存在权柄的一部分?
可是按照这个世界对“灵”的定义,这似乎也代表了意识、精神等方面,这好像又和那位传说中的死神的权柄有所重合?
封鸢又翻了一会儿手中的资料,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专心研究生命炼成。
他现在的难点在于,他不是机械女神的信徒,因此祈祷机械女神回应仪式的时候,祂大概率不会理睬,而且现在祂连希纳斯这个机械观察者的祈祷都不回应,自己嘛……
不过好的一点是,他和普通的炼金术师不一样,或许他不需要机械女神的回应,自己就可以回应自己,一会儿实验一下。
而另一个问题在于,他要从哪里去找一个闲着没事干,愿意配合他进行实验的“灵”,总不能去暗面抓一个吧?暗面的生物在现实维度大概率会受时空度规影响,没办法存活多长时间,这样他就不能很好的观察实验体的状态……多抓几个?
封鸢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也是一种思路,毕竟主要样本数量足够多,总有那么几个存活下来的。
这么想着,他忽然又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如果,分裂自己的灵性或者精神体呢?但是他很快又打消了这种想法,因为灵性标记虽然可以作为远程感应的“锚点”,但却无法独立存在,而分裂自己的精神体这种行为一听就很危险,搞不好就会变成一个没鼻子的光头,而且万一分裂出去的那个精神体要搞独立,和自己打起来,那就搞笑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决定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第197章 失踪
信山。
因为迁徙,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有新的老人被送到这里来,这片死气沉沉的终末之地竟然一时间喧闹起来。
只是人多了未必是好事,会被送到信山的人本就已年老体衰,无法再适应常年游牧的生活,一路颠簸将他们送过来,还需要重新适应生活环境、需要收拾住所,一番劳累之下有不少人会直接病倒,而无法撑过虚弱病痛的,就这么永久地离开了人世。
这段时间信山每隔两三天晚上就会举行一场葬礼,燃烧的火焰与浑厚的吟唱一起消逝在风中,到第二天清晨,墓地中就悄无声息的多了一面石碑,然后这石碑永远悄无声息下去。
因为远离灯塔,这里的黄昏短暂得几乎没有,当天边的光线变得黯淡时,就意味着黑夜即将降临了。
葛林拄着拐杖从土屋里出来,远远看了一眼天幕尽头只剩下一条细线的微光,长叹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往塔娜所居住的土屋方向走了过去。
他没拄拐杖的那只手里拎着一圈刚刚缠起来的绳索,今天晚上要下葬的是一个女人,但是她已经没有家人再存活于世,于是就由信山的其他族人为她送行。
葛林过去的时候,塔娜正坐在门口搓绳子,她的牙齿掉光了,眼神也不怎么好,夜晚屋子里哪怕点着油灯也依旧看不清楚,因此要借着白天最后的光亮,赶紧将活计做完才行。
“多诺呢?”葛林大老远就问道,“他不是说,要和我喝两杯。”
最近信山人来人往,流动的物资倒是丰富了一些,平时见不到的烟酒之类消遣物也多了不少。
“又有新的尸体送来。”塔娜瓮声瓮气地道,“他去帮忙接收了。”
“昨天不是刚送过来,今天又有?”葛林有些惊讶,嘟囔道,“我还以为,他们该送的人都来完了。”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直到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消失。
寂静的小村逐渐升起了影影绰绰的灯火,葛林和塔娜拿着搓好的绳结去了后山,白天准备好仪式的那个女人已经躺在空地中央的低矮台子上,绳结牵引着火焰将她吞噬,有人上前去捡拾她的骨灰,但是缥缈悠远的吟唱声却并未停止,葛林望向了山坡上,那里还在举行另外一场葬礼。
一天之内本不应该同时举行两场葬礼,因为传说里,进入神国的道路是一座独木桥,人多了就会坍塌。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稀稀落落的人群如干涸的溪流般往山坡流淌而去,他们手中的烛火像是水波中细微的浪花,偶尔闪烁,微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熄灭。葛林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往山坡。
这一场葬礼同样没有亲属跟随,尸体焚烧殆尽之后,去帮忙捡拾骨灰的是老多诺,葛林叹了一声,从人群中走了出去,走到那火星明灭的余烬跟前,和多诺一起挑拣骨灰。
“这是谁送过来的?”葛林随口问道。
死去的是个男人,刚才点燃尸体时候葛林张望了一眼,只觉得这人的年纪似乎并不算多大,身形高大,脸颊和露在衣物之外的手脚都很干净,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说是古道部的人。”多诺低声回答。
没一会儿骨灰便尽数被装进了黑色的盒子里,多诺拨弄了两下焦黑的灰堆,似乎是想看看是否还有遗骨未收敛,他摸了一会儿,从灰烬之中翻找出来一块黄褐色的石头样事物,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密密麻麻的篆刻着奇异诡谲的铭文。
“这是什么?”葛林诧异道。
多诺未有回话,又在灰烬中仔细搜索,还找到了一片已经融化了一半的卷刃刻刀和似乎经过仔细打磨的炼晶石。
多诺盯着这些事物看了半晌,蓦然望向葛林手中的骨灰盒,道:“他是神师?”
他的女儿、外孙女都是神师,他曾在她们手里见到过相同的东西。
“神师?”葛林愕然道,“送尸体过来的人……没说吗?”
多诺摇了摇头,费力地站起身,将骨灰盒交给了另外一个拿着锄头的老人。
等到第二场葬礼结束,天色已经逐渐亮起,疲倦的人们从墓地返回,往居住的小村走去。灰蒙蒙的晨光披在起伏的山峰上,犹如混沌巨口,将那山坳吞吃了一半。
葛林和多诺结伴而行,走到村子东边的时候,葛林望见一间蜷缩在曦光雾气中的孤零零小屋,忽然道:“这几天都没有见到西瑞里妮。”
“她以前经常出来?”多诺问道,他刚来信山没多久,并不是很清楚这里的情况。
“有时候会在村子里游荡,就跟一个幽魂一样……说起来还有点吓人。”葛林犹豫了一下,道,“我过去看看她吧,别死在里头了。”
他往简陋的小屋走了过去。
笃,笃,笃。
敲门声过后并无人应答,葛林抬手推了一下残破门扉,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道单薄的光线从门口切了进去,光带里尘埃浮游,照见了横躺在床铺上,双目紧闭,似乎睡着的西瑞里妮。
“西瑞里妮?”葛林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他是见过这女人发疯的,生怕她一下子跳起扑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
西瑞里妮没有应答,葛林又叫了两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屋子中间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那里还散落着一些漆黑的石屑。
葛林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什么,他似乎记得……上次来找西瑞里妮时,这些石屑就这样摆放在地面上,两三天过去了,似乎一点移动都没有……
难道,西瑞里妮真的死了?!
他心中一惊,连忙要上前去查看,可是床铺上的西瑞里妮却忽然动了一下。
她先是拿开了放置在腹部的手臂,然后缓缓从床上坐起,睁开了只有眼白的混沌眼眸,然后,她咧开嘴角,对着葛林露出一个牙齿残缺的笑容。
……
“封哥,走了。”阿伊格在门外叫道。
封鸢抬头看了一眼房间墙壁上的钟表,刚过下午三点。
他起身去拉开了房间门,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们怎么过去?”
“开车?”阿伊格挠了挠后脑勺。
“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携带?”封鸢问。
阿伊格摇头:“没有。”
封鸢上前一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反手关上了房间门。
锁芯碰撞发出“咔哒”一声,然后阿伊格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各种颜色的洪流在自己的视线中流淌而过,下一秒,他就已经站在了苍茫辽阔的荒漠之中,远处是土墙和篱笆圈围而成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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