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恕
保安却摇了摇头:“不是,我姓……”
他又出现了之前封鸢询问他时的情况,有些苍老的脸颊上露出了迷茫懵懂的神情,他的皱纹被雨水浸湿,黧黑发亮,可是他的眼睛里却一片朦胧,他睁大眼睛,似乎竭力地思考着,想要回忆起来什么,但却都无济于事。
保安想了半天,忽然后知后觉般“哦”了一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来,其余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工作牌,泛着湿漉漉的水红色,不过上面的字迹倒是勉强还能看清楚,姓名的一栏写着,赵X。
“对,我姓赵,”保安咧开嘴露出笑容,“我姓赵,我叫赵川,赵川……”
封鸢看向雷志成,雷志成却轻微摇了摇头,嘴唇微动,低不可闻地道:“我不记得。”
是啊,当年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雷志成只是一个普通调查员,他不可能记得每一个遇难者的名字。
封鸢又问保安:“那,你有孩子吗?你和你老婆应该结婚有一段时间了吧,你们没有生孩子吗?”
保安脸上惘然的神情尚未褪去,听到这个问题却仿佛空白了一般,他整个人都怔愣在那里,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而也是在这时候,封鸢忽然瞥见,不远处警察局破败颓圮的外墙忽然裂开了,但不是即将倒塌的开裂,而是仿佛那面墙所在的空间正在拉扯、撕开,墙后的杂草、发灰的办公楼群乃至街道都被压缩在一个平面里,然后撕扯而开。
同时封鸢听见言不栩的低喝:“夜游者又出现了,先离开这。”
街道深处的黑暗中“生长”出了一道又一道双目紧闭的人影,他们如同泥团一般被拉长……然后畸变成了庞然巨怪。
言不栩再次抽出了序列-019的指针,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回头对封鸢道:“你和他们先躲一下。”
封鸢微微点头,跟着雷志成和徐森一起往后退,而保安在怪物出现那一刹那被吓得一个机灵,连忙跟着一起跑开。
四个人(也可以是两个人)路过废弃公安局的围墙时,那道阴影所覆盖的缝隙再次出现,封鸢的脚步微微停滞了一瞬,落在了队伍最后,雷志成双手握着枪,警惕地往前走去,到了围墙拐角的时候,他回过头低声道:“我们去巷子——”
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叫封鸢的年轻人,不见了。
……
封鸢自从在这里见到那疑似空间裂隙的阴影之后就很想去研究研究,但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当然,他也不是故意要悄无声息的脱离队伍,主要是他一靠近那阴影裂缝,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好像那缝隙中正在酝酿一场狂暴的龙卷风。
然后他就被吸进去了,被吸进去的原因也不是这个阴影裂隙有多牛逼,而是他没有反抗。
一阵五彩斑斓的黑暗过后,封鸢以为要给自己干到哪儿了,结果站定之后一打量,发现自己依旧停留在原地。
“……”
但是他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和他同行的雷志成等人不见了。
不仅雷志成、徐森和保安不见了,言不栩也不见了,刚才出现的夜游者和怪物也都不见了……不,不是他们不见了,而是“自己”不见了。
警察局门口原本已经倒塌的传达室此刻还完好无缺地摆在那里,好像一块陈旧的积木方块,而更远处,被言不栩用“火种”炸平的街道也毫发无损,就好像他们之前经历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
封鸢很快想起了他们之前的猜测,在雷志成和徐森到来之前,已经有一个守夜人小队进入了交界地,可是他和言不栩在这地方转了好几圈也没有见到他们,基于交界地的属性,他们猜测,那个守夜人小队进入的地方和他们所在的不是同一个“交汇点”。
而封鸢现在所在的,或许就是别的“交汇点”。
“不知道这地方开出几条世界线……”封鸢嘀咕道,“要是和游戏刚开服一样一个地图开几十条线,那不是凉了?”
他往前走了走,确定这里除了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怪物也没有,于是脚步微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白色兽皮包裹的书册。
书册在他的手掌中自动摊开,字迹犹如被无形的水笔书写一般,黑色的墨迹在老旧的纸面上晕开:
“伟大的神秘的存在,您想要我为您制定什么规则?”
封鸢思考了一下,道:“如果我想知道有关六号交界地的信息,你能回答我吗?”
书册上的字迹接连显现:
“非常抱歉,和‘知识’有关的一切我都无法帮助到您,您可以试着制定一些别的规则,比如,让六号交界地永久消失。”
封鸢:“……”
封鸢:“你不觉得你有点极端了吗?”
序列-015这次再没有出现新的字迹,而是整本书都开始颤抖,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起来抖来抖去,本就古旧的书册书脊都快要散架了。
“诶,诶,”封鸢讶然道,“你怎么了,突发恶疾?”
他试图将序列-015合上,但是这书抖得更厉害了,封鸢觉得它再这么抖下去明天真理之神就要来找他索赔圣物了,于是赶紧道:“你能不能先别抖了?”
好半晌,序列-015才终于平静下来,新的字迹显现,不过这次字迹的颜色偏淡,好像水笔没水了:
“我刚才的建议都是在胡说八道,您,您不要放在心上……”
感情是因为自己刚才说它极端,它被吓到了?封鸢不禁心中一阵好笑,也不知道是该说它胆小,还是说它挺通人性。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六号交界地还有别的用处,暂时不能消失。”
至少在他搞清楚交界地的所有秘密之前不能。
序列-015又显现出一行字,不过这次字迹出现得比较缓慢,封鸢觉得它有可能在在犹豫,或者体现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状态:
“您也可以制定一条规则,规定从此刻开始不再诞生新的交界地。”
封鸢心想,不是我说,你真的挺极端的。
第245章 安全感
封鸢莫名地想起来上次在荒漠的时候,周浥尘老爷子面对梦境遗迹的处理办法也是让序列-015一整个直接给抹消掉……真不知道序列-015是被周浥尘给影响了,还是他(她)们真理信徒都是这种一脉相承的极端风格?
这么想着,封鸢忽然觉得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毕竟当初他不小心从意识海钓上来CPU的时候,蔚司蔻就敢不经批准擅自使用序列-022“全知视角”,梁鉴秋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挺谨慎的,但也能默不作声作个大死,比如在在灵感疯狂预警的情况下依旧敢直视封鸢的本体……
不愧是真理信徒。
序列-015见封鸢半天没有说话,大概知道自己怕是又捅娄子了,书页上的字迹飞快出现又飞快消失,简直就像是前一天考试复习了睡着了第二天在考场上的学生,乱七八糟写了一堆,但就是精准避过了那个正确的答案。
“停停停,停下,”封鸢哭笑不得,但是却也被它刚才的话所惊讶到,“你竟然能让现实维度不再出现新的交界地?”
“可以是可以,”序列-015显示出一行新的文字,“毕竟现实维度规则室友我主真理之神制定的,这其中包括了神秘学现象的存在逻辑……不过需要提前说明的一点是,我虽然能改变交界地发生的规则,却无法将它彻底泯灭,也就是说,它有可能会以一种新的异常现象再出现,也有可能衍变为人类所不能理解的事物。”
封鸢:“……这还不如保持原样呢。”
这让他想起了地球上一则经典的短篇小说《猴爪》,虽然得到了猴爪的老夫妇最后三个愿望都实现了,但却都是以极其扭曲惊悚的方式完成的,与序列-015刚才的操作某种程度上类同,试想如果某个普通人得到了序列-015,会不会也发生和《猴爪》一样的故事?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设想,真理圣物不可能变成惊悚故事中的邪恶道具,因为它不会离开管理者的监视范围。
“这也是你的负面效果之一?”封鸢问。
“是的。”序列-015回答。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规则之力并非万能,依旧被世界存在的本身框架和逻辑所约束。神明的力量并非全能……他暗自思忖道,要不然机械女神直接“创造”一个新太阳出来就好了,何必还要牺牲自身来构筑四座灯塔?
封鸢微微叹了一声,又道:“你刚才说,和‘知识’有关的一切都无法为我提供帮助是什么意思?”
“我是规则领域的物品,”序列-015缓缓写道,“无法窥见到‘知识’领域的内容。”
“可是‘知识’应该也是真理之神的权柄吧?”
按照通俗地理解,真理教派的“大本营”叫做图书馆,而真理与智慧学院最早也由某位真理观察者开办,一开始只是为了传播真理之神的教义,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真理与知识所吸引,而三神教派的普世价值一向都很包容,于是学院逐渐成为了一个单纯的学术研究组织,成千上万的觉醒者或神秘学主义者从这里学习、汲取到知识,而后又扎根于超凡世界,或研究学术,或处理入侵事件,维持着整个超凡世界的正常运转。
他们“储藏”、“收集”知识,也研究知识,传播知识,更何况“真理”与“知识”在某些特定定义之下本来就是可以重合的。
可是序列-015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封鸢道:“这也是和‘知识’有关的问题,对吗?”
他不禁仔细回想这么久以来他所接触到的真理圣物或者重要物品,序列-015“纯白诗章”、序列-022“全知视角”、序列-039“极光”,以及那把被存放于白枫林中庭,不知道有没有编号的“真理之剑”,它们的能力,似乎……都是和规则有关?
“真理之剑”暂时无法定论,因为它就往那一摆,除了镇宅和看着比较震撼之外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作用,但是其他三个就很明显都是规则领域的物品。
而真理之神的完全尊名是,“真理的象征,世间无上的智慧,伟大的全知之主,万物规则之守卫”,并没有明确指向“知识”的字词。
封鸢“啧”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
“那你先歇着吧。”他将序列-015一合,随手又揣回了口袋里。
书脊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序列-011的棺材。封鸢本来想将装着序列-011的袋子形容为“容器”,但是鉴于序列-011已经“死了”,所以还是叫棺材比较合适。
他序列-011拿了出来,想了想,对它说道:“现在没有别人了,我给你一次诈尸的机会。”
一分钟过去了,封鸢和这颗眼珠子对视了足足一分钟,别说揭棺而起了,连点动静都没有,看样子确实是死得比较透彻了。
封鸢叹了一口气,很失望地将袋子塞回了口袋里。
最近遇到的异常事件都是和意识啊梦境有关,他得想个办法吧序列-011弄活过来,如果祂真的是死神的一部分,那祂应该知道不少东西。
封鸢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梁鉴秋和赫里之前好像找他有事,大概率也是因为交界地的事儿,他试着连接了一下交界地之外的灵性标记,咳嗽了两声道:“来电了,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他直接找了梁鉴秋,一是因为他本来就只是拜托了梁鉴秋帮忙,二是同时和三个人(神话生物)说话很有可能会导致他精神分裂……
梁鉴秋隔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出声,语气纠结地试探:“您的灵性标记连接还要充电?”
“开个玩笑而已,”封鸢无奈道,“梁老师,做人要有点幽默的。”
梁鉴秋又沉默了,有一天,一个邪神教她这个纯种人类如何“做人”。
“我们刚才遇到了怪物,”封鸢简单地道,隐瞒了自己被调查员用枪指着、还被言不栩无情开嘲讽的事情,“所以就没空和你聊。”
梁鉴秋本来想问这什么怪物还搞得魔王殿下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但是转念又一想,言不栩好像还不知道祂的真实身份,所以面对怪物,祂大概真的顾着逃命吧……
“你是不是在忙?”封鸢问,“要是有别的事的话你就先忙你的,我这里不着急……反正交界地的时间流速有问题。”
梁鉴秋:“……”
他刚才确实在忙,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守夜人的另一位提灯使者送来消息,不仅是一开始进入交界地的守夜人小队,连重明和玛克辛两位圣徒都无法联络,而且他们已经尝试使用过了秘术引信和风铃信使,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齐格正在试图和两位圣徒所召唤的“风铃网络”意识生物联系,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结果如何依旧未知。
而就在底诺斯交界地边缘的韩锐也回传了测量结果……非常混乱,混乱到连数据分析专家都看不懂,这种污染似乎从未出现过。
陈副局马上将所有人聚集起来开会商量对策,同时也将消息送到了灯塔和图书馆,梁鉴秋刚才就是从会议上暂时离场,去回应封鸢的“电话”,虽然留在会议室也看不出端倪,但是此时的会议陷入了僵局,工程师正在努力分析那些测量的污染数据意味着什么,而刚才来的那位提灯使者也先回去了,走的时候口中嘀咕着什么“得回去把那几次躺在棺材里好几年不出来的从墓地里挖出来”一类的话,听起来非常惊悚。
梁鉴秋本来也不是这次事件的直接参与者,他留下是因为赫里和封鸢,暂时离开会议室也不影响什么。
听了梁鉴秋的转述,封鸢沉吟道:“也就是说,其实一开始雷志成给刀绵传递消息的时候,秘术引信还是可以使用的,那时候交界地的变化或许没有这么‘剧烈’,但是仅仅相隔了两个小时不到,这种传讯方式就失效了,这表明,交界地的变化正在加深,而且速度非常之快。”
“是的,我们也有这方面的猜测,所以事情就变得比较紧急……”梁鉴秋说着忽然一顿,“我刚才,好像没有提及进入交界地那位调查员的名字?”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啊梁老师,”封鸢笑道,“这就是我要给你说的,我和言不栩在交界地遇到了那两位误入的调查员……就是我们刚才所说的,雷志成和徐森。”
“您真的和他们到了同一个‘节点’?”梁鉴秋诧异道。
虽然她一开始就猜测雷志成传回来的消息中所发现的痕迹是封鸢他们留下的,但是后来随着对事件了解的深入,他知道了交界地是梦境碎片的竞合,这意味着它可能会分化成好几层,数个节点,于是他对自己一开始的猜测又不那么自信起来,直到刚才听见了封鸢的话……他不禁微微舒了一口气,因为遇到了封鸢,至少那两位调查员的生命安全能够保证了。
至于他们会不会因为和邪神同行而有什么邪门的经历……当然还是活着比较重要。
而与此同时,梁鉴秋不禁在心里苦笑,曾几何时,他的安全感竟然会是来自……一位疑似邪神的未知存在。
结果这口气还没有舒完呢,他就听见封鸢继续道:“不过现在我又和他们失散了。”
梁鉴秋:“……”
上一篇:阴郁小漂亮在狗血文当炮灰跟班
下一篇:炮灰小叔叔觉醒后带崽一起爆红